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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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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江澜出国八年,对槐城上上下下都不是特别了解了。
回国之后的这个月本来想到处走走,结果被演出占用了大部分自由时间,所以在来了槐北后,他没打算这么早就去公司,打算在槐北逛逛。
槐南槐北都是槐城的经济中心,不过比起槐南的传统工业性,槐北更注重一些新兴的多媒体产业,如果办一些漫展之类的大概率就在这边,而江氏集团的开发方向就是游戏研发。
说实话,何江澜对游戏的了解并不多,但因为他高中时有时间就会接漫展的委托,大都是一些热门ip的cos,所以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游戏角色的外形。
霓虹灯闪烁,这个点总是年轻人狂欢的时刻,槐北的商区总能看见许多动漫和游戏爱好者的自由行,何江澜手上拿着一盒从店铺里买的生腌,边吃边在形形色色装扮夸张的角色和嘈杂的空气之间穿行。
“好吃吗?”一个比他略高的男人戴着一顶和他发色一样的长金色假发,画着为了还原角色而显得有些夸张的妆容,俯身下来和他说话。
何江澜看见他垂下来的虽然质量很好但有些打结的发丝,开始庆幸自己今天将长发扎成了个半丸子头,不然疯玩这么一天肯定汗涔涔的。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生腌,满足地点了点头:“好吃,学长你还是这么会找吃的和玩的。”
江晟见他这么捧场,伸出手把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你好不容易来槐北,我当然要尽尽地主之谊。”
在知道何江澜提前来槐北后,江晟很快联系了他,又在接收到何江澜说是要了解槐北的环境、实则想痛痛快快玩一场的诉求,二话不说就把他给约了出来。因为江晟说要请客,何江澜也是二话不说就出来赴约了。
何江澜被他拉了一个趔趄,好在周围人多,并没有人看过来,他不满地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腰窝,憋了一天的气还是被激发了:“话说,演出的事是你的主意吧?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见到林溯,为什么要这样。”
“哈哈,害!”江晟手上的力道松了,眼神飘忽地不敢去看何江澜,“那个,是他自己申请的,对剧院的投资确实也是他花钱投的,算在我哥的公益项目里了,那我代替他来也不合适嘛你说是不是,总不能把他的功劳全给占了。”
何江澜眉毛跳了跳,蔑了他一眼,江晟在这种时候真是很不会说话,完全没有在商业聚会上的精明,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心的,这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也是林溯得到的犒劳的一部分?
“别想多了,只是工作吧,他也不见得就想见我了。”何江澜懒得理他,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靠咀嚼来转移注意力,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林溯对自己会是这样的态度。
周遭的休息区刚巧有空位,江晟拉着他到一边,把他按在了座位上:“要不要听林溯的故事?学长给你讲睡前故事!”
“我不听,还有,你有在大街上讲睡前故事的癖好?”何江澜无语,周遭不说灯红酒绿也是五光十色,鼻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食物的气味,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睡觉的时候,“学长,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也不是一个喜欢死缠烂打的性格。”
江晟臭屁地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你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想得太简单了。”
“你如果还要继续说这个我就告诉姐姐你对我图谋不轨。”何江澜自顾自吃着手里的食物,没去看他,语气平静地在江晟的伤口上撒盐。
“卑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江晟想到何江浼的散打水平,缩了缩脖子,他坐在何江澜身边,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你这招不管用了,我把我男朋友追到了,就是高中时候那个。”
“谁问你了。”何江澜真想白他一眼,但又因为形象管理放弃了做这个表情。
他看着不停从自己面前路过的人,耸动的人影把霓虹灯的光拉成长条、切成方块,又在这条模糊的“分割线”离开后,短暂合为一体。
有一对出着cos、手牵着手的情侣路过,看不出性别,但手牵得很紧,看着对方说说笑笑。何江澜的手指无意识戳着手指头上的琴茧,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回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我只是想岔开话题,虽然话题是被我挑起的。”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江晟的耳朵凑了过来。
“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何江澜耐心地回答。
“听不清啊——”江晟的耳朵越贴越近,“哎哟~”
“江晟你有病是吧!”何江澜抬手,嫌弃地把江晟的脸推远了些。
江晟目的达成,喜滋滋地让开了点:“我果然没看错,你要是再不多说两句话,对我差点,我都要怀疑你不是何江澜了!”
“你果然有点受虐侵向,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看上你。”何江澜面露嫌弃,手上沾上了一些江晟脸上的粉底,“我对你的爱情故事暂时也没什么兴趣。”
“那我们下次再讲呗。”江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何江澜眼见他铁了心,话题也成功被岔开了,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槐城地处山地丘陵,山高且耸然,又傍水而生,有许多桥。有山有水有桥的地方容易起雾,夏日闷热潮湿,水汽黏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自在。
何江澜趴在大桥的围栏边上,和江晟一起看江景,长江大桥上附着的霓虹灯,因为江水的流动与映射,显得一明一暗。
风裹挟着哗哗的江水声和桥上掠过的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何江澜脑子里吵闹,但夜风实在舒适,他看着远处因为汛期而被淹没到最高处的、由泥沙组成的江中小岛,什么也没想,只是站着发呆。
“和那不勒斯比起来哪儿舒服?”江晟看他不说话,转头问他,就见这双浅色的眸子里同样倒映着霓虹灯与浮光跃金般的江面。
“那不勒斯。”何江澜想也没想回答到。
槐城的气候是典型的冬冷夏热雨热同期,越是夏天就越是黏腻,虽然那不勒斯的空气湿度也不小,但气候常年温和,何江澜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酷暑与寒冬了,只是他看了看江晟期待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不想走了,出去看了一圈,我发现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你二十五岁把其他音乐家一辈子的路都走完了,还不算有远大志向啊!”江晟从背后拍了拍他,“我看看,声乐系、指挥系、还去金色大厅指挥过交响乐团呢。”
几个名词从江晟嘴里脱口而出,没有人去承接,最后“噗通”几声全部落进了湍流的江水里。
“或许吧,我喜欢音乐,也喜欢我的小提琴,”过了半晌,何江澜才眼带笑意地看着他的眼睛开了口,“但是人就是这样,拥有什么却时常觉得不知足,我有一次在维也纳的屋子里的钢琴前面坐着,突然想家了。”
“我的家你知道的,其实只有我姐和纪勿方,妈妈和爸爸在环球旅行,我那段时间在维也纳,接到他们的消息说也马上要到维也纳,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们了,我爸或许都不知道我现在这么高了。”
江晟用手在他的头顶比划了一下,拉到了自己的下巴。何江澜见他又手欠,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但是那一次我却没有等到他们,因为临时改了行程,他们也没有来看我的演出。”江风吹在脸上,发丝挠得痒痒的,“妈妈和爸爸有自己的人生,他们没有因为有了我这个孩子而放弃自己想做的那部分,所以改行程的时候也没有通知我,演出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城市公园坐了很久。”
这下就连江晟都说不出什么俏皮话了,他只是一起趴在栏杆上,用手拍着何江澜的背。
何江澜还是在笑着:“我现在没有难过,我拥有这么多东西,要是还不知足岂不是很不知好歹。只是,我想我姐姐了,想勿方叔了,也想学长你了,所以我回来了。”
以前的何江澜总觉得,因为思念这样的理由而离开属于自己的舞台是一件荒谬而不可理喻的事情,但那次之后他终于懂了。
原来思念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放弃远大的理想和光明璀璨的前途,回到有家人和爱人在的家乡。
“江小澜你这嘴巴怎么这么甜啊!居然还有学长我呢?”江晟听到自己,激动地贴了贴他的脸,适时将话题打开了,“还有别人吗?”
何江澜撇了他一眼,当然也马上知道了他的意图,任凭自己的脸被他揉到有些变了形状:“我只想想着我的人,不想我的,我才不会去想。”
江晟猜到了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也没做别的,继续和何江澜勾肩搭背地趴在围栏上。乍一看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大桥上的人行道很窄,勉强算是能安全行走。
何江澜听着耳边极速驶过的一辆又一辆私家车和偶尔轰鸣着开过的摩托车,想起来小时候听过一个外国的“天蛾人”的都市传说。
说是天鹅人的到来会引发灾难,亦或者是灾难预警,一直没有定论,故事里举的例子是天鹅人站在大桥上,没过一会儿桥就断裂了,车辆和行人通通砸进了江水里。
他现在突然觉得,江晟现在就很像这个故事里的天鹅人,江晟的态度可能是预警着灾祸的降临,也可能是带来灾祸的元凶,毕竟他这个性格,被人忽悠两句可能还真信了。
不知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多久,大都是一些生活的琐事。
“你怎么知道我的专业细节?”何江澜略带疑惑地问他。知道他是指挥系的不难,但是声乐系这个他可没对外说过。
“这个嘛,我哥很喜欢听你发的专辑来着,你在学校官网上的信息又是公开的,是他告诉我的。”江晟挠了挠头。
何江澜对江晟的哥哥并不熟悉,听他这么一说还有些诧异。
突然,他听见一辆轿车驶来,和其他赶着过桥的车辆不同,慢慢停在了自己身后的车行道上。
他回过头,看见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身上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却也能看出来身上让人有些压力的气质,看上去和何江浼差不多年纪,剑眉星目,眉眼与江晟有五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比他多了些精明算计,活脱脱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手。
刚刚才谈论过的对象下一秒就站在了自己面前,何江澜怔了怔。
是江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