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快给大忙人让路（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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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二附中的初中部并不是强制学生上晚自习，所以在晚上放学后，与晚自习之间有一个不短的空隙，有的学生会留下来上晚自习，有的会直接回家。
林溯是前者，何江澜是后者。
校门口的打卡机已经有许许多多的学生出入，放学的时候大家都着急着离开，何江澜从人群中努力往前凑，在脑袋和脑袋之间，看到了低着头在看手机的纪勿方。
林溯觉得身旁的一抹金色的家伙突然消失了，何江澜比同龄人都要高一些，在人群中很好被找到，林溯仰了仰头，看见何江澜跑到那个看上去像他哥哥的男人身旁，仰着头说着什么。
从林溯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何江澜笑得明媚的侧脸，就见那男人揉了揉他的脑袋，林溯没有再继续向前，站在一旁人少的小长亭看单词本。
一阵卷着三角梅的风擦过林溯的鞋，绿叶和苞片互相摩擦，有一朵落在了林溯的书上。
细小娇嫩的花朵被苞片所保护，玫红色的苞片上有着类似叶脉的脉络，林溯用手指夹住这朵擅自打扰了他又企图顺着一阵风逃跑的小花，扒开薄薄的苞片，黄绿色的小花被他用手指给掐了出来仔细观察，有些可怜地被迫探着头。
真是……真是太无聊了。
他抬起头，再往何江澜那边看去，只着一眼，他看见那个男人将手放在何江澜的腰间，何江澜有些不适地躲着。
“勿方叔，今天我自己回家吧，过后也不用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何江澜觉得腰间有些麻痒，往侧面蹭了一下，表达自己轻微的不满。
但纪勿方没有收回手，而是拉住了他的手腕，摩挲着他的指尖，笑得温和：“是因为你说的那个男孩吗？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何江澜抽回手，有些抗拒地把手握在了自己手里：“不，怎么会这样问？”
“江澜！”
何江澜听见林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感觉被人伸手往后稍了稍，林溯挡在了他的身前，面色不善地盯着纪勿方。
“你是谁。”林溯声音冷冷的。
纪勿方有些惊讶，紧接着就看懂了形势，他低头看了一眼，轻笑了：“你就是林溯吧？”
“你刚刚在对江澜做什么。”林溯把何江澜挡在身后，何江澜看着他，感觉他像一只冲上来保护自己，对着坏人呲牙的小狗。
纪勿方无奈地把目光交给何江澜，何江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太紧张：“溯溯，我们走吧，他是我家的管家，刚刚是我不太舒服。”
或许是因为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林溯的动作稍微松懈一些了，但尖锐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纪勿方脸上移开。
“那勿方叔，我们先走了！”何江澜见气氛不对，推着林溯的后背，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和纪勿方道别。
“去吧。”纪勿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二人走远离开。
时间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从外边儿就能看见公交车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人，像是沙丁鱼罐头。
林溯还没从刚才的插曲里出来，他走在前面，绿灯亮了，就觉得一只手牵住了他，他身体一僵，缩回了手，结果何江澜的手又跟了过来，紧紧牵着他。
“绿灯亮了。”
“嗯。”林溯很少跟人有这样的接触，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一想到他要是再松手，何江澜肯定又要牵上来，也就从了。
牵着他的这只手并不细腻，指腹有一些凸起的疤痕增生，还有薄薄的茧。
马路中央人行横道上的人快速地通过着，何江澜中长的头发随着跑动起起伏伏，林溯突然想到了，薄荷。
很突然也很无厘头的想法，也许是因为何江澜总给他一种清透的感觉。
但不是校门口四块钱一杯的薄荷奶绿，那有一股廉价一奶茶粉的味道，连颜色都是劣质色素调的，林溯不想用这个来比喻何江澜。
只是林溯不知道有什么昂贵的东西来比喻，所以干脆就用了薄荷。
“江澜，那个人，是谁？”林溯还是没忍住。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凶？”何江澜提前问了出来，“他是我家的管家，我很小的时候就是他带着我了。”
“可是他刚刚…”林溯语气有些着急。
“刚刚我低血糖犯了有些头晕，他才扶我的。”何江澜牵着他的手，歪头看他，“你在担心我呢。”
林溯大惊，想抽回手，但何江澜的力气也大得惊人，只好作罢了。
学校对面就有一家理发店，装潢还算简约干净。
“老板，洗头发和剪头发。”林溯叫了一声。
何江澜四下环顾着，看见地上有散落的碎发，长短、深浅不一的发丝在这店面的地上几乎无处不见。
他被带到洗头的床上躺着时，闻着店里廉价洗发水的味道有些不太自在，深吸了几口气，才习惯了下来。
“啊，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淋水喷头温和的出水，细细的水珠落在头顶的皮肤上又溅起来。听着屋内的聊天，林溯也竖起了耳朵。
“嗯，我爸爸和姐姐都是金色头发。”提起这个，何江澜突然有了很多话，打破了沉默，“好多人都问我是不是染的呢！”
“哈哈，你们刚刚进来，我也以为你是染的。我还说现在的小孩儿初中就会染发了，仔细一看，你是个小混血嘛。”
理发师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他把冰凉的洗发水抹在何江澜的头发上，打圈，揉捏，按压，何江澜觉得舒服，又问：“我朋友还在外面吗？”
“我在。”
林溯听到他问这个问题，眼睛虽然没离开单词本，但高声回了一句。
理发师被他俩逗笑了：“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
这间理发店收费并不贵，在何江澜的要求下用了最贵的洗发水。
何江澜坐在镜子前，被围上帷布，发丝被剪刀一捋一捋剪下，落在帷布上，又滑落在地上，和那些原先就存在的黑色碎发混合在一起，像是在黑暗的云层中探出的一丝金色的阳光。
镜子里可以看到何江澜自己，拿着剪刀的理发师，还有坐在后面背单词的林溯。
他的头发偏软，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毛毛躁躁的，理发师很有审美，看在何江澜勉强算个大客户的份上，在学校要求的范围内给他剪出了一个好看的发型。
林溯抬起头，看见的就是镜子里何江澜也同样看着他的一双眼睛。何江澜见他看自己，露出一个弯弯的笑来。
何江澜付了钱，闻着自己头发上陌生的洗发水味。头发突然剪短了，他还不太习惯，但是看着自己和林溯一样的发型，他又高兴了。
老板点着钱，是一般的初中生很难轻易拿出来的价格，这个金色的孩子明显和他的朋友很不一样。
所以，多收几块钱也没关系吧。
“老板，你这里就算用最贵的洗发水也只用得着四十。”林溯出声戳破了老板的窃喜，他只得耸了耸肩，把多收的十块递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溯手里。
何江澜被林溯带出洗发店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溯敲了一下脑袋：“长点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这我还是知道的！不是他说的五十吗，我又不知道…”何江澜已经记不得自己第几次被敲脑袋了，林溯好像喜欢拿各种东西敲他。
如果用书本敲脑袋能让知识过渡到脑子里的话，何江澜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能拿满分。
“虽然你可能不缺钱，”林溯把老板还回来的十块钱递给了何江澜，“但是，钱是你的，不要乱花。”
“噢。”被教育了，何江澜闷闷的。
林溯见他这样，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何江澜捏着那张皱皱巴巴的十元钱，塞进了一个专门用来装零钱的小袋子。
袋子里的零钱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崭新的整百元，还有一张银行卡，那张连边角都有些破损的十元显得和整洁的袋子内部格格不入。
林溯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何江澜的家庭情况比自己想的好太多了，何家有他无法想象的资产。
但他节俭惯了，总是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何江澜在他眼里已经算是特别严重的铺张浪费了，为了安慰被教育的同龄人，林溯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嗯？”何江澜感受到手指的触感，反应过来后，紧紧地回握了，“溯溯！谢谢你，我不会乱花钱的！”
突然又被何江澜用亲昵的语气叫着名字，等林溯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要抽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风吹过来，林溯觉得，自己又闻到了淡淡的、凉凉的，薄荷的气味。
“钱是你的，倒也不用听我的…”一句解释的话语被风吹散了，林溯被何江澜牵着手往前走，他的头发剪短了，不会像来的时候那样起起伏伏。
“我知道啦，但是浪费就是不对。”何江澜回过头，似是要他安心，“如果妈妈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也会和我这样说的。”
“你会觉得那张退回来的十元，有点破旧吗？”林溯突然这么问。
何江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这么问？钱是用来花的，又不是用来看的。”
“就算它有些破损，但也依旧是十块钱！可以买两杯校门口的薄荷奶绿还剩下来两块钱呢。”
听到何江澜也提起薄荷奶绿，林溯眼神闪躲了一下。
夕阳的余韵很是眷顾少年人，人流车流渐渐退去了，何江澜就着回头的动作，看见一天中最后的日光落在了逆光的林溯身上，连发丝都泛着绒绒的光。
林溯看上去，有些低落。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林溯呀。”何江澜紧紧握着他的手，力气用得太大，让林溯觉得自己的手就像是何江澜抓住的什么新奇玩意。
“是我多想了。”林溯笑了。
何江澜看着他的笑，愣住了。
林溯长得是真的很好看啊，在逆光下，他突然发现林溯并不是花坛中的杂草。
他生着一副能让大部分人动容的皮相，眼睛很大很亮，左半边脸中间恰如其分地生着一颗小痣，给这张看上去过于正经的脸平添了一丝意料之外的俏皮，嘴唇没有恼人的起皮，也没有要在青春期长痘痘的倾向。
“我、我该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何江澜握着他的手松了松，留给林溯一个慌张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快给大忙人让路（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