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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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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麦里,坂田银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冰冷的戏谑,像是在催促一个犹豫不决的孩子去完成一项简单的家务。
“绑…绑架?要问什么事?”
新八的声音在夜风中断续而微弱,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直接从远程狙击变成近距离绑架审讯,难度和心理压力瞬间飙升。
“啧,”
银时在那边咂了下嘴,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神乐嚷嚷着“让我去一拳头他就都说出来了阿鲁!”的声音,但被他按了下去。
“资料里夹着一张便签纸,背面写着呢。好像是他之前调查时不小心拍到的一些‘大人物’的私下交易照片的存储地点和密码。单主要确保那些东西彻底消失,懂吗?连底片都不能留的那种。”
银时的语气变得阴冷:
“问出来,拿到东西,然后让他闭嘴。永久性的。伪装成意外……抢劫失手?或者压力过大自杀?随你发挥,小朋友,这是你的毕业考试。”
通讯戛然而止,连多余的鼓励都没有留下。
新八趴在天台上,冰冷的混凝土硌着他的胸口,寒意却更多地来自心底。他放下狙击枪,手指颤抖地从文件袋里翻找,果然摸到一张不起眼的黄色便签纸,背面用打印字体写着简短的问题和几个名字缩写。
任务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他收起狙击枪,拆卸装回背包,动作因为心神不宁而略显笨拙。背起沉重的背包,他快速下楼,绕到网咖后巷的阴影里。
根据结构图,这里有一个消防通道,偶尔会因为烟瘾犯了的顾客而虚掩着。
等待。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网咖里传来隐约的键盘声和游戏音效。
接近十一点时,目标的身影果然出现了。那位记者先生揉着酸涩的眼睛,一脸疲惫地推开后门,摸出香烟,靠在墙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疲惫都吸入肺里。
就是现在!
新八的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他从阴影中猛地窜出,用事先准备好的、浸透了强效麻醉剂的毛巾从后面死死捂住了记者的口鼻!
“唔!唔唔——!”
记者惊恐地瞪大眼睛,剧烈挣扎起来,香烟掉在地上,火星四溅。他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肘击猛地撞在新八的肋下,疼得他闷哼一声,差点脱手。
求生的本能让新八爆发出凶性。他想起银时和神乐处理“食材”时的冷酷,想起佐佐木倒下的瞬间,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取代了恐惧。他用膝盖狠狠顶在记者的后腰,利用体重将他死死压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臂更加用力地禁锢着对方。
挣扎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在新八感觉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记者的身体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新八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
他不敢耽搁,费力地将昏迷的记者拖进阴影更深处,用准备好的扎带捆住他的手脚,封住嘴巴,塞进了一个早就停在巷子深处、挂着假牌照的破旧面包车后座——这辆车也是工具的一部分。
发动汽车,他的手还在抖。按照导航设定的路线,他向着城市边缘那个熟悉的、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废弃仓库驶去。
车厢后座,记者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似乎快要醒了。
新八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张苍白惊恐的脸,胃里一阵翻搅。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活生生的人,撬开他的嘴,然后再亲手终结他。
银时的“毕业考试”,残酷而直接。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醒了吗?”
等记者先生回过神来,他已经被绑在仓库中一把铁架椅子上,仔细一看,手背上竟然还插着针挂葡萄糖,是志村新八怕他低血糖晕过去耽误自己回家的时间。
仓库内陈旧的铁锈气息,顺着角落轻微的风扇声,飘进他的鼻腔里,偌大的空间只亮了一盏灯,在他正上方头顶,让他看不清面前少年的脸,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嘴里面塞了块布,想吐出来,又发现脸周围被死死的缠上一圈胶带,就是银时交给新八的技法。
志村新八抽着刚刚从他口袋拿出的烟,神色平静又崩溃。
“我说我真的不想做那种事情啊…你这种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为了所谓的正义吗?为了所谓的被看见,被倾听吗?我真的不想问你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对你实行残忍的酷刑,直接杀了你就好了,我真的好崩溃,我真的好崩溃,我的人生完蛋了,我的人生因为你这样的人又完蛋了一次……”
是的,他对着一个无法说话的人发牢骚。
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空荡的仓库里汹涌回荡。他对着一个被束缚、无法回应的人歇斯底里地倾泻着自己的恐惧、悔恨和扭曲的愤怒。香烟在他的指间剧烈颤抖,烟灰簌簌落下,如同他崩塌的道德碎片。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就因为你们这种人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我就要变成怪物!我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油污。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而非一个冷血的绑架犯。
被绑着的记者先生最初是极度的恐惧和困惑,但听着新八语无伦次的咆哮,那恐惧中渐渐渗入一丝惊疑。他努力想透过刺眼的灯光和胶带的阻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
这个声音,似乎有点年轻?
而且这种崩溃,不像是一个老练的罪犯。
新八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绝望的呜咽。他蹲在地上,抱住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仓库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抽泣声和记者沉重的呼吸声。
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后,新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崩溃似乎被一种冰冷的、破罐破摔的决绝所取代。他掐灭烟头,狠狠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他走到记者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撕开了对方嘴上的胶带!
记者痛得闷哼一声,大口喘着气,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胶带撕扯得太粗暴。
“听着,”
新八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稳定的颤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强硬。
“我问,你答。别耍花样,否则……”
他掏出了手枪,但没有指向记者,只是紧紧握在身侧,仿佛那能给他力量。
“你调查那些权贵,调查赏金公社的人,还拍了东西。存储地点和密码。说出来。”
新八盯着记者,试图模仿银时那种冰冷的审视,但眼神却无法完全聚焦,泄露着他内心的混乱。
记者咳嗽了几声,喘匀了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看着新八,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
记者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和刚才的粗暴对待而沙哑。
“你不是他们的人,对不对?你是……警察?”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新八最脆弱的神经。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半步,手枪下意识地抬起了一点。
“闭嘴!回答我的问题!”
新八低吼道,色厉内荏。
记者反而微微镇定下来。
他看到了新八的反应,看到了他制服下的警裤裤脚,因为他出来时只换了外套,看到了他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属于执法者的某种痕迹,以及那深可见底的恐惧。
“孩子。”
记者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或许是怜悯?
“你被他们拖下水了,是吗?听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威胁你?逼你杀人?”
“我让你闭嘴!”
新八激动起来,手枪几乎要戳到记者的脸上,但他的手腕在剧烈颤抖。
“我没有回头路了!我杀了人!两个!都是因为你这种多管闲事的人!把密码说出来!快说!”
“杀了人?”
记者瞳孔一缩,但迅速强迫自己冷静。
“不,你不是自愿的,我看得出来!你是被胁迫的!停下现在的一切,帮我对付他们,这是你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警方会……”
“警方?”
新八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冷笑。
“警方有什么用?我的上司就是被他们弄死的!就在我面前!我就是警察!我就是啊!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听他们的!我只能……”
他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哭腔,逻辑开始混乱。
就在这时,新八口袋里那部手机震动了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如同丧钟般敲响。
新八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挣扎和崩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覆盖。他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白发恶魔”。
记者也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心沉了下去。
新八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拿不住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按下了接听键。
“莫西莫西~我亲爱的小甜心。”
银时那慵懒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有游戏机的音效。
“毕业考试进行得怎么样了?Daddy等的花儿都谢了哦。问出我们想要的小秘密了吗?还是说……你又在和垃圾谈心呢?”
他的语气轻松,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压力。
新八的嘴唇哆嗦着,看了一眼记者,记者正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的眼神看着他。
“我……他……”
新八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嗯?”
银时的声音微微拉长,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别告诉我你心软了哦。需要我让神乐过去‘帮忙’吗?她可是很想念你的‘玩具’呢。”
神乐……那个怪力少女……玩坏……
新八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想起了银时和神乐处理局长时的对话,想起了那些冰冷的“玩具”字眼。
不能……不能再让神乐来……不能……
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摇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更深地狱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不……不用!”
新八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我……我问出来了!马上就问出来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你!别让神乐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银时低低的笑声。
“呵……这才乖嘛。那就快点哦,Daddy的耐心是有限的。地址和密码,问清楚,处理干净。然后……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掌控。
电话挂断了。
新八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记者看着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期望也熄灭了,只剩下沉重的悲哀和一丝了然。他明白了,这个年轻的警察,已经彻底被拖入了深渊,无法自拔了。
新八缓缓放下手机,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有崩溃,不再有挣扎,只剩下一种被恐惧催生出来的、冰冷的、机械的麻木。
他走到记者面前,举起枪,这一次,手稳得可怕。
“最后一次机会,”
新八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人不是他。
“存储地址和密码。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变成真正的意外。”
记者看着他彻底被恐惧吞噬、变得如同傀儡般的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是不会说的……世界的正义终将来临……”
“好啊,不说是吗?好啊……”
志村新八又一次更大的情绪崩溃,他甚至决定杀他,然后自杀,举着枪对准他的脑袋,记者也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就在扣机的那一刻——
没有子弹打出来。
志村新八难以置信的打开枪,发现是自己刚刚忘装了,记者刚刚做的死亡心理准备瞬间崩塌,他冒着冷汗,喘着粗气,他想起妻女,想起父母,想起一切美好的,没有做的事物。
“……我我说…”
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同样在剧烈颤抖的“绑架犯”,看着那把空膛的枪,看着对方眼中比自己更甚的崩溃和茫然。
“……在…在我家书房…《罪与罚》…精装本…书脊夹层里…”
记者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屈服。
“密码…是……031512588558…”
他说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涌出。背叛了自己的信念,只为了换取一丝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生机。
志村新八愣愣地听着,那串数字和地点像是刻刀一样划入他的脑海。他完成了。他问出来了。银时要的东西拿到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轻松?胃里的翻涌更加剧烈,他甚至需要扶着冰冷的墙壁才能站稳。那把空枪沉重得仿佛要将他坠入地底。
就在这片死寂的、只有两个失败者喘息声的绝望氛围中——
“啪啪啪——”
清脆的、带着慵懒节奏的鼓掌声突兀地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新八和记者同时猛地一颤,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坂田银时慢悠悠地踱步而出,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红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兜里,显得悠闲自得。
死寂。
仓库里只剩下记者粗重、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志村新八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那突兀的掌声如同冰锥,刺破了所有虚假的平静,将最深的恐惧重新钉回他的骨髓。
坂田银时……他一直在那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全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崩溃,他的犹豫,他忘了装子弹的致命失误。
还有他最后那可笑又可悲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