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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与下的宴会 ...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熔炉底部得到聚能反应锥。”凯恩看着阿德里安手上的《熔炉检查条例》陷入沉思。

      “没错。”对面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场对话发生在第二天的清晨。

      事实证明,意识不清醒的其实是凯恩,在酒精的催眠下,他听阿德里安讲到一半就支撑不住了,面朝下昏睡了过去,把阿德里安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被什么用心险恶的贵族下了药。

      听众没有了,讲话的也只能闭嘴。

      阿德里安把凯恩拖到了床上,两人就这样睡了一晚。

      不过天刚放亮,阿德里安就在迷迷糊糊中被凯恩揪了起来。

      “昨天晚上说的,再给我解释一遍。”

      时间回到现在。

      “熔炉出入口有驻军守卫,我们进不去,要想进去只能走其他通道。熔炉是下城区居民造的,在垃圾场肯定还有其他和熔炉相连的地点。”

      凯恩思考了一会儿,向阿德里安点了点头:“可行。”

      “熔炉在高处,这几处地点离它比较近,你可以多留意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垃圾场的地图上圈圈画画。

      阿德里安有些佩服他,昨天晚上喝成那副样子,今天就能条理清晰地说话了。

      有句话说的真没错,工作中的男人是最帅气的。

      凯恩推了推眼睛,看向阿德里安,“我最近还得管理买卖所,不到最后一步,不能让上城区的贵族看出我们的动向。”

      阿德里安比了个了解的手势,“我要是找到了,咱们就一起进去。”

      “千万小心。”凯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他们两个之间是不会出现这种对话的,但最近的形式实在有些过于凶险了。阿德里安看着坐在床边的凯恩,硬是在这个大冰块身上看出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他夸张地冲着他抬了抬胳膊,“放心吧,我在呢。”

      “说这种话的一般都会死。”

      “……你还是闭嘴吧。”那应该是错觉,阿德里安冲他翻了个白眼。

      几个地点调查下来,除了几具新鲜的尸体,小流氓扔的石头沙子,铁匠铺的点心,不知道从谁那里丢过来的干花以及从小石头的推车上顺下来的几颗地锈果之外,一无所获。

      垃圾厂里基本没有人能够活到年老,大部分人在头发变白之前就输给了疾病、饥饿、绝望或者贪婪。人们能向一座没有历史的坟墓询问什么呢?

      阿德里安把一颗地锈果举到眼前,阳光透过雾白色的果肉,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把果子丢进嘴里,口腔里传来酸涩的口感。

      最关键的那条通道到底在哪里?

      急不了,他深呼吸一次,两次,急不了,他对自己说。

      阿德里安决定再冒险去一次总理府,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那个副总理,但他一直很信赖自己的直觉。

      即使米泰拉不能信,图书室里的资料他还是很信得过的。

      阿德里安来到窗边的时候,房间内爆发了一场争吵——虽然更像是某人单方面地被教训。

      “米泰拉副总理,你应该清楚,我们大可以直接越过你开展清理活动,通知你只是出于礼貌而已。我知道,我知道有几个官员支持你,但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总理先生,不管怎么说,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呵,坚持......如果没有新鲜的劳动力,钢厂的收益就会下降,到时候谁来和上城区的居民解释,你吗?你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我才来好心提醒你,把这种事情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有好处。”

      “米泰拉,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人头吗?你的出身不好看,过去的几年你一直装的不错,哼,果然下等人还是......”

      总理咳了一声,剩下的字被他吞了进去。

      “……我明白了,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总理不在说话了,在阿德里安脑海里,他现在应该是在摇头或者深呼吸,总之被气的不轻。

      半晌,屋内传来一声甩门的巨响。他从窗沿边向内看去,屋里此时只剩下青年一个人了。

      他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德里安刚想从窗户翻进去,就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暗叫不妙。

      “嗙”的一声巨响,白刃相接,阿德里安在弹开暗杀者的短刀之后不退反进,一脚踹向对方的胸口。

      可惜,对面很明显也收过专业训练,一击没有得逞便不再恋战,翻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几秒钟的功夫,屋内就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凶险只是错觉。

      阿德里安在确认暗杀者真的离开了之后,擦掉了刀柄上的指纹,把它小心地放回了墙边的展示架上。

      米泰拉傻站在原地,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阿德里安见状实在有些无语,“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话说了一半,他就看到米泰拉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光亮。

      天赋图腾。

      他干脆走过去,揪住米泰拉的领子仔细观察起来。

      那图案看起来像是半开的门,但门内的花纹错综复杂,看不清内容。

      “这是我的天赋【命悬一线】,细节不清楚,但我能活下去的原因应该是它......”米泰拉主动解释道,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阿德里安对他的脖子动手动脚。

      “怪不得。”阿德里安点点头。

      想到上次在这里吃的毒点心,这次帮他挡的杀手......全部都是自己主动撞上的,阿德里安感到有些郁闷。

      “如果是必死无疑的局面,我也没有办法。”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阿德里安松开他的领子,走到一边,“所以,你目前的计划是什么?”

      “就这样给他们添添麻烦,在他们找到替代品之后被找借口降职然后死于意外。”

      “…你看的很清楚嘛”

      办公室内的空气安静下来,似乎两个人都无话可说。

      “那你有想过,如果你能当上总理......”

      “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米泰拉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他顺手给阿德里安递了一根,但被对方拒绝了。

      “垃圾场出身的议员,垃圾场出身的议员,哈。”他自暴自弃地大笑起来,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窗口,“这只是他们用来调节政治舆论的工具,相信这种事情的人...才是真的...愚蠢”

      他的手指在颤抖,阿德里安承认自己有些动容。

      “但你信了。”

      “……”

      “不然你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成为副总理。”

      米泰拉顿了一下,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你应该看的出来,上面有人在支持你,不然你不可能活到现在。你只是不敢赌,赌自己是不是特殊的一个。”

      “你又懂什么......”米泰拉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向倚在墙边的阿德里安,低吼道,“你又懂什么?”

      哦,他这是在向自己发脾气吗?

      此时,阿德里安心中兴味大于不爽。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涨红了一张脸,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动物,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好,好,我不懂......你哭了吗?”

      他开始掉眼泪的时候,阿德里安才感到有些不妙了。他哄小姑娘有一套,哄男人可没什么经验,此刻居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也许是因为情绪积攒了太久的关系,这一哭竟然让米泰拉感受到了一丝释然,带着斗篷的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阴影里的那双绿眼睛忽明忽暗。

      他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眼泪已经止住了,米泰拉在心里骂自己丢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等他完全停下了,阿德里安才开口,“所以,你准备干什么?我是指现在。”

      “我想去一趟下城区。”

      “什么?”阿德里安傻眼了。

      “我以前,自己偷偷去过几次,现在,我想雇佣你带我下去。我会付钱的。”

      “去哪儿,先生。”阿德里安眯起眼睛,“我的价格可不便宜。”

      “去......你常去的地方吧,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真是有钱人的任性,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成交,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你们的资料室看看——你会保密的吧。”

      米泰拉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这位,无名的先生?”

      “这个房间内没什么可以录像或者录音的东西吧。”

      “没有,墙壁是隔音的,你问这个......”米泰拉一句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他的一颗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面前的青年摘下了兜帽。

      阿德里安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向呆若木鸡的副总理露出一个微笑,“阿德里安,合作愉快,米泰拉先生。”
      ————————————————————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在优雅的旋律中尽情旋转,弥散出奢靡的香味,光亮从中心吊灯的玻璃挂饰间跳跃到烤饼干上撒的可食用金箔上,把会场切割成幻梦一般的碎块。

      衣着优雅得体的青年男女从小桌旁路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被邀请来参加这种高级宴会对上流阶级的人们来说算得上是荣耀,但偏偏就是有人不识好歹——比如说,角落里这位。

      凯恩身着一套黑色礼服,他的身材高大,气质冷俊,在众多年轻人里面也算是鹤立鸡群。可惜,他本人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本来是不想来参加这次舞会的。

      凯恩今天下午没有工作要处理,他此刻应该在安全屋里,研究那几张破破烂烂的地图,或者继续探索甜食的做法......他可以时不时观察一下阿德里安的动向,就连数乌鸦屁股上的尾巴毛也比参加上城区的破烂宴会有意义。

      他这样想着,眉毛皱成一团,又被他强行舒展开。

      凯恩端起一杯香槟,浅色的酒液滑进他的喉咙里。

      优雅这层外包装他已经披了太久了,即使下一刻就能触碰到自由,凯恩也不敢轻易撕开。

      再者,这么盛大的宴会也并不常见。

      在那些光亮照不进的地方,黑色的鸟儿们灵活地穿梭于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男人熟练地向那些看着他议论纷纷的富家小姐们行了个礼,引发了又一阵激引发了又一阵激动地讨论。

      他暗暗在心里给那些奇形怪状的“潮流款式”一个一个打分,不一会儿便感叹科索特的设计师江郎才尽,作品一年不如一年。

      “快看那里......”

      “真的长那样啊......”

      伴随着四周的小声嘀咕,一位特别的先生突然闯入了凯恩的视野中——那是一只兽人,他穿着棕色的西装,颈部以上却是兽头,黑亮的皮毛,明黄色的眼睛,看样子是猫科的。

      他此刻用毛茸茸的爪子端起一片盛着鱼子酱的薄饼,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看起来相当愉快。

      凯恩听说过第三世界的居民是兽人,但也仅限于听说,他自己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不由得呆住了。其实,不仅是他,现场有不少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些长相奇特的客人。

      代表团。

      凯恩很快反应过来,他环绕着四周,果然有一处地方,样貌奇特的客人格外密集。

      他放下酒杯,闭上眼睛,开始集中注意力发动天赋。

      歌舞声消失了,酒杯碰撞的声音消失了,破碎的亮光也消失了,一切都慢慢陷入黑暗之中。

      一只乌鸦正被桌下的一块面包屑馋的流口水,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在自己身上。是主人,他圆溜溜的黑眼睛从面包屑上移开,专心地看向了人群的中心。

      “反抗军”...“第三世界”......“钢厂”......

      零碎的信息涌入凯恩的大脑,他没有完全听明白。他不在乎代表团的来意,只想确认那些猫猫狗狗会不会给他和阿德里安的计划带来什么变数。

      突然,视野中,一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向这边看来。

      来不及看清他的相貌,意识便开始自行消散了。

      天赋的时限到了。

      青年猛地向前俯下身子,无声地喘着气,凯恩的瞳孔收缩,背上的衣服快要被冷汗浸透了。

      他强迫自己直起身子,看向代表团方向,仔细地搜寻着。欧文与狮子头的代表碰杯庆祝,看起来谈话相当顺利。

      一切都和在乌鸦眼中看到的一样,除了——

      那个灰色眼睛的家伙消失了。
      ———————————————————

      米泰拉觉得下城区的道路已经够刺激了,但他没想到,阿德里安这家伙能让这种刺激感翻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啊啊啊啊——”可怜的副总理从一条几乎倾斜成四十五度角的索道上滑了下去,眼镜都差点被甩飞出去。

      阿德里安哈哈大笑,从他的上方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拍了拍米泰拉惊魂未定的脸。“别再鬼哭狼嚎了大少爷,这是本地人走的路。”

      这算哪门子本地人啊。米泰拉在心里哀嚎着,硬是把声音吞进了肚子里。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那个叫阿德里安在他前面开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不时回头看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离队太远——接着露出一脸鄙夷的表情......

      自从下了垃圾场,他就把斗篷扣在了米泰拉身上。

      楼宇间的阳光洒在青年棕色的发丝上,流淌到他脸上,让那双本就生的好看的眼睛熠熠生辉。此刻,他的身体起伏,汗水滑落,活像是一只生机勃勃的豹子......

      如果不是因为垃圾场特有的臭味和机械巨大的轰鸣声,米泰拉甚至会以为自己在梦中还未醒来。

      如果他生在上城区,估计会被那帮贵族撕碎分食了吧。

      副总理控制不住地想。

      阿德里安在总理府的资料室找了一下午,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找着,只得拎着米泰拉和在上面顺手牵羊拿的点心回了垃圾场。

      他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看,少爷,那边是钟塔。”阿德里安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导游,他停下来,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手指向远处眺望,一座巨大无比的建筑物耸立在建筑群之中,宛如利剑刺破满天的红云,明明在这么远的地方,表盘却清晰可见。

      米泰拉被震住了,他从来没有看过钟塔的全貌。在如此压倒性的庞大面前,人类是那样渺小孱弱。

      “每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钢厂监狱就会处决一个犯人,很多人的父母就在他们的睡梦中丧命。”

      “抱歉。”

      “这与你无关。而且这只是垃圾场的传言”

      阿德里安勾上了米泰拉的肩膀,贼兮兮地笑着说:“少爷,酒量怎么样?”

      他的汗水蹭到那件昂贵的大衣上。

      米泰拉记得父亲把它当做礼物送给自己的那天,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你简直就是在丢我的脸,把那些穷酸货都扔掉。”
      那天,他失去了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外套。

      米泰拉也笑了,他把大衣脱了下来,顺手帮阿德里安擦了擦脸上的汗,“行啊,走吧,去哪儿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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