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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悠悠我心(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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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江澜的表情被林溯的这句话打出了一条裂痕,他尴尬地想要收回手,却又不甘心自己被拒绝,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这么,各怀心思地面对面站着。
“林溯你,是不是,不是很喜欢我?”最后,何江澜把手串重新收回了衣服口袋里,那串带着祝福的黄水晶就这样滑落回来原来的位置。
何江澜一字一顿地说着,从第一次见面起林溯带给人的那种疏离感就让何江澜感受到异样的隔阂,就像是他自己一定要去抓住一只轻巧飞过的蝴蝶。
林溯没有立马回答,那串黄水晶很吸人目光,就像何江澜的那双眼睛,因为与众不同,所以在哪里都能让人一眼抓住,哪怕是藏在灰扑扑的宽大校服里。
何江澜的语气低低的,本来一天的压抑情绪就没能完全消除,而林溯不合时宜的沉默让他的委屈更甚。鼻头一酸,眼泪就蓄在了眼眶里,眼尾很快红扑扑一片,却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没有这样想。”林溯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餐巾纸,递到他手里,“回去吧。”
林溯有的时候,话真的太少了,不提问也不解释。
因为不够充足的睡眠让他的脑袋一整天都晕乎,陪床和单纯的熬夜不同,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几乎要把林溯给压垮了,再无暇顾及其他。
何江澜站在原地,看着林溯走得并不快的背影,有些落寞。手里纸巾上的香氛淡淡的,他快速擦掉了眼眶里将落未落的眼泪,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和林溯并肩。
林溯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你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也没打算原谅你!”何江澜背着手,他昂着头,“我要跟你一起去看阿姨,我要跟阿姨告状。”
林溯终于是没绷住:“…告状,告什么状?”
“当然是——”何江澜话音一转,露出了一个笑来,“没想好!”
林溯纵是再累也确实被他逗得笑了出来:“我可是晚自习结束才能过去,你家的管家不是在等你吗?”
“哎呀!”何江澜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现在正是纪勿方来接他的时候,“你回去教室等我,我去和勿方叔说一声…”
何江澜跑得飞快,林溯看着他匆匆跑走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林溯一个人回了教室,刘沛对他招了招手:“背着我说什么去了,何江澜呢?”
林溯没理他,坐回位置上,开始补今天落下的功课。
何江澜走的时候没有收东西,他的功课本还摊在桌子上,连签字笔也没有盖上笔盖,笔尖干涸的墨水昭示着主人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
“你不会把他带去哪里丢了吧?”刘沛做了个夸张的吃惊表情。
“他一会儿回来,晚点陪我去医院。”林溯回答他。
何江澜并不在学校上晚自习的事刘沛是知道的,不过自从他和林溯越来越熟,就总是要拖到上课铃响才愿意走。
“啧啧啧,陪你去看阿姨啊。”刘沛对林溯挤眉弄眼,“你不觉得小少爷对你太关心了吗?你说他会不会是…”
林溯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掉在了作业纸上,他忍无可忍地抬起头,语气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别拿你龌龊的脑袋揣测别人,我们都是男的。”
“什么男的女的?我可什么都没说,你生什么气?”刘沛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林溯只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张着张嘴还想解释什么,但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和何江澜只是朋友,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自己凭什么觉得何江澜会有什么想法。
一瞬间的心乱如麻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他摁了摁太阳穴。
“林溯,林溯?你怎么了,还不舒服?”刘沛见他这个样子,也没了逗他的心思,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溯缓了缓,一直到能看清东西了,才摇了摇头:“我好得很,管好你自己吧,别再说这种话了。”
“行行行,你身体不舒服你最大,我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刘沛最怕看见他这个样子,又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何江澜回到教室时,就看到刘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林溯掐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低着头。
“林溯,不舒服吗?”何江澜风风火火回到座位上,低声问他。
上课铃响了,林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
医院里常年有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因为有家庭医生,何江澜很少会到这种场合来。病床有些紧缺,病房已经很满了,有一些轻症的患者躺在过道中的长椅上,人群密度大,连带着空气也有些浑浊了。
晚上的医院里很安静,除了病人的呼吸声和,器材碰撞的声音,就只剩下偶尔突发的紧急铃声了和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了。
林溯转过身,往他脸上套了个蓝色医用口罩:“你不习惯这么多人的话,戴上这个。”
林溯的手指勾着固定在耳后的线,耳朵被手指触碰到,何江澜缩了下脖子,薄薄的一层皮肤格外敏感,陌生的感觉然后他有些害怕本能地躲了一下。
“怎么了?”林溯在他的鼻梁上捏了下,固定好了,拿出另一个给自己也戴上了,“医院里容易有病毒,来一趟让自己生病了,我不好解释。”
何江澜的手像剪头发那天一样紧紧牵了上来,林溯心里好像还对刘沛的话有所芥蒂,想要收回手:“在这里,不太好。”
何江澜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手上力气不小:“这里人好多,我走丢了你也不好解释呀。”
林溯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慌,最后只好妥协了。
病床上的女人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大概只有三十几岁,手上扎着滞留针,发丝干枯毛躁,却被梳理得很规整,她的病床在最靠窗的位置,眼下正看着窗外黑暗的景色。
“妈妈。”
何江澜听到林溯这样叫她,女人的床头写着她的名字,冯笑兰,看到冯笑兰的那一刻,何江澜就知道为什么林溯这样好看了,他几乎继承了妈妈五官上所有的优点。
只觉得手里一空,林溯已经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小溯,是新朋友呀。”冯笑兰见他来,笑得眼眉弯弯的,转头看向了有些局促的何江澜,“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何江澜,阿姨好。”何江澜站在床头,“我听说你病了,林溯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就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冯笑兰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林溯。
“他自己想来的。”林溯回话。
“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冯笑兰失笑,两个孩子像是在因为什么互相闹别扭,“我这边没问题的,有人照顾,小溯你昨晚就没怎么睡吧,人这样熬,身体是会坏的。”
林溯没有说话。何江澜只觉得他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话好像格外的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与她交流,叮呤咣啷拿着放在床头的饭盒去清洗了。
“一直站着做什么?来,坐,”冯笑兰看出了何江澜被单独一个人留下的局促,示意他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溯愿意带来我面前的朋友,你和他关系一定很好吧?”
何江澜坐在床边,笑得不太自然:“是的,不过阿姨,今天是我自己缠着他要来的,可能也没到阿姨你想的那种好…”
只见冯笑兰摇了摇头:“他要不把你当朋友,肯定不会乖乖听你说的。小溯这孩子脾气倔,你能说动他,说明他很看重你。”
何江澜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句要一起来看他的妈妈,他也就同意了:“看重我?”
冯笑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在何江澜的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何江澜并没有觉得被她的目光注视着有什么不适,或许他的目光有些讶异,因为比起何程慧,她更像一个写在教科书里的妈妈。
年纪并不大,眼角却有很多的皱纹,本身就很瘦削,眼窝很深,因为刚做完了手术,面上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很憔悴。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家里人会担心的吧?”冯笑兰发现这孩子看着自己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她咳嗽了两声,“和朋友一起出来到医院这种地方,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何江澜从纷乱的想象和对比中回过神来,“我自己说想来和阿姨你说说话的,家里人已经知道啦。”
“那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冯笑兰问他。
“林溯今天在学校状态很差,我很担心他…还是我问了好久他才愿意告诉我呢。”
看上去冯笑兰是一个很爱笑的人,话匣子一开,何江澜叽叽喳喳地说着,或许是因为林溯是个在哪里都有些沉默寡言的性格,何江澜这样开朗性格的孩子,在家长眼里倒是更讨喜一些。
林溯一回来就看见,何江澜笑着在和冯笑兰说什么。熟悉起来之后,何江澜也逐渐放开了,天南地北地侃着,甚至还动动手指,连说带比划。
指针走到了十一点,林溯拍了拍何江澜的肩膀:“妈妈,我该送他出去了。”
何江澜被拍得动作一停,因为顾及到病房里其他的病人,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听林溯这么一说,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
医院门口的白炽灯会亮到早上七点,纪勿方的车已经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林溯,阿姨说,觉得你交到我这个朋友你很开心。”何江澜从病房里出来,脚步都一直很轻快,“那你呢,你觉得跟我做朋友开心吗?”
林溯觉得他金色的发丝有些晃眼:“那你告状了吗?”说的是白天的时候,何江澜说要在冯笑兰面前告他的状。
“你又转移话题!”何江澜狠狠抗议。
这个问题最后有没有得到回答,何江澜不记得了。也许是林溯点了头,又或许林溯就一直在转移话题,没有给出一个正面的答复。
多年后再想起来,也许林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好好回答,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