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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尾巴 ...

  •   再醒来时,何青耘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山洞里。他头发懵,耳朵发热,迷迷糊糊地想撑坐起来,但手没力气,又摔了回去,只是后脑勺预想的撞击没有传来,何青耘感觉自己脑袋垫着什么柔软又坚硬的东西。

      “醒了。”

      一道人声自头顶传来,是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何青耘抬起眼皮向上看,视线顺着栖迁的八块腹肌一路攀岩到胸肌,再到锁骨、喉结、嘴唇、鼻梁,最后抵达眼睛。

      他反手摸了一把靠枕,原来是栖迁的腿。

      “咱们现在在哪儿……我记得我被蜂蛰了。”说罢他抬手摸了摸耳朵,那里很烫,摸起来微微有些肿,伴随轻微刺痛感,但比意识模糊前那种锤子凿穿耳朵一般的痛感轻微许多。

      “你救了我吗?”他望着栖迁的眼睛,对方垂下眼皮沉静地回望他,没有说话,何青耘继续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侧翻过身去,扶着栖迁的腿坐起来,因为没力气,栖迁拉着他胳膊扶了一把。

      何青耘靠在石壁上望着幽暗的山洞,除了火光看不到一丝天光,他舔了舔嘴唇,嗓音干得像磨砂纸一样难听:“有水吗?”

      栖迁递来了拧开瓶盖的水壶,清凉的白开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何青耘觉得好了很多。他将水壶放在身侧,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继续问道:“我昏了多久啊。”

      “一天。”栖迁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看着何青耘的脸。

      一天前,他抱着昏迷过去的何青耘回到神潭,回到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里灵气富足,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屏障,抵挡外界的不速之客,蜂群自然是无法靠近的。

      躲避追击后栖迁将何青耘小心放在神树下平躺着,何青耘状态非常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苍白中又泛着诡异的红色,特别是耳朵红得滴血,耳朵尖儿还肿了一个樱桃大小的包。

      栖迁知道何青耘是中了蜂毒,但他自己尚未有解毒的经验,只能凭借本能再上前去,用最原始的方法舌忝舌氏何青耘的伤口,用嘴唇含|住他耳朵,口允口及那红肿的包,将里面的毒血尽力吸出来。(这里只是在解毒求放过。)

      他只知道自己是不近蚊虫的体质,因此才想出这样笨拙的办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灵气在逐渐削弱的缘故,这一次的恢复显然没有上次那样迅速而明显,看着何青耘那张泛白的脸毫无生气地歪倒在地上,他的心也跟着倒伏,稳定的天平开始倾斜,心脏在火焰里灼烧起来。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伏在地上,手掌按着心脏,头一次不用人教,就体会到何为心急如焚。

      他没耐心再慢慢给何青耘治疗了,直接褪去自己的裤子和何青耘的衣服,摘掉他的眼镜,抱着他走入神潭水中。

      在脚踝没入水中的那一刹那,栖迁的发尾迅速生长出千丝万缕的藤蔓,这些藤蔓丝极细,细如头发丝,泛着幽绿色光芒,藤与乌黑的发尾渐变衔接,尾端如同莲叶脉络一般散开在水面上,织成一张富有灵气的网,似雨后蛛丝一般闪着晶莹的光,与碧蓝色潭水融为一体。

      神潭水作为滋养灵根的水,天然凝聚而成的灵气将他们两人轻柔包裹住,片刻后潭面无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越来越浓,遮挡住天地人间。

      栖迁抱着何青耘的身体没入水中,接着他看到何青耘耳朵,鼻子和嘴巴吐出一串小泡泡,眉头紧锁,变得痛苦起来。

      他忘了何青耘不是神,在水下需要换气,赶紧拉着何青耘两条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接着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俯身用嘴唇撬开他的唇齿,将灵气和空气一同渡了过去。

      何青耘依旧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嘴唇微张,手根本无法环住他的脖子,人直直往下滑,栖迁不得不捞起他双月退搭在自己月要间,同时用身后的尾巴托住他的身体,再继续这个漫长而深刻的渡气过程。

      潭水下一片静而透亮的碧蓝色,与寻常水底世界的幽暗压抑不同,仿若一块透亮的水晶石,如果何青耘此时睁开眼,一定会被神潭水下的奇观所震撼。

      神树繁密的根系在水中心舒展开来,延伸至四面八方,而后直直垂落于水底,无数灵根如同一片广袤森林伫立在水底世界,成群结队环绕森林穿梭的并非鱼群,是无数片从潭底涌起的碧蓝色神树叶片,游动间闪烁着亮眼而纯粹的碧蓝色光芒,如同繁星粒子,银河星群。

      那些叶片汇聚形成流星,环绕在栖迁和何青耘身旁,如果细看,可以发现那些叶片的形状与他们二人印记合成在一起的形状一致。

      他们在这水下森林里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直到何青耘身上的毒素被潭水洗涤干净,栖迁才放开他的唇,托着他游出水面,等他平稳一些了,就带着他返回原来的地方,进入一个离蜂巢远一些的山洞里。

      整个过程不过一小时,但距离何青耘醒来,确确实实过了一天。

      吃了鱼汤后何青耘慢慢恢复力气,他打着手电筒,打开手机摄像头来看自己耳朵的情况,好些天没有看过自己的容颜,何青耘愣了一下,屏幕里的他气色居然比在学校还要好,除了脸颊微微泛红,嘴唇有些红肿……呃,为什么嘴唇会肿,肿的不应该是耳朵吗?

      耳尖,倒是除了红,也没特别的异样。

      何青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下唇还有些发麻,像是被磨蹭了很久一样,他捂着嘴看向栖迁:“我的嘴也被蛰了吗,怎么这么肿。”

      闻言栖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那张唇上停留了一会儿,舌尖舔了一下犬齿道:“不知道,应该吧。”

      何青耘半信半疑,指尖在嘴唇磨了磨,没有摸到明显的包块,但忽然想到什么事,不经意问道:“好神奇,你怎么给我解的毒呀?”

      “草药。”

      “是吗?什么草药可以解蜂毒呀,我得记下来研究一下。”

      栖迁不说话。

      何青耘凑过去了一点,舔了舔嘴巴:“我也没有尝到草药味。”

      “你刚喝完鱼汤当然没有了。”栖迁抿唇,转过脸看石壁。

      “可是我也没有闻到空气里有任何草药的味道呀。”何青耘蹲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猛猛嗅了几口空气,除了淡淡的鱼汤鲜味和栖迁身上的花草芳香,一点儿草药味儿都没有。

      “……”栖迁转过脸看他,“早知道你话这么多就不救你了。”

      “不要。”何青耘心情大好,一点儿没有大病初愈的样子,也许是经历过生死时刻,胆子变得大了起来,薄薄的脸皮也跟着烧没了。

      他拉着栖迁的手晃悠了一下,将手放在自己脸上蹭蹭,闻着手腕上的香味,转过头亲了一下。

      栖迁眼睛微微睁大,他也没有想到以前那个缩墙角的蘑菇变得这样……这样……完全是从小蘑菇变成了蘑菇耘,轰然热烈。(审核你好这里是将人本身比喻成真的蘑菇,不是其他东西。)

      好吧,他词汇量实在有限,只是被这样主动地亲了一下,小迁同学和神明之’耻纷纷有了复苏的迹象。

      栖迁抽出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眸色深沉,声音沙哑:“你想干嘛。”

      “可以亲你吗?”何青耘被抓住也不躲,反而顺势凑过去跪坐在栖迁身旁。何青耘真是大胆了不少,大概是被蜂毒激发出来潜伏在内心深处的原始本能,他现在特别想和栖迁做一些亲密的事,想触碰,想贴近,想拥抱,想接口勿。

      栖迁没有回答他的话,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但攥住手腕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仿佛是一种默许,是神的旨意,总之何青耘小小一介凡人用脸逾越过那道屏障,还不忘先摘掉眼镜再去亲吻救他千千万万次的神明。

      本来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嘴唇与嘴唇触碰的那一刻,心中擂鼓,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更加确定,栖迁是如何给自己治疗的。而此情此景,在差不多的山洞,差不多跃动的火光都勾起了何青耘记忆,相同的情景中他亲吻栖迁,第一次是还未明确心意的试探。

      这一次他情不自禁地又将嘴唇贴了上去,气息微颤,理智崩塌,这样的姿势让他亲得很别扭,于是何青耘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他是被社会化规训中要讲礼义廉耻的人,主动足夸坐在栖迁身上,揽住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栖迁身上那股花香愈来愈浓郁,和情|愫一起裹挟着他,在四肢百骸上都开出了花,而他已经完全沉溺在这片花海中,成了不想扇动翅膀的蝴蝶,只想在香甜花蜜中献祭自己的全部。

      蝴蝶停在这块大石头上,而生长在石头上的那株花,正在用叶子抚摸着蝴蝶,好让蝴蝶更能全身心地体会和触碰这芳香。随后那藤蔓缠绕住蝴蝶,裹挟得很紧。顺着月孛子一路舌忝舌氏锁’骨,到那处胎记,留下一路香甜的蜜。蝴蝶停留在花瓣上,花瓣也在探索着身上的蝴蝶,蝴蝶能清晰感知到随着花朵的动作,仰着月孛子泄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随之蝴蝶感觉到花瓣的变化,羞怯地捂住自己的嘴。而花朵的动作依旧没停,依旧向蝴蝶绽开着,藤蔓缠得更紧,还顺着脊|柱一路向下,探索进缝隙中去。只是那藤蔓触感冰凉而光|滑,他打了一个激灵,手往后月要摸了一下,按住那条藤蔓。

      ……等等。

      何青耘用手握住那条藤蔓,不是意识流的产物吗?怎么有如此真实的触感。

      栖迁看着何青耘攥住他尾巴的手,以及不受控制兴奋摆动的尾巴尖儿,脸色一白。

      他的尾巴自己跑出来了。

      刚才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往某人身上地方钻去了。不受控制。

      暴露了,还在何青耘手里如此兴奋地抖动着,像孔雀的求偶一样颤动着羽毛的行为。

      “这哪来的?”何青耘一路摸着这根藤蔓去寻它的根,最后手贴在了栖迁的屁股上。

      “?”

      藤蔓,长在,栖迁的尾巴骨上。

      他看了眼栖迁阴晴不定的脸色……以及迷离的眼眸和莫名红了的耳尖,最后低头盯着整根亢奋摇摆的藤蔓,瞳孔地震,脱口道:“哇,我长头顶你长尾巴骨,咱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栖迁看了眼山洞角落,他应该长在那里。

      但神明的自尊不允许他当蘑菇。

      何青耘误打误撞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长出来的藤蔓本就是不受控制的,这可以解释他刚才的行为。

      但他又偏偏要去玩那根藤蔓,满眼新奇,像孩童久违地得到了一个新玩具。

      明明不是他的玩具。

      藤蔓随着何青耘的动作,活泼地动了起来,栖迁心道完蛋了,他愈发觉得自己和三咪没什么区别。

      可那双手的手指修长,纤细,指尖微凉,在雨林闷热潮湿的环境中,仿若舒爽的绵绵细雨一般,他舍不得雨停。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雨,而是不喜欢扰人的雨,嘈杂的雨,不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雨。

      何青耘拽过头顶的绿萝,想和栖迁的尾巴比对一下,但那绿萝不知道为什么又缩小了,现在单单剩个小绿苗立在头顶上。

      他摸了摸那绿苗,心里有了猜测,前几次绿萝缩短,都是因为和栖迁有了接触。最开始缩短似乎是露营的时候,他将栖迁抱在怀里那晚。

      “你在想什么。”栖迁看着何青耘,把玩自己尾巴都不专心,眼神放空的样子,有些莫名烦躁。

      “啊,没什么。”何青耘回过神来,“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我都没有发现。”

      “忘了,前几天吧。”栖迁仍旧面不改色道。

      “那你平时把它放哪儿?”何青耘搓了搓尾巴尖,看到那里一阵颤抖,笑了笑,“它还挺长的。”

      “缠腰上。”

      何青耘瞪大眼睛:“哇……那还挺方便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东西是活的,它这么活泼,在里面很闷吧,不像我的就比较内向,跟死了一样。”

      然而这话轻飘飘一落地,第二天醒来时,那绿萝疯了一样地生长,何青耘一睁眼看到自己被绿萝瀑布包围,吓得以为被蜂群绑架回去挂在蜂窝上当吉祥物了。

      他不得不紧急呼叫栖迁来帮忙,绿萝长长地拖到了地上,严重影响行动。

      “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绿萝大人。”何青耘跪在地上冲着栖迁修剪下来的绿萝尸体,双手合十拜了拜。

      可绿萝并没打算放过他,他们走得这一路上,以前绿萝要一天一夜才会长大,现在慢慢缩短成一天,最后到半天,再到几个小时就会源源不断从头顶冒出来,披头散藤的。

      两个人不得不走走停停修剪它,栖师傅匕首都要抡冒烟儿了。

      距离神潭的最后十公里,他们走得极其艰难而缓慢,这景象放雨林里,若是被来体验荒野求生、或捕猎的人们看到,纵使野外经验再丰富,见过世面再多,也一定会精神失常地冲出雨林,再高喊一句“雨林成精了。”

      原本四五天就能到达神潭的路程,他们花四五天才走了不到十公里,何青耘被绿萝折磨得身心俱疲,躺在帐篷里面壁,他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累赘,一个长满绿萝的累赘,跟自己生闷气道:“要不你让我搁这里自生自灭好了,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长大到绕地球三圈,这样我还算有用,可以净化空气,调节湿度也算为环保出一份力了。”

      “……麻烦我就够了。”栖迁当然不可能让何青耘自生自灭,说着就托起绿萝帮他修剪。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是有尾巴的帮助,他现在修剪绿萝十分得心应手,先用尾巴将所有绿萝捆在一起,然后手起刀落,修掉大部分枝条,再慢慢精雕细琢。

      绿萝在晚上长势尤其快,帐篷封闭空间又小,耽搁人睡觉,何青耘不得不想了一个办法,将绿萝全部捋在一起用衣服罩住脑袋,搁在身旁,然后自己侧躺着面向栖迁,这样一来绿萝就不会挡在两人面前,只会顺势往后面生长。

      第二天起床时,他发现自己又跟八爪鱼似的紧紧抱着栖迁。

      扭头去看,身后的空间里果然已经堆满了绿萝,但是,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多。这个现象微微印证了他的猜想,但还需要多次验证来确定。

      这天清晨,栖迁照例帮他修剪枝条,何青耘琢磨着该如何跟栖迁说,他畏寒,晚上睡觉又很喜欢抱东西,但栖迁可不一定,而且他身体温度本来就高一些,在四月这样的温度里,晚上抱着睡可能会热得不舒服。

      等栖迁修剪完绿萝,何青耘拉着他手腕轻声问道:“晚上,能一起睡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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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浇灌让这片雨林植物茁壮生长的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