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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海堤上的白衬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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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顾辞第一次见到高媛，是在台风过境后的海堤上。
那天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蹲在滩涂里捡被风浪冲上岸的漂流瓶。海浪卷着泡沫扑过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手指在瓶身上摸索着什么，侧脸被夕阳镀成暖金色。
“需要帮忙吗？”他拎着工具箱走过去，鞋跟踩在贝壳上咯吱作响。那天他轮休，本想来海边检修被台风损坏的航标灯，却被这抹突兀的白衬衫勾住了脚步。
高媛猛地回头，手里的漂流瓶“哐当”掉在水里。她慌忙去捞，衬衫下摆扫过浑浊的海水，晕开一片深色。“不用，”她把瓶子抱在怀里，瓶身贴着湿透的衣料，“我在找我外公的瓶子，他十年前在这放了漂流瓶，说等我考上大学就来捞。”
顾辞看着她怀里的玻璃瓶——瓶身布满划痕，瓶口缠着圈褪色的红绳，和航标站档案室里那批“失踪瓶”的记录对上了号。他蹲下身帮她稳住摇晃的瓶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像触到块冰凉的玉：“是编号734吗？我上周检修时在礁石缝里见过。”
高媛眼睛亮起来：“真的？”
他带着她往礁石区走，海浪还在低吼，礁石上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顾辞走在前面开路，忽然听见身后“哎呀”一声，回头就见高媛摔在礁石凹里，白衬衫被划出道口子，膝盖渗出血珠。
“别动。”他蹲下来查看伤口，工具箱里的碘伏棉签刚碰到皮肤，就被她猛地缩回手，“我自己来。”她咬着唇拧开瓶盖，棉签往伤口上怼的瞬间，疼得眼尾泛红。
顾辞没说话，直接拿过棉签替她处理，力道轻得像怕碰碎瓷器。“当年放瓶时，你外公是不是留了张字条？”他忽然开口，看着她怀里的瓶子，“航标站有记录，说那批瓶子里，有个工程师留了张海图。”
高媛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外公是航标员，”他笑了笑，指尖在礁石上画了个简易坐标，“他说有个疯丫头每年台风季都来海边转悠，说要找她外公的‘时间胶囊’。”
夕阳沉进海面时，他们终于在礁石缝里摸到了编号734的漂流瓶。高媛拧开生锈的瓶盖，倒出张泛黄的字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航线，末尾写着：“媛媛考上大学那天，就去码头第三根桩子下挖铁盒。”
“这是……”
“我外公说，当年有个老工程师总来航标站蹭茶，说要给外孙女埋个‘未来礼物’。”顾辞看着她手里的字条，忽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个铁皮盒，“上周检修时挖到的，猜是你的，就收起来了。”
铁盒里装着本旧海图和枚船锚徽章，徽章背面刻着“安远号”。高媛摩挲着徽章，忽然抬头看他，白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肩线：“你外公……是不是姓周？”
顾辞点头的瞬间，她忽然笑起来，眼尾的红还没褪，像沾了晚霞的海贝：“我外婆总说，当年有个周航标员总跟我外公抢茶喝，说要把女儿嫁给他们家小子。”
海浪拍打着礁石，把两人的影子泡在咸涩的水里。高媛把铁皮盒抱在怀里，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外公放漂流瓶那天，航标站的小周师傅偷偷在旁边埋了个铁盒，说等你找到时，就把他孙子介绍给你。”
暮色漫上来时，顾辞帮她把白衬衫的破口用胶布贴上。“明天我休班，”他踢了踢脚下的贝壳，“码头第三根桩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高媛把漂流瓶塞进他手里，转身往海堤跑，白衬衫在风里像只振翅的白鸟：“带路啊，周航标员的孙子！”
他看着她的背影笑起来，手里的漂流瓶还留着她的温度。远处的航标灯开始闪烁，红光明明灭灭，把海堤上两个年轻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