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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内门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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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习武场,海棠花围拥的巨大的圆形擂台上,弟子们已然在周围层层坐落,一个个都抖着腿,在旁边不安又紧张地等待着三掌门宣布内考的正式开始。
林向遇姗姗来迟,她在炼器门内也就和六师兄关系比较亲近,因而此刻站在人声鼎沸的习武场外围,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儿。转眼一看旁边的弟子们都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或交谈或说笑,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一处,也没有认识的人,显得更加单独。
直到这时候,有人叫了林向遇,叫她从这种孤独又尴尬的场景中拉出来。
“遇师妹。这里这里。”
林向遇望过去,六师兄坐在看台的主座的方位,那一块地界是宗门内各掌门长老及其亲传弟子坐的位置,其他普通弟子都在外围。六师兄身为李门主的亲传,自然此时站在李门主身旁。
这是林向遇自进入宗门以来,第二次见到李门主。
他一袭大红衣袍,衣袍上绣着繁复的繁花绣纹,束发戴冠,身上虽没有各种琳琅饰品,却给人一种无边的贵气之感。
上次林向遇在雨中,其实并未看清楚李门主的样貌,只是觉得此人过于不可理喻,应当是个难伺候的主。如今再仔细看,看看这副华贵的模样,看看他修长清秀的眉眼,完全像下界某个帝王将相的贵公子,确实很是符合林向遇对他“难伺候”的第一印象。
其实见到李门主那一瞬,林向遇是极其不想过去的。谁承想,他下一瞬眼神飘了过来,轻蔑的眼神淡淡地往这斜了一下。这看蝼蚁一般的眼神,怎么好像不记得林向遇了呢?林向遇不知道李门主是否还记得自己,但六师兄仍在招摇地对着林向遇招手,若是不去,不更加显得她心里有鬼?
林向遇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先同六师兄打过招呼,“六师兄。”
旋即才转向李门主,恭敬行李,“门主。”
谁知,李自珩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林向遇,而是对六师兄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入门不久的师妹?”
六师兄想来对李自珩尊敬无比,“是。”
“你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差。”李自珩摇了摇扇子,吐出这样一句。
林向遇:“?”莫名其妙被奚落了一番。
六师兄也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家师尊一向脾气古怪难猜,却没料到他对林向遇会如此直接而不讲情面。
“门主,您认为我差,但不能代表我真的差劲。”林向遇挺了挺背脊,正声对李自珩道。她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认知,但她就是不愿让六师兄因为因为信任自己看好自己而遭到旁人的嘲笑。
习武台上座这边坐的大多是宗门内的核心人物,各掌门长老,以及亲传都在,自然熟知李自珩是个什么样的个性,秉性古怪,向来独来独往,不受宗门规矩约束,连曾经的掌门都对其恭敬有加,不敢论其是非。
如此人物,今日却被一届外门弟子顶撞了。
完了完了,现场忽然一片寂静,都暗暗想着,这弟子今后有得受了。
薛迟坐在二掌门的位置,代替二掌门前来走个过场,二掌门早就向外宣布不再收徒,一来他确实年事已大,又代替接管了部分掌门的事务,再没有精力收徒,二来,他坐下已然有一个薛迟了。能够培训养出薛迟如此能够担起未来掌门重担的弟子,对大多数长老掌门来说一生也已经足够了。
薛迟也听见了林向遇的话语,他转眼看过去。女孩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板,在沸腾的人声中,铿锵地对李自珩说,你认为我差,不代表我真的差劲。薛迟心里想,这女修还挺有“骨气”,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如此,还是只会说场面话。
只听见李自珩道:“既然这么说,你是认为自己很厉害喽。很简单,等会儿内考,能够进入到前十,我就破例收你为为徒。”他这话说出来带着满满的高高在上。明显一副瞧不上林向遇,却又想看她笑话的模样。
李自珩这话初夏的晴朗天气里清晰地穿入在场的所有人耳中,一时间周遭的风都静了静。
林向遇一顿,她第一想法是: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拜你为师?她只是想要进入内门,但这不意味着一定要当他的亲传弟子。林向遇还没那么想不开。
还不待林向遇做出反应,六师兄欢呼起来,抓着林向遇双臂,“太好了遇师妹!你一定能行的!”
前十名吗。
林向遇进入宗门以来,还没同除了六师兄以外的人比试过。彼时,林向遇还没见识过内考的残酷性。
因着林向遇这边小小的意外,一时间习武场上众人都更加关注着她,毕竟在枯燥的内考之中也是找到小乐子。都想看看,最后到底结果如何。
随着南门大殿上方钟声一响,内考正式开始。各个修弟子在各自场地上依次比试。场外或围观或等待上场的弟子无一不聚精会神地盯着习武场。每个场地每有一个决出胜负的,场外便是爆发出如雷鸣般的响声,人群随着场内比试战况一波波沸腾起来,但往往总是越到后面,大家的热情也慢慢减淡,这时候比试的人也减少了,一般总是不如刚开始那般激情昂扬。
但等到林向遇上场就不一样了。
她虽然是偏后上场,但确可以说是围观群众最多的。今早她和李自珩打的赌约已然传遍宗门各个角落。一方面大家都想知道能让李门主破例降低收徒要求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知道最终结果到底如何。
脚底下是高高习武台,林向遇第一次站在上面,她提着自己的桃木剑,说实话,手有点抖,但她尽力让自己镇定,场外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不能怯场。
林向遇面前的是一位内门的师姐,她听过这位师姐的名讳,黎筱禾。她在前几届内考之中几次擦过前三甲的线,但次次运气不好,没有被门主选中作为亲传。
刚才几场之中,这位师姐一路过关斩将,好几次在三招之内就了却了对手。林向遇运气不好,偏偏第一个抽到的人就是黎筱禾。
若是她第一场就惨败了,岂不是更加印证李自珩方才的嘲讽吗?
可是,眼前的对手又比她强大这样多。
林向遇头皮发麻,顶着外场所有人的目光,对着黎筱禾弓腰,“承让,师姐。”
“承让。”
正式开始。对面的剑招剑势猛地斩了过来,林向遇猝不及防,提着剑挡了一下,但还是往后趔趄几步,她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剑已然又迅速铺天盖地斩下,林向遇后退几步,她没见识过如此快的剑法,从前和六师兄比试他都有意配合着林向遇的速度。
而今,林向遇竟是屡屡受挫,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接住,她屡屡后退,黎筱禾的剑法又急又迅速,令林向遇没有喘息的余地,怎么办,怎么办?
站在习武场上,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她有点绝望。
台下已经一片唏嘘,看这势态,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没想到,这么菜。
习武场看台上方,宋清梨一手搭在了薛迟肩膀上,问道:“看什么呢?那边为什么那么多人?”宋清梨顺着薛迟视线望过去。
薛迟摇摇头,抿了口茶,“没什么,不过看热闹罢了。”
“什么热闹这么好看。”这话反倒勾起了宋清梨的兴致。
薛迟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那女修被打得好惨。不过我挺佩服她。都这样了,还不放弃。还在坚持。”
对啊,明明看起来已经胜负已定,但她就是不想放弃,不想输在第一场。不想让看好自己的人失望。
林向遇再次站起来,用桃木剑支撑着身体,一次次提起剑来,面对愈来愈猛的攻势,林向遇倒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于是,依稀可以听见场地上传来咚咚咚地碰撞声,光是看着就实打实地肉疼。
只是,每当众人以为她这次肯定要淘汰了吧,她这次总算淘汰了吧的时候,下一秒,林向遇却又奇迹般爬起来,继续握着她的剑,用力使出每一剑招。
不知道这场持续了多久,外场观看的有的陆续走了,有的还在看热闹。
林向遇还在坚持着爬起来。如此卖力,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不想第一场就输而已。
黎筱禾已经没有耐心了,这场比试中比她以往任何一场消耗的体力都要多。她眼里有了狠意,必须快战快绝了,不论以什么方法。
于是剑剑落在身上,皮肉翻开,划出血痕,林向遇早就体力不支,无力应对。黎筱禾的剑越来越猛,如刀子般落下来。如此攻势已经超出了比试规定伤害程度了。
六师兄心揪着,在台下喊道:“遇师妹,认输吧,不要再爬起来了。”他实在没想到,林向遇这样倔强。
而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想到,林向遇身上已然青一块紫一块,血都流下来了,就这样了,还能爬起来。有人计算着,这是林向遇第几次重新爬起来。十次,二十次。不止。
而此时另一边。无人注意的海棠花枝下,一只白玉般的手苍白地抓着旁边的树干,温淮弓身吐出一口血来,抬眼深深蹙着眉地盯着习武场人群围拥的中心。依稀看见其中心,刚站起来坚持不过十秒又再一次倒下的女子,他暗暗淬了一口,手指越攥越紧。林向遇。
只有温淮一个人知道,因为伴身契的效用,林向遇所受的绝大部分伤都作用在温淮身上。林向遇所承受的不过十分之一。是以,她才能一次次再爬起来,提起剑来。
不远处,林向遇又被剑势震飞一次,温淮又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盯着林向遇的身影,咬牙切齿,林向遇,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你以前不是很会服软绝不逞强吗?今日怎么了?你就这么想要证明给你的六师兄看吗!温淮抬手抹了一把唇边殷红血迹,抓着树干的手捏得骨节发白。脑海里恨恨地想,为了她那六师兄,她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么。
他可是记得,以前的她可是那样怕疼,稍有磕磕绊绊都皱着眉头,向他小声哭诉,也会撒着娇,温声软语地让他好好替她吹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