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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小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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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米泰拉乐·普狄斯被捆起来扔到安全屋外还剩几个小时。
“就在前面。快到了。”阿德里安回头看了看米泰拉。
因为有一个下城区的雇佣兵领路,他们走的要比一般人快上不少。
米泰拉一边向前追赶他一边喊,“等等...呃!?”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他捂着肚子停下来,看到有根透明电线似的东西拦在了路中央。
罪魁祸首此刻已经在不远处笑开了。
阿德里安经常会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感到自豪,就比如说这个,他欣赏够了米泰拉的狼狈样,朝着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
“什么?”
“你是第四个中招的,百试百灵啊哈哈哈哈。”
格丽塔在追他的时候当胸挨了一下,被他揍了一顿。
马克跳起来,结果被绊住了腿,摔了个马趴,被他揍了一顿。
小石头慢慢地走过来,慢慢地弹了回去,被他揍了一顿。
凯恩......凯恩【御鸟】的天赋简直让他开了天眼,别说是摔跤了,阿德里安差点让他逮住揍一顿。
他愿意带米泰拉来这里,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在内心深处把这个副总理当成自己的朋友了吧。
阿德里安回忆完毕,就看到米泰拉双手抱头,像只乌龟一样蹲在了索道上,“你在干什么?”
“……下个程序就是揍我一顿了吧。”这小子还挺有自觉的。
“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米泰拉站了以来,看起来竟有点沮丧。
“行了,知道了这个,你也算是本地人了。”
你对本地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米泰拉在心底大叫。
“你的天赋没有发动。”
“你的行为没有恶意,所以【避险】不会发动。”
阿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你不会错过生命中相当一部分的美好了。”
那还是错过吧。米泰拉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苦哈哈的笑容。
他们抵达警告酒馆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变黑,店里只有些散客,木质地板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地震来临的时候,这栋建筑就是最好的坟场。
米泰拉完全能想象到夜幕降临,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店里会有多么拥挤,多么混乱,这和上城区精致的舞会聚餐是不一样的......米泰拉的心脏跳动的很激烈,他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了。
“朗姆爷,我的朋友。”阿德里安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那我得多收他点钱。”撩开后厨的帘子,老人没好气地回答,酒香比声音先传了过来。
阿德里安把小绵羊一样的副总理安置在一个角落里,给他端来一杯地锈果酿。“喝吧,我们这儿的特产,不够就去吧台添。”
两个人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发出两声满足的叹息。
阿德里安猫下身子,把米泰拉的兜帽往下扯了扯,这举动实际是多余的,就连他都没见过的副总理,垃圾场的其他人更不可能认识,但小心一点准没错。
“听着,哥们。我一会儿要去个地方,等我回来。”阿德里安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如果有人调戏你,就叫老板帮忙。”
米泰拉冲他翻了个白眼。
阿德里安赶到的时候,凯恩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桌前还站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盖在脸上,衣服穿的很薄,典型的垃圾场风格。
那个少年和凯恩一起转头看向他,一瞬间眼睛里便散发出堪称狂热的光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扑过来,嘴里还一边大叫,“阿德里安先生啊啊啊————!!!”
听到这话,阿德里安刚想拔刀的手停下了,他轻轻转了个圈避开这过分热情的见面礼,有些吃惊地看着扑倒在地上的少年,“这是谁?”
“哈米,没有姓。天赋是【道路】”少年拍了拍屁股爬了起来,嘻嘻哈哈地自我介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阿德里安看看他,又看看凯恩。
凯恩正撑着脑袋看热闹,懒洋洋地补充:“格丽塔送来的帮手。是你的狂热粉丝,说什么都要和你见一面。”
我都有粉丝了?阿德里安有些无奈地看着两眼放光的少年,不知该做和感想。
“喂,小子,讲具体一点。”他拍了拍哈米的肩膀,少年的眼睛变得更亮了,活像被点燃的灯芯。
凯恩咳嗽了一声。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变出道路...呃,意思是可以凭空变出砖路和铁轨,呃,好像也不对......”眼看着少年掰着手指头嘀咕了半天也没说明白,阿德里安温和地打断了他:“可以了。”
毕竟天赋这东西的概念很模糊,垃圾场也没有专业的老师,很多人到死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天赋要怎么用也是常有的事。
哈米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偶像。
阿德里安脸上有些烫,他不想承认自己害羞了,随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颜色鲜艳的糖果塞到哈米手里:“拿去吃吧,孩子。”
少年瞪大眼睛,开心地像是抓到了一手的宝石。
有气无力的声音慢慢飘过来,“你是去打劫糖果店了吗?”凯恩幽幽地看了哈米一眼:“小子,你把我的点心吃了。”
“老板先吃!老板先吃!”意识到老板不开心了,少年又换上一副笑脸,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糖果上供给凯恩,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手指勾住哈米的后衣领往后轻轻一扯,就把瘦弱的孩子拉回了原位。他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冲凯恩说:“你又不喜欢吃甜食,别跟小孩抢。”
“我/他不是小孩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好吧,好吧。”
阿德里安举双手投降。
哈米见到了偶像,心满意足地走了。
阿德里安长腿一翘,坐在办公桌边的沙发上,和凯恩聊起天来——小石头今天又偷懒啦,上层的甜品店又上了什么新品啦......多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凯恩疲倦或是心烦的时候最喜欢听他念叨,虽然他从不开口说。
果然,在和他聊了一段时间后,凯恩紧皱的眉毛舒展开了,声音也放松了不少。
“我昨天在上层看到兽人了。”男人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
“什么...人?”阿德里安在大脑里寻找着相关的知识,可惜那些东西早就在一场场激烈的战斗中被磨灭殆尽了。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凯恩。
“创世神在与恶神拜尔奎萨同归于尽之后,力量向外扩散,吸收了恶神力量的动物变成各种异兽,吸收了创世神力量的动物拥有了灵智,变成了兽人——你还记得那只大狗,吗?”凯恩确认他听明白了之后接着往下说:“兽人主要居住在第三世界。”
“他们来这干什么?”咬碎了嘴里的糖块,阿德里安伸了个懒腰:“来这里游览参观?”
“目前还不清楚,但他们可能会派人参加‘清理’。”
阿德里安的动作顿住了,凯恩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也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他还记得“那只大狗”——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发疯的兽人,那只胡狼的体型不算大,却差点把还是少年的阿德里安和凯恩撕碎了,要不是格丽塔赶到的及时,他们可能都会死在那里。
旧日的记忆慢慢浮现,阿德里安的手臂隐隐作痛起来。
但那时他们还是孩子,个头还没小石头高,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轻敌了,阿德里安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凯恩心有灵犀地看了他一眼,出声提醒道:“碰上了不要硬碰硬,你杀的了兽人,杀不了他们背后的贵族。杀不死的就是麻烦。”
沙发上的人哼了一声。
便利店的未来,神秘的暗杀者,清道夫......不知不觉,屋子里只剩下了凯恩的声音,他有些迷惑地停下,向沙发那边看过去:“阿德?”
棕发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他斜躺在柔软的椅背上,发出细微的呼吸声,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
自己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喜欢说废话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凯恩的目光不自觉的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蹲在沙发前,欣赏了一会儿阿德里安的睡脸,在把他叫醒和让他接着睡两个选项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但这不是怠工的理由,之后要让他加班补回来。凯恩一边板着脸,一边调高了控温石的温度。
“阿德......”
“阿德。”
身侧传来轻微的震动,阿德里安慢慢睁开眼睛,他有些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了,锁道上的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晕。
文件在凯恩的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看起来摇摇欲坠。
戴眼镜的男人已经穿上了外套,站在沙发边,一幅等着他一起回家的样子。
发了几秒地呆,阿德里安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现在几点了?!”
“9:00,怎么了?你不是还有两个小时才去酒馆报道的吗?”凯恩莫名其妙地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他在激动些什么。
阿德里安绝望地看着他:“我把一只小绵羊忘在狼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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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好吃懒做的蛀虫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为什么那些满脑肥肠的猪猡可以剥夺我们幸福生活的权利!”
满脸通红的青年把空酒杯摔到桌子上,义愤填膺地像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
那件贵的要死的外套早已不翼而飞了,手上和脖子上的饰品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件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体上的衬衣。
他的头发和脸上沾了灰尘,现在,米泰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下层居民。
也多亏如此,他到现在还没被绑架或者杀害,还能嚣张地站在这里发表演说。
“我讨厌命运这个词,努力活着的人就不该被世界如此对待,你们每个人,不论是妓女还是劳工,不论是服务员还是流浪汉,都值得更好的生活!不论来处,不论过去,我们都拥有同样的灵魂,死去后都会去到同样的地方,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不是熔炉的残渣,更不是贵族手里的玩具!”
酒吧的灯火在他的头上渲染出一层神圣的光晕,米泰拉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向他们伸出双手:“只有反抗,只有反抗,姐妹们,兄弟们!只有反抗才能改变!”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寂静中的响雷,劈开了灰暗的天幕。
人群爆发出浪潮一样的响应,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拿起青年的杯子为他续酒,更多人争着上前去握他的手。
警告酒馆里热闹地如同节日一般,就连空气中也充盈着激动人心的气息。
......但该发生的事还是在发生,有好色的女人借着人群倒向他的胸口,结果被后排的椅子卡住了头发;看他不爽的男人挥拳头想要教训他,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杯子砸晕了脑袋;老练的扒手感动地留下了眼泪,哭着把手伸向他的口袋,即将得手的瞬间却被旁边的壮汉撞飞了出去。
被动的【天赋】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会尽职尽责地发挥作用。
这导致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阿德里安有些傻眼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坐在角落的老约翰一边喝酒一边擦去眼角的泪珠:“我听不太懂,但他说的没错,孩子。”
“你说的也没错,老伙计,但你已经不能再赊账了。”朗姆爷把一份面条放到他的面前,转向阿德里安:“听着,你的朋友真是个文化人......下次记得再叫他来讲点废话。今天卖出去的朗姆酒比上个月卖出去的都多!”
他哼着歌就走了——后厨还有一堆食物等着填饱那些酒鬼的肚子。
“难搞的醉汉也会多的吓死人。”阿德里安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凯恩的不悦:“先说好,这是委托,我收钱办事。”
凯恩哼了一声,眼神像在说“看你怎么收场”。
阿德里安叹了一口气,侧身挤进人群里,把在中央闪闪发光的糊涂蛋捉了出去。米泰拉这个时候已经喝晕了,但好在还认得人,他紧紧地抱住阿德里安的胳膊,笑得一脸傻样。
阿德里安听到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那声音被嘈杂的噪音给淹没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这就是那个精神病?”
那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凑近了就能感觉到她身上冒出的丝丝寒气,像是黑暗中的夜游魂。
“是我。”那人向后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张极具特色的面孔。格丽塔端起杯子,向三个人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在烛火映衬下尤为苍白,声音也一改往日的热情。
沉默、阴郁则是杀戮带给她的短期后遗症,阿德里安知道,这姑娘大概是杀了人之后过来的。
他在空气里嗅了嗅,果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当他再次低下头的时候,格丽塔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米泰拉身前,两张面孔几乎贴在一起,阿德里安下意识地把青年向后拉了拉——喝醉的傻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和多么危险的人物来了个贴面礼,乐呵呵地在睡梦中吐着泡泡。
格丽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原来是你。”
“你们认识?”凯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残羹剩饭扫向一边。
“在上城区,他委托我救一只小猫下树,价钱是他领子上的一枚金别针......真是疯子。”她哼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米泰拉的金发,血迹把那层耀眼的金色染得乱七八糟。
这时,阿德里安才注意到,血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右臂上淌下来,在袍子上汇聚出深色的河流,木质的地板上开出朵朵血花。凯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伤,过一会儿包扎一下就好。”格丽塔一边说话,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圆形的小石头,把它塞进了米泰拉的裤口袋里:“这是我的传音石,别弄丢了。”
她一把捏住青年的面颊,逗弄小动物似得用手上的血把他抹成了花脸,血腥味让失去意识的米泰拉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哼哼声。
格丽塔站起身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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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虽然一个是因为说不了话。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阿德里安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格丽塔的忠告。
“外面已经来人了,垃圾场马上就会变成狩猎场。”
时间紧迫到不容他们喘息,外部的威胁一步步逼近,他们仍然没有找到离开第八世界的关键。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凯恩。
“这个怎么办?”凯恩低头,皱着眉踢了踢像是流浪狗一样紧抱他的腿不放的米泰拉,随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阿德:“如果你敢让你的‘客户’睡在我们的屋子里,我今天就去办公室过夜,这周都不回家了。”
之前想说的话消失的一干二净,阿德里安卡壳了。
他复杂地看着凯恩,虽然知道他偶尔会变得非常幼稚,但这种威胁......看他严肃认真的眼神,这似乎算是严重警告了。
“也许我们可以让他待在角落......”
“不要。”男人摇了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阿德里安无奈地和他对视,一屁股坐到床边:“亲爱的,这可是副总统,留他一条命,我们可以敲他一大笔钱。”
凯恩看起来有些心动了,他的视线在不大的屋子里移动起来,最后定格在......
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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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在铁锈色的楼宇上,温度蒸腾,晨风冲淡了垃圾的臭味。即使垃圾场的居民没有机会欣赏格外清澈的天空,埋头工作的人依然会在心里骂一句“该死的,今天天气真不错。”
但被吊在百米高空上的米泰拉不会这么想。
他在醒来后朝下看了一眼,又安心地晕了过去,直到再一次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在尝试挣扎却听到了钢筋移动的声音后,米泰拉完全不敢动了。
也许我是一只有思想的咸鱼,麻木了的内心挤出一丝黑色的乐观,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乌鸦和麻雀飞过废墟,看着楼下的人类像蚂蚁、蝗虫一样爬过索桥,远处钢厂的巨大烟囱喷吐出滚滚浓烟,他知道熔炉——那个巨大的焚尸洞又开始工作了。
在和一只好奇的鸽子谈判无果后,米泰拉被叨了耳朵。
突然,鸟雀惊蹿,散的一干二净。
一个人拍了拍米泰拉的脸:“嘿,还活着吗?”
阿德里安蹲在窗沿上,扫了一眼他菜色的面孔,拽住吊着他的钢索,把米泰拉拖了上去。
“我很好,很好。如果连续晕厥三次,吐了五次还能算好的话,先生。”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无神地看着阿德里安:“我好像看到幻觉了。”
“还能数数,看来精神不错,你该回上城区了。”阿德里安拍了拍他的屁股,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啊?”
“民风淳朴,待客周到......”米泰拉说到一半,脸色煞白,又趴在栏杆上呕吐起来,楼下传来一阵叫骂,不知他吐到了哪个倒霉鬼的院子里。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疯狂的体验,在摔下去就必死无疑的索桥上乱窜,在垃圾场脏乱差的小酒馆喝的烂醉,发酒疯演讲,又被恐怖分子吊在塔楼上一整晚。
但米泰拉却惊讶的发现,比起后怕,心中更多的是畅快和喜悦。
吐干净了嘴里的呕吐物,米泰拉抬头看向天空,就连一模一样的太阳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行了,该回家了。”阿德里安勾住他的脖子,没有理会他的多愁善感。
不知是不是为了方便贵族们“视察”,从垃圾场通向上城区的道路要好走很多,上城区与下城区的代表走走停停。
“‘大清洗’是一定会被叫停的,撑过最后一次就好了......”米泰拉喃喃地说。
“一定会被叫停,是什么意思?”阿德里安停下了,定定地看着青年。
“你们以为,下城区居民的数量真的会影响到上城区的利益吗?”
他们现在已经处在上下城交界的荒地了,再往前就是高耸入云的巨大支柱,有公民卡的人可以在那里进入被守卫军层层保护起来的升降梯,没有身份的人则要另寻他路,用更为隐蔽、更为惊险的方式进入城市。
这里可谓是社会意义上真正的分界线。
米泰拉抬头,凝视着头顶宛若神迹的城市。上城遮蔽了阳光,他的眼睛被阴影覆盖,黯淡无光:“阿德里安先生,大象会在意地上有多少蚂蚁吗?”
“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娱乐啊。”青年笑了:“贵族用自己养的杀手进行杀人赌博,这可是难得的娱乐活动——就像狩猎一样。”
阿德里安感到浑身发烫,他的愤怒像是被扔到岩浆的铁球,被沸腾的气泡包裹,慢慢融化成滚烫的黑水从胸膛里溢出,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人们看到的只有贴水凝固形成的冰冷、尖锐的刺。
他感到自己的犬齿发痒,浑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
米泰拉看着他,注视着他如同海洋一般沉静却深不见底的愤怒,继续开口道:“这只是一项可有可无的收益,但钢城需要用这个来讨好投资者和潜在客户。”他顿了顿:“但垃圾场潜在的力量慢慢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我们需要做什么来停止这一切?”阿德里安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需要反抗。需要让那些抱着玩乐心态的人害怕,让他们意识到你们怀揣着怎样的信念在活下去。”
阿德里安嗤笑了一声:“哪一次我们不是拼死反抗,这一次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这次,你们前所未有的强大。还有......”那双蓝眼睛里焕发出异常明亮的光彩,简直像从灵魂深处折射出的一般,耀眼的难以形容。
米泰拉笑了笑,坚定地说:“因为我来了。”
“我要去做一件我犹豫了很久的事情。”阿德里安看到米泰拉的手在发抖,但他仍旧握紧了拳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是时候做决定了。还有——”
“谢谢你没有让我死在昨天。”
青年政治家笑了,蓝湛湛的眼睛里是仿佛恋爱般的浪漫,他转头远眺垃圾场的方向。
那一瞬间,动物的直觉告诉阿德里安,眼前这个青年的气质与气势在一瞬间攀升,与一天前那个忧郁虚弱的政治家简直判若两人,某种东西在米泰拉的身上发生了质变。
也许,这就是他从没有体验过的【成长】。
更奇妙的是,阿德里安为此感到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