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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陶瓷水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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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才的差池,何江澜束得很好的头发已经被他拆掉了,像海藻一样垂下来,每根发丝都好似渡了一层阳光,衬得他露出来的上半张脸脸色更加惨白了。
他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陈霜隔着人群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而他对她点点头。
“小、小何总好。”
“小何总好…”
“小何总。”
何江澜摆了摆手:“我不是什么小何总,以后直接叫我何江澜。”
几个人见他要过路,从中间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向他投去注目礼。
何江澜路过陈霜的工位,陈霜撑着头看他:“肯出来走走了?”
何江澜斜了她一眼:“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们这个小小的技术部真是卧虎藏龙。”
陈霜笑眯眯地托着脸。
确实是很意外的见面。
陈霜是陈家的小姐,虽然不如江何两家,但高低也算是个大型企业,陈霜的姐姐和何江浼同级,何江浼出国之前时经常带着她一起玩,有着这么一层关系,一来二去也就和何小少爷认识了。
但是何江澜与陈霜并没有那么熟,没有超过认识的范畴,只知道当年陈霜考上顶尖学府,不知道她是这个专业方向。
“帮我保密。”陈霜小声对何江澜讲。
何江澜摆摆手,虽然不知道陈霜为什么“隐姓埋名”来这里敲代码,但他也没有拆穿别人的坏习惯。
等何江澜走远了,刚才那堆觉得奇怪的人又围了上来。
“霜妹,你刚刚和他说啥?你认识他?”
陈霜摇了摇头,看着何江澜有些单薄的背影,他走得并不快,金色的长发到了腰际,自然地随着动作晃动起伏,在拐角之后,消失在与楼梯间联通的那个小电梯间:“当然是帮你们求情了,江澜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嘛。”
“散了散了吃饭去!”李巧云一挥手,把大家都赶了去,“再不去,好吃的可要被抢光了!”
一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全都四散开,也许是勾肩搭背地走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何江澜抬起手,拢了拢肩膀处有些散乱的头发。
手上的陶瓷马克杯很有分量,是林溯从一个礼盒里取出来递给他的,让他去清洗过水。
杯身用浮雕工艺做出了几朵蓝色的桔梗花,在何江澜刚才因为无措而胡乱地摩挲的时候,在把手内侧摸到了一个刻痕。
他抬起手,就着电梯里暖黄的灯光,看见在靠近杯子外壁的把手内侧,刻着一个“澜”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用手指把那个刻痕盖住,看上去就像是在把玩着这个水杯,一直下到二十层。
楼层角落里的电梯并不像外面那样人多,电梯门一打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何江澜探头看了看,所有人要么坐在食堂的位置吃饭,要么是在休息区聊天,七拐八拐找到了茶水间,才一头钻了进去。
哗哗的水流声冲刷走了一部分的低落情绪。
“江澜,你这么早就来公司了?”
何江澜的身体还有些轻微的不适,胃部还残存着一丝拉扯感,打开水龙头准备冲洗一下这个新杯子,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了。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端着两份油滋滋饭碗、戴着黑框眼镜的江晟。不过与之前在外面看到的他不同,不仅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眼底还有浓浓的黑眼圈。
何江澜看着这个自己这段时间经常见面的人,感觉这几天没见就大变样了。
“我之前就期待在公司看到你,来给学长抱一个!”江晟放下那两个饭盒就要往他身上靠,何江澜晃了晃自己沾着水渍的手,示意江晟先别着急贴过来。
江晟也见他面色不对,下半张脸被遮住,上半张脸也能看出没什么血色,连眼神都无精打采的,像是真的不舒服,这才收了回了自己的爪子,挠了挠头。
于是站在他旁边打开了另一个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涤剂出来,边洗碗,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手上的动作一顿,似有所想:“嗯…你的身体,没问题了吧?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嗓子还好吗?”
何江澜正胡乱洗着水杯,就听见江晟来了这么一句。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和那晚在江景承车上的样子很像,说话的声音还很哑,让江晟想起了这一茬。
“没事了,不是那天晚上的事。”何江澜看着那明显是用来充当情侣款的同款饭盒,岔开了话题,“原来江少爷谈的是办公室恋爱。”
“没事就好!我已经非常严肃地教训过我哥了,他下次肯定不敢这样的。”江晟依旧笑嘻嘻地,“至于这个嘛…被你发现啦,那要帮学长我保密哦。”
何江澜歪了歪头,只觉得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让他保守秘密。
“倒是你,才刚来就被人使唤上了?”林溯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何江澜把滚烫的水倒入了杯子,小心地摇晃着,覆盖整个杯壁:“不,这是我的新杯子。”
准确的说,是上司刚刚给他的新水杯,勉强可以归为员工福利。
因为何江澜对洗洁精和油渍结合在一起的味道很难接受,所以有需要洗碗的场合,别墅里是纪勿方的活,槐北这边有全自动洗碗机,所以江晟在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发出这样的气味,让他有些避无可避地头晕。
“噢,我还以为是林溯的呢。”江晟面不改色地说着,“我看你这个跟他水杯差不多,还以为他在那边使唤你。”
…虽然这是现状必然的结果,但是江晟决口不提是自己主导的这个结果,江晟不说,何江澜也不问他,毕竟他自己说漏嘴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其实,他现在也确实可以使唤我,”何江澜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技术部总监助理几个大字非常的显眼,“我现在是他手下的人。”
江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把餐盒放进了消毒柜。
他擦干净了手,大喇喇的揽着何江澜的肩膀往生活区外边走:“那林溯那小子,现在估计开心得要命。”
何江澜的声音闷闷的:“或许吧。”
身体上的轻微不适放大了感官上的刺激,江晟手上的油腥味熏得他又开始头晕和眼前发黑了。
突然一瞬间他几乎听清了在场所有人嘴里说的话和忽然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求救,有人在远离,也有人在向这边赶来。
在他将要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之前,熟悉的步调和震颤频率快速靠近。
“江……!”
谁在说话?
江什么?江晟?还是我?
事发太突然,手足无措的江晟想要从腋下揽住他的身体,但还是慢了一步。
最后他手上没了力气,陶瓷水杯哐当掉在地上,摔碎了,滚烫的水洒到了手背上。
四周骚乱起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再一次刺激到了神经,何江澜终于是脱离了江晟的手臂,向下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