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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照片里的影子与未凉的体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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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皮夹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高媛心上。
她盯着那张女人的黑白照,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左眼尾有颗小小的痣——和她妈妈眼角的痣,一模一样。
“你认识她?”顾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挡在高媛身前,后背挺得笔直,像棵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树。
穿黑外套的男人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镜片,指尖捏着那块映出顾辞亲爸坠楼画面的碎片,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顾家欠的债,总得有人还。”
“跟她没关系。”顾辞往前一步,把高媛护得更紧了,“我跟你走。”
“晚了。”男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种诡异的沧桑,“从她捡到这面镜子开始,就有关系了。”他抬起下巴,示意地上的黑白照,“你以为顾小子为什么偏偏对你不一样?因为你跟她太像了——太像当年那个把镜子带出来的女人。”
高媛的呼吸骤然停滞。把镜子带出来的女人?是照片上的人吗?是她的……外婆?
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妈妈总说外婆走得早,没留下什么东西;家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锁着从不上开;还有这面突然出现的碎镜,那些反复出现的划痕……原来不是巧合,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辞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的手悄悄往后伸,握住了高媛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不干什么。”男人把碎镜片揣进兜里,目光落在高媛脸上,“只是想让镜子回到该去的地方。当年她偷走镜子,害死了顾家老爷子,现在她的后人,总该还回来。”
“你胡说!”高媛猛地挣开顾辞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我外婆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男人从皮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这张是彩色的,上面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的正是那面完整的圆镜,“这是顾辞的爷爷,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镜子碎片,跟他爸一个样。”
照片上的老人面色青紫,嘴角带着血迹,眼神里的恐惧看得高媛头皮发麻。她突然想起碎镜里那个推人坠楼的黑影,难道……
“是你杀了他们?”高媛的声音发颤。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杀人?我只是在拿回属于顾家的东西。倒是你,最好想清楚,跟这小子混在一起,最后只会落得跟你外婆一样的下场——”
“闭嘴!”顾辞突然吼道,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不准你提她!”
高媛愣住了。他知道外婆的事?
顾辞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光:“等下再跟你解释。”
“没机会解释了。”男人突然从身后掏出个银色的手铐,“顾小子,跟我走一趟吧。至于这位小姑娘,”他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镜片,“留着她还有用。”
高媛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抓住顾辞的胳膊:“不能让他带你走!”
顾辞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听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碎镜的镜片别弄丢,尤其是刻着花纹的那块,里面有……”
他的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手铐“咔哒”一声锁上。顾辞挣扎了一下,眉头紧锁,却没再反抗,只是深深地看着高媛,眼神里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顾辞!”高媛想追上去,却被男人带来的两个黑衣人拦住了。
男人押着顾辞往门口走,经过高媛身边时,顾辞突然用力挣开男人的手,往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被强行拖了出去。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锁。
高媛愣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个小小的硬物——是那块刻着“三日内,剑鸣必”的碎镜片?不,比那更小,更光滑。她掏出来一看,是枚银色的钥匙,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辞”字。
是他储物柜的钥匙?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钥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高媛蹲下身,把散落的碎镜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
刚才顾辞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刻着花纹的镜片里有什么?
她在碎片里翻找,终于找到那块边缘刻着细密花纹的镜片。镜面很模糊,只能看到自己哭花的脸,可当她用流血的指尖按住花纹时,镜面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红光里映出个小小的阁楼,堆满了旧书和木箱。顾辞的亲爸正坐在木箱上,拿着放大镜研究那面圆镜,镜子里映出个穿黑外套的年轻男人,正举着铁棍站在他身后——是年轻时的顾辞“爸爸”!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外婆的样子。她抱着镜子从阁楼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慌,身后追着的人,赫然是那个举着铁棍的老头!
原来老头说救过顾辞是假的,他一直在找镜子,甚至连顾辞的亲爸和外婆都不放过!而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根本不是顾辞的家人,更像是个看管镜子的刽子手!
高媛把镜片紧紧攥在手里,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那些细密的花纹。她突然想起顾辞的储物柜,他会不会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了?
门外传来黑衣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在看守她。高媛擦干眼泪,把碎镜片和钥匙塞进袜子里,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巡逻的保安。
必须出去,必须找到顾辞留下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疼……好疼……”
门外的黑衣人果然有了动静,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个黑衣人探进头来:“怎么了?”
高媛趁他不备,抓起桌上的台灯砸了过去,正好砸在他的额头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黑衣人听到动静冲进来,高媛已经抓起地上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腿上打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不能停下。顾辞还在等她,那些藏在镜子里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都在等着她去揭开。
跑出宿舍楼时,暮色已经很重了。高媛一路往教学楼跑,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裂开了,渗出血来,染红了白色的运动裤。可她不敢停,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说不定就在附近。
顾辞的储物柜在三楼走廊尽头,高媛用那枚银色的钥匙打开锁时,手还在抖。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旧笔记本和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体。
她先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顾辞清隽的字迹:
“碎镜能照到过去的节点,划痕是离节点最近的人。
我爸(林叔)不是坏人,他在保护镜子不被老头抢走。
老头是当年顾家的管家,因为镜子里的东西疯了。
外婆是我亲爷爷的学生,当年带走镜子是为了保护它。
高媛,对不起,让你卷进来了。
如果我没回来,拿着镜子去滨江路的旧船,找一个戴草帽的老人。”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张小小的合照。是顾辞和她的班级合照,只是被人用剪刀剪了下来,拼在一起。照片上的顾辞侧过头,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高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顾辞的笑脸。原来他早就改了照片,原来他说的“我也是”,是藏了这么久的喜欢。
她拿起那个用布包着的物体,摸起来像根金属棒。解开布一看,是根银色的短棍,棍身上刻着和镜子边缘一样的花纹,顶端有个小小的按钮。
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他怎么回来了?
高媛慌忙把笔记本和短棍塞进怀里,锁上储物柜,转身往楼梯间跑。跑到二楼时,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跑了,林叔不会伤害你。”
高媛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男人的手铐已经解开了,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反而带着点疲惫:“顾辞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U盘,“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高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接过U盘。指尖碰到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像揣了块冰。
“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男人看着窗外的暮色,声音低沉:“我欠顾家两条命,总得还。”他顿了顿,“快去滨江路,老头的人已经过去了,顾辞在那边等你。”
高媛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是被你抓走了吗?”
“是演给老头看的。”男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小子跟他爸一样,倔得很。”
高媛没再说话,转身往楼下跑。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可她知道,必须去滨江路,必须找到顾辞。
跑到校门口时,她看到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座上放着个头盔,和昨晚顾辞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高媛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她摸了摸怀里的短棍和笔记本,突然觉得充满了力量。
滨江路的旧船就在前方,船头的灯还亮着,像颗等待归航的星。
可高媛不知道的是,当她发动摩托车的瞬间,怀里的短棍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棍身上的花纹亮起淡淡的红光,和碎镜里的红光一模一样。
而那个戴草帽的老人,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面完整的圆镜,镜子里映出的,是高媛和顾辞站在毕业典礼上的样子,笑得一脸灿烂。
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朝着正确的方向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