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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黛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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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涩从石砖屋顶的不大的天井里面吊下了一根麻绳，他本人用单脚束住了麻绳悬在空和王烨同等高度的地方。
今天穿了白色纯棉衬衫上面镶满彩色的宝石，黑色滚边风衣外套披在他的肩上，姿态随意，风衣的衣摆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弧线。
那些兽人怎么跳，都碰不见黛涩的衣角，他就像是一盏美丽的水晶吊灯，来来回回的晃荡，展现出璀璨的色彩。
有的人天生就是应该和宝石联系起来。
和印象里面那个在田野间匆匆一见的温和男人大相径庭，耳朵上还缀了一只紫色的水滴宝石，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神秘魔术师。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冷意，他的眼睛在火把的照耀下变得又些墨绿，一直一直一直注视着王烨。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王烨苍白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本来就不宽广的身形穿上了垂坠的面料显得人更瘦了。
黛涩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慵懒让人不自觉信任的力量。
“别怕。”
黛涩伸出一只手，邀请他坐到自己的大腿上来。
这只带了一只绿宝石戒指的手，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悬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答允。
王烨怔住，那双紫色的眼睛实在是太清澈诚实了。可是本能告诉他，面前的男人可能比他遇见的所有兽人都要危险。
危险。
“不要答应他！”
兽人们在王烨的脚下是真的着急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不答应黛涩的理由，王烨的不信任，全来自于这些不敢说真话的家伙。
“黛涩不是软弱温顺的羔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你的塔去！那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被诅咒的颜色！”
“……”
黛涩嘴唇一勾，目光扫过四周，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族长的脸色微变，刚刚还在四处讥讽的其他人神色各异，空气瞬间变得凝固。
黛涩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他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打算继续装模作样吗？”
“黛涩，你在胡说什么？”族长皱眉，语气透出一丝不安。
“胡说？”黛涩轻哼一声，懒洋洋地抱起手臂，眼神却冰冷得像刀锋：“禁忌之果，呵……你们对说它是神的馈赠，能救人性命，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作用是什么？
王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的指尖收紧，死死地盯着黛涩。
“它不是救命的东西。”黛涩的声音陡然一冷，又将用紫色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仿佛重锤砸在王烨心头。
“它是锁链，一旦吞下，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王烨脑海里轰然炸开，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吞下禁忌之果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被篡改。那些缠绕在他灵魂深处的异样感，那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根本不是伤势造成的，而是他们要强行将他困在了这个世界。
他的归途，被封死了。
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可是，四周的那些目光——曾经的各色眼神，现在却变得……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没有人露出愧疚的神色，没有人感到不安，他们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
他们一直都知道！
他的降临，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他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可到头来，他不过是一个被推上棋盘的异乡人，任由他们摆布。
王烨的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愤怒、屈辱、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想质问，想怒吼，想撕碎这群人的伪装，可是他的嗓子像被灌了铅，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而就在这时，一件温暖风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黛涩微微一笑，紫色的眼眸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走吧。”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少我不会骗你。”
王烨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剧烈跳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话，脑子还是一片混乱，胸口的怒火还未完全平息，可黛涩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们靠的是如此之近，都能闻到那天白色花朵的香气。
我不要那些虚伪的假象，我要真实的触感。
王烨下定决心松开桅杆，握住了那只坚强有力的手，坐在他的大腿上抬头望着黛涩的下巴。本来还以为黛涩的小体格子带不动两个人的体重，没想到不仅带动了两个人的重量缓缓往上升，而且怀抱还是如此的坚固，他就像是坐在了一个稳定的热气球木筐一样，白色的衬衫渐渐因为用力透出血色，却隔着他身体一定礼貌的距离。
王烨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隔得远了，自己会害怕，主动搂住了对方的腰，那人被他搂得一震。
黛涩的身影近在咫尺，他的衬衫上面圈着脆弱的蕾丝花边，已经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了他里面的衣襟——从胸口到后背一整条的伤痕，一片深色的血迹，在白色衣服上格外扎眼，血液慢慢渗透出来。
“你受伤了。”王烨脱口而出。
黛涩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圈住的宝物，似乎无所谓，唇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没关系。”
王烨的眉头皱起，脸色微微发紧，眼神复杂地盯着黛涩的脸。
他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可现在王烨终于察觉到，他的脸色苍白得过分，唇色也有些发暗——那绝不是正常的状态。
黛涩的眼神依旧闪躲。
屋内的兽人对于黛涩横刀夺爱的行为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想办法从庇护所的外围爬上黛涩放下绳子的天井，没想到两个人先一步从天井中爬上来，掀翻了往上到屋顶的爬梯。
屋外星星点点，明月高悬。
王烨扶着黛涩。爬上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低头看着十多米高的屋檐顶面，还是有些腿脚发酸。
“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下去啊？”
众兽人从外部层层围住了庇护所，他们在孤立的屋顶上面插翅难逃。
黛涩像是没听见，随手扯下衣服的一角，在伤口处随意按了按，结果血迹更深了一些，他皱了皱眉，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声嘟囔道：“真麻烦。”
王烨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
其实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是你非得横插一脚，弄出来了还得被抓。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对于想和这个男人私奔的心情，已经快要到情绪的顶点了。
“帮个忙吧。”
黛涩轻轻眨了眨眼，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样要求有什么不妥。
王烨盯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黛涩的态度依旧看似轻松，可他的指尖却微微发颤，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他受的伤比王烨想象的更严重，甚至能感觉到他靠着意志力强撑着不倒下。
黛涩微微一笑，紫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疲惫，但仍带着一如既往的玩味和神秘。
“很简单，”他说，“抱紧我，别让我死在这里。”
“能行吗？”
王烨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抬手一把从面前将他牢牢抱住，不扭捏的动作实在是太冲了，要不是照顾着他的伤口，估计腿都缠上来了，正靠在他的渗血的伤口上，可黛涩只是轻哼了一声，便顺势抱在了一起。
两个人心照不宣，彼此靠在一起的心跳都很快。
夜色深沉，庙宇外的火光映照着狂乱的人影，怒吼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整个部落都被惊动了。远处，一队守卫已经冲上了庙宇高台，他们手里提着爬梯，个个面色狰狞。
黛涩单手解开背后的包袱，甩出一团折叠整齐的滑翔装备。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迅速地将布面抖开，把一根主吊带塞到王烨手里，“找到扣环，绕过我们，再固定在你的腰间。”
王烨喘着气，手忙脚乱地照做。沾水麻绳吊带交错缠上他们的身体，木质扣环咔哒一声扣紧。他有些紧张地拽了拽，确保没有松脱，然后抬头看向黛涩——对方动作极快，已经完成了其他的部分，正快速检查着滑翔布面有没有破损。
“他们来了！”
王烨的心猛地一紧。他们搭着梯子上来了！
“别愣着——跳！”黛涩低吼一声，猛地揽住王烨的肩膀，带着他朝屋顶边缘跃了出去！
庙宇屋顶上，一名兽人狠狠地扑了出去，指尖几乎要抓住王烨的衣角！可只差一寸，王烨便被带着飞了出去，兽人扑了个空，直接摔在了屋檐上，发出一声惨叫！
刹那间，狂风从耳边怒吼而过，失重感狠狠地撞上王烨，他的身体陡然下坠，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可就在他快要彻底坠落时——
嘭！
滑翔翼在黛涩的背后猛地展开！布面鼓胀，承接住了两人的坠势，绳索猛然一拉，两个人的身体被猛地一提捆在了一起，他整个人倒着被拽上了半空！
“操！”王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整个人还悬在半空，手死死拽着黛涩，心脏砰砰直跳。
“别松手！”黛涩在他身上扯着。
那样如墨的天空就这样在他的脸上飞过去了，他四周望望，这不是幻觉，他们飞驰在如画的原野和草地之上，降落伞稳稳地带着他们滑翔而出，越过了部落的暸望塔，越过了不知发生什么而抬头凝望的人群。地面上的兽人们拼命地奔跑，试图追赶，可他们只能在下面跳脚，看着两人越飞越远，彻底逃出了他们的掌控。
王烨喘着气，渐渐地，恐惧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自由。
他抬头看了一眼黛涩，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心虚地装作驾驶滑翔翼。
王烨得了自由，高兴得不得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俊朗的面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