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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婚前夜的台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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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前一晚,高媛在梳妆台抽屉里翻到个旧台灯。黄铜灯座锈得发绿,灯罩蒙着层灰,是当年顾辞在航标站宿舍用的那盏——十年前他给她处理伤口时,就是这盏灯照着礁石上的碘伏棉签,光黄得像块融化的蜂蜜。
“还留着啊。”顾辞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发顶,呼吸拂过耳廓,“我还以为早被你扔了。”
“扔了谁给你补衬衫?”她转身把台灯往他怀里塞,指尖触到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是她缝的,线脚歪歪扭扭,当年他总笑她缝得像蜈蚣爬。“当年在航标站,你就靠这盏灯给我补被礁石划破的白衬衫,现在倒好,明天要穿的礼服还在裁缝店。”
顾辞低笑,把台灯放在床头柜上,插头插上时“滋啦”响了声,暖黄的光立刻漫开来,在墙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影子。“礼服早取回来了,”他变戏法似的从衣柜里拎出防尘袋,“就知道你要念叨。”
高媛扯开袋子,象牙白的婚纱领口绣着细小的海浪纹,针脚细密得像航标图上的经纬线。“你什么时候……”
“上周趁你去试妆,”他指尖划过领口的浪花,“让师傅加的,像不像当年你白衬衫上的海水印?”
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个傍晚,海堤上的白衬衫被海浪浸出深浅不一的痕,他用胶布贴破口时,说“这样像只带花纹的海鸥”。此刻婚纱领口的浪纹在灯光下起伏,倒真像极了那天的海。
“对了,”顾辞从西装内袋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戒指,内侧刻着“734”,“当年那个漂流瓶的编号,刻在这了。”
高媛捏着戒指笑,忽然瞥见梳妆台角落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外公的字条和那枚船锚徽章。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转身打开盒盖:“你说,外公和周爷爷会不会在天上看?”
“肯定在笑我们磨磨蹭蹭,”顾辞拿起那枚徽章别在她婚纱领口,“当年他们赌我们二十岁就能成,结果拖到现在。”
台灯的光晕里,他开始给她系婚纱的缎带,手指在她后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还记得航标站那棵老榕树吗?”他忽然说,“你总说树上的蝉鸣吵,现在倒好,咱们院子里也种了棵,昨天还听到蝉叫了。”
“那是知了,”她拍开他作乱的手,“明天要是叫得太响,看我不拔了它。”
他捉住她的手按在台灯底座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铜锈:“别拔,留着给咱们当司仪。”暖黄的光顺着指缝漏出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当年礁石上的月光。
后半夜,高媛被台灯的光晃醒。顾辞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本旧海图——是外公留的那张,边角被他描了圈红笔,标出了他们常去的那片珊瑚礁。她轻轻抽出海图,在空白处写“明天天气晴,适合结婚”,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惊得台灯颤了颤,光忽明忽暗。
天光泛白时,顾辞醒来看到海图上的字,忽然低头吻她的手背。“当年在海堤上,”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就想,这姑娘连捡漂流瓶都这么认真,要是能娶回家,肯定会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高媛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衬衫上的皂角香——和当年航标站宿舍的味道一模一样。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734号戒指在光里闪着细弱的银辉,像枚沉在海底十年的星子,终于被打捞上岸,从此长明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