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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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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烨！”
芃芃惊叫出声，连忙冲上前去扯开疯了的雅阁，众大猫也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扑向雅阁，死死地按住它的手臂和肩膀，试图将它控制住。雅阁本来就是强壮的雄性兽人，它剧烈挣扎起来，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一群同类的束缚，眼中的血丝暴露得越发疯狂。
它的尾巴要完全收起来了！
王烨额头渗出冷汗，忍着疼痛站起来，重新举起枪对准雅阁的兽头眉心，目光冷冽，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会死的！你们谁来都一样！”
他怒吼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隐忍的愤怒和痛楚。
雅阁闻见了王烨的血反而越来越兴奋，理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它的挣扎越来越激烈，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愧疚，而是完整的兽性。
事情已经失控了！
“芃芃，快带王烨下山！”白猫大声喊道。
芃芃咬紧牙关，叼起王烨在背上就往山下跑。
王烨几乎是依靠着肾上腺素撑到现在，他捂着受伤的肩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只能抱住自己快要思想爆炸的头。
到这个异世界而带来的痛苦和难受，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我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却又要伤害我？
给我食物、给我住所、费尽心思保护我，你们不是善良的族群吗？
但为什么？那些带着警惕的目光，每一次我想要靠近，都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玻璃，我们看得见彼此，却怎么都无法真正触及。
我试着证明自己，试着去帮助他们，试着让他们接受我。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质疑，是防备，还是在我被撕裂皮肉、血流满身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保护雅阁？
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一员，不管我做了多少，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那我到底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还要挣扎？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冒着生命危险，去拼命抓住这片土地的认同？他们会真正接纳我吗？还是只会在利用完我之后，再一次把我推回那个无处可归的深渊？
可是这一切为什么是你？
你把我带进来，却不把我带回去么？
——
明月高悬，芃芃背着王烨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庇护所。王烨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血顺着肩膀渗透衣服，沿着芃芃的皮毛滴落在地，一路上都是他暗红的痕迹。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不稳，整个人几乎是靠着芃芃跑得快，才没有立刻昏迷。
“族长！雅阁要成人了！就在山上！它伤了王烨！”
芃芃不顾任何，边大喊边冲进庇护所，跟狂风过境没有什么两样。
正在庇护所商讨大事的族长见到王烨这一副惨状，脸色大变，立刻招呼人上前照顾王烨，同时沉声道：
“怎么会这样？去找雅阁的父亲！你们立刻带人上山，去找雅阁！”
随从立刻应声而去，庇护所里顿时忙乱起来。
有人取来干净的布料按住王烨的伤口，但血依然止不住地渗出来。族长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闪过一丝不安，他转身吩咐道：
“去找黛涩，让他来救人！”
但还没等人出发，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收了翅膀的狮虎族人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族长，黛涩……黛涩不在孤塔！”
族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庇护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芃芃瞪大了眼睛，焦急想：“紫发男人还被他们捆在山上呢，因为雅阁的事情发生实在是突然，它们都忘记这码事！完蛋了！”
但是这么多长辈在这里，要是让他们知道雅阁它们恶作剧的事情，肯定会大发雷霆，他绝对不能出卖雅阁！更不能让雅阁案发！
兽人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不清楚，我们的人去找的时候，塔里已经空了，没有任何踪迹。”
庇护所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布料被渐渐染红的王烨身上，雅阁给他肩膀上几乎造成了一个整体的贯穿伤，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血迹将他脚下的地面染得发黑，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
族长脸色难看地咬牙道：“不管黛涩在哪里，马上派人去找！还有，准备担架，王烨撑不了多久了！”
众兽人窃窃私语。
有兽人害怕地出声：“要动用神庙吗？上次一次动用神庙可是死了……就为了一个雌性值得吗？”
“兽神已经对我们很不满意了，如今我们又要用这种方法向神祈求生命，那我们坚持了五代的原则怎么办？那些已经消失的生命怎么办？他们一个不比这个外来人低贱！”
“上次是为了雅阁的爸爸，这次又是收拾雅阁的烂摊子。我已经是受够了！”
族长跺了跺手上的权杖。
大家收声。
“我们不能再承受任何一个年轻的生命流逝了。”
意识浮沉在黑暗之中，仿佛坠落，又仿佛被什么力量拖拽着，向更深的地方沉去。
王烨努力睁开眼睛，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四肢沉重，血液滚烫，甚至连心跳声都放大了数倍，在耳朵里震荡回响。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头顶是一片昏黄的火光，庇护所中围着一群人，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芃芃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震慑住了一样。族长站在不远处，披风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活下来了。
王烨怔了怔，他还记得最后的画面——雅阁失控的利爪撕裂了他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侵袭着神经，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现在，他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像先前那样蚀骨般的疼，甚至……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能量，在身体里缓缓流动，特别是小腹。
“他醒了……”
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惊疑不定的颤抖。
王烨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刚想皱眉，忽然间——
他听懂了。
没有陌生的音节，没有生硬的理解过程，那些本应拗口难懂的词汇，如今就像是他熟悉了多年的母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脑海。
他的心猛然一跳。
他缓缓扫视四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每一句话都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兽神那边怎么办呢？难道要去找罪恶的巫师吗？”
“禁忌之果只剩最后一颗了。”
“他吃了果子，那就得留下来，不惜任何代价！”
王烨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不只是听懂了——连他们的语气、情绪，甚至是话语之间未曾说出的弦外之音，他都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一股奇异的信息流，好像某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与这个世界更深地缠绕在一起。
禁忌之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烨猛地抬头，看向族长：“我……怎么了？”
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自己的声音，可发出的，却是这个世界的语言。标准、流畅，没有半点滞涩。
四周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各种复杂的情绪。
王烨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沁出一层冷汗，慢慢从石床上爬起来，身上的玫瑰花瓣全被他一股脑抖落下来，衣服也变成了纯白色的长袍，衣摆拖到床下。四周的陌生目光紧紧包围着他。
脚下的石板太冷了，他左脚踩上右脚回避冷意，扯开衣服看到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众人开始当着他窃窃私语起来，有的带着隐约的期待，有的只是关心好奇，有的藏着无法言说的探究。
而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异兽。
“你……你们说的那个禁忌果实，和我，和你们……我会怎么样？我要回家。”
王烨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坚定地重复：“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王烨站着石台凛然看着这块空地上的众人，他们的面色都很难看，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好像是对于这种急需逃脱困境的人的厌恶司空见惯。
他们消极的反应极大地刺激了王烨本就不粗的神经。
“我要离开。”
王烨恶狠狠出声，咽了一口因为失血而干涩的的喉咙，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有些虚脱，他发现自己腰间的枪支被他们在换衣服的时候收走了。
“你暂时不能离开。”
族长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失去了往日平静和煦的脸色，眼睛因为室内昏暗的灯光而格外阴沉，大手抚摸这木质漆光的权杖，狠狠往下一跺。
“要是我非得走呢？”
王烨的本能感受到了威胁，整个人都已经炸起来了，要打就打，少废话！
“抓住他！”
其他的兽人族人朝王烨扑了上来，他们个个强壮灵活，王烨急中生智从石墙上面取下了照亮的火把，把火把当作了自己的武器朝着兽人们挥舞，他们害怕火的伤害，却因为人多势众将王烨逼到了一个角落，他逼不得已施展自己灵活的爬树技巧，往石墙上面的桅杆上爬，那桅杆坚固砌在石墙里面，杆子更是纤细到只能承受王烨一个人的重量。
王烨爬到了颤颤巍巍的桅杆顶端，他俯瞰着这些兽人，像做了这个世界的王。
“你们想干什么？这么多天总算是藏不住了吧！” 王烨大笑道。
“下来吧。上面太危险了。”
兽人们伸开着双手，做出接住的手势，王烨往左边坐在桅杆上，他们就齐齐整整地往左边移动，他朝向右边坐在桅杆上，他们就整整齐齐的往右边移动。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
“我们是狮虎兽的族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还用最宝贵的果子救了你的性命，当时你流了很多的血，生命垂危。”
“我不信！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卖到缅北嘎腰子！说！你们这个地方奇奇怪怪，搞七搞八，你们的长相和身形……全都是怪物！怪物！怪物！”
众兽人面面相觑，听见这种程度的咒骂，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到此为止，王烨终于能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这个奇怪的世界，奇怪的动物，奇怪的衣着，像油画一样的美景，像雕塑一样的人物。
他掉进了童话一般的异世界，这个世界却暗藏危机，他是会死的，这些人和他不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请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很担心。”
桅杆颤颤巍巍，王烨揪下上面画着的金黄色的狮虎兽旗帜就往下面丢，还好这个庇护所有十多米的挑高，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辗转腾挪，最终定在了桅杆的最高处，只差一点就能伸手摸到冰凉的天花板。
“你们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能够听懂你们说话？”
“你是失血过多了才晕的。欢迎你来到我们狮虎兽的大家庭，我们欢迎你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
众兽人露出了自己明晃晃的大白牙，在王烨看起来，和亮出武器没有差别。
“说的比唱的好听，还有什么谎话一并说了吧？”
“你是珍贵的雌性，按照兽神制定下的规则，这个部落里面的男人随便你挑。”
等等……雌性？我？
？？？
男人都是些光吃不干的蠢货，废物点心要这么多干什么？漂亮的摆在家里当花瓶……这个倒也行，停，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要。我要回家。”
王烨觉得自己失血过多脑子不灵活，失血兴奋的同时，退化成了一个没有办法合理沟通的孩子。
混得很。
“狩猎小队回来，你就可以跟着他们回家了！”
“狩猎小队？你最开始可没说这件事情。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之后，你可以在这里度过夏昭节，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异乡人雌性回来到我们的部落参加庆典，可能你和他们说得上话。”
“我不信。”
“我们都拿最珍贵的东西留住了你的生命，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族长止住了那位兽人的话头，示意去搬大理石板来。
已经快到凌晨日出，每一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干，就这样吧，先糊弄着。
兽人彼此之间换了个眼色。
一声温润的声音划破寂静。
“他不愿意。”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搭在了王烨的肩上。
王烨猛然回过神，就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眸。
天神下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