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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失的约定与重复的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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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室的消毒水味道有点冲,高媛坐在长椅上,看着护士用碘伏擦拭膝盖上的伤口。冰凉的液体渗进破皮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顾辞披在肩上的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像层薄薄的铠甲,勉强挡住了心里那阵莫名的发慌。
“还好只是皮外伤,”护士用纱布轻轻裹住她的膝盖,“这两天别碰水,记得按时换药。”
李雪在一旁连连道谢,转头看向高媛时,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刚才跑太快了。”
“不关你的事,”高媛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是布条松了。”
其实她知道,布条松得很蹊跷。顾辞系的活结明明很结实,就像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透着股沉稳劲儿,绝不会轻易出纰漏。可那道突然出现的划痕,还有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像两根细针,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对了,顾辞呢?”李雪探头往窗外看,“他刚才不是说要跟你说话吗?”
高媛也愣住了。刚才顾辞扶她到校医室门口,说去趟教务处就回来,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她撑起身子想往外走,膝盖刚一用力,就被李雪按住了。
“你别动,我去给你找他!”李雪说着就跑了出去。
校医室里只剩下高媛一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像是在数着什么。她把顾辞的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伸手一摸,摸出个小小的硬纸壳——是个没拆封的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卡通小熊的图案,和他清冷的性子一点都不搭。
应该是他平时备着的吧。高媛捏着创可贴,心里那点慌乱渐渐被暖意取代。
可等了快二十分钟,别说顾辞,连李雪都没回来。操场上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显然是一千五决赛开始了。高媛坐不住了,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操场走。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看到李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媛媛,你猜我看到什么了?顾辞被他爸接走了!”
“他爸?”高媛愣住了。
“就是上次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男人,穿黑外套的!”李雪喘着气说,“我刚到操场就看到顾辞跟他在吵架,好像吵得很凶,然后顾辞就被他强行拉上车了,那辆车现在估计都开出校门了。”
高媛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果然是顾辞的爸爸。他们在吵什么?顾辞说过要跟她说话的,怎么能突然走了?
“他没说什么吗?”高媛的声音有点发颤。
“没啊,”李雪摇摇头,“被拉上车的时候,他还回头往校医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挺难受的。”
高媛没再说话,转身往校门口走。李雪在后面喊她,她也没回头。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的失落更疼,像被剜掉了一块。
她走到校门口时,那辆黑色的轿车早就没影了。保安室的大爷正拿着保温杯喝茶,看到她瘸着腿,关切地问:“同学,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了,谢谢大爷。”高媛摇摇头,目光落在门口的香樟树上。上次在碎镜里看到的画面,顾辞就是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她的信。原来那不是未来的画面,是早就注定好的告别。
她慢慢往宿舍走,顾辞的外套还披在肩上,风一吹,带来一阵凉意。口袋里的创可贴被她捏得变了形,边角硌着掌心,像道没说出口的歉疚。
晚自习的时候,顾辞的座位一直空着。
高媛盯着那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还留着他画的小句号。她突然想起早上那张纸条,“第三题的辅助线画反了”,字迹清隽,带着他独有的认真。原来有些靠近,从一开始就藏着告别吗?
放学铃响时,李雪小心翼翼地问:“媛媛,要不我陪你走走?”
“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一会儿。”高媛收拾好书包,把顾辞的外套叠好放进袋子里,“明天我把这个还给他。”
其实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明天。
走到宿舍楼下,高媛突然看到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挤进去一看,公告栏上新贴了张通知——高三(一)班顾辞同学,因个人原因转学,即日起办理离校手续。
白纸黑字,像块冰,瞬间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原来他说的下个月,是骗她的。原来今天的运动会,就是最后一面。
高媛没再看通知,转身往宿舍楼走。口袋里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被路过的同学踩了一脚,卡通小熊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回到宿舍,她把顾辞的外套放在椅子上,外套口袋突然掉出个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是那面碎镜剩下的最后一小块镜片,比指甲盖还小,边缘锋利,却异常干净,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高媛捡起来,对着光看。
这一次,镜片里没有映出未来的画面,只有她自己的脸,眼圈红得像兔子。可就在她要放下镜片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又是一道划痕,和前两次的一模一样,细细的,像根没写完的线。
而划痕旁边,用极小的字刻着个时间:晚上十点。
今晚十点?
高媛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还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八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高媛坐立难安。她反复看着那块碎镜片,镜片里除了她的脸,什么都没有。可指尖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倒计时。
九点五十分的时候,宿舍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高媛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路灯下停着辆黑色的摩托车,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十点整,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来,我在楼下等你。有话跟你说。”
高媛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顾辞吗?他不是被接走了吗?
她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膝盖上的伤口因为跑得太急,又开始隐隐作痛。跑到楼下时,摩托车骑手正好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疲惫却依旧清隽的脸。
是顾辞。
他的额角有点红,像是跟人起过冲突,校服外套的拉链坏了,歪歪扭扭地挂着。看到高媛,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沙哑:“你来了。”
“你不是……”高媛想问他怎么回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车。”顾辞拍了拍摩托车后座,“带你去个地方。”
高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她刚坐稳,顾辞就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递给她:“戴上,有点冷。”
头盔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摩托车发动的瞬间,高媛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掌心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道新的划痕,不知何时又加深了些,像要刻进骨头里。
她看着顾辞的背影,突然很想问他:那封被揉皱的信,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里面的内容?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你到底有没有机会听到?
可风太大,把所有想问的话都吹散了。摩托车载着他们驶出学校,驶向夜色深处,没人知道要去哪里,也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