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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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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他看着银时从阴影中悠闲地走出,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与现场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格格不入,却散发着压倒性的恐怖。
“哎呀呀,这个技巧用的不错哦。”
银时踱步到新八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了他手里那把空枪,随意地把玩着,红色瞳孔斜睨着瘫软的记者。
“下一次审讯的时候可以用用,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你是当审讯师的天才吧——?刚刚这位记者先生还那么大义凛然呢……”
他的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但每一个字都像毒针一样扎在新八的神经上。是嘲讽,是戏弄,更是赤裸裸的提醒——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记者紧闭着眼,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羞耻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他刚才的屈服,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表演后的必然结果。
银时的手指灵巧地一拨,弹夹滑出,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弹仓,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然后,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子弹,慢条斯理地一颗颗压进弹夹。
咔嚓。
弹夹推回枪膛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如同惊雷。
新八的心脏猛地收缩。
银时却没有将枪口指向任何人,只是随手将上了膛的枪塞回了新八僵硬的手中。冰冷的金属再次贴合皮肤,却带来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不过,我把清洁组的人员带来了,你有点慢啊,甜心。”
银时歪了歪头,看向仓库另一个入口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着两个穿着类似环卫工制服、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男人,手里提着专业的清洁箱和裹尸袋。
他们就像等待已久的秃鹫,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扑上来将一切痕迹吞噬干净。
新八感到一阵眩晕。银时连后续都安排好了,他从未想过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或犹豫的时间。
“不过已经做的很好了。”
银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温柔的腔调,他伸手,用指背蹭了蹭新八冰冷的脸颊。
“daddy很满意,知道你现在可能处理不了货物了,所以过来帮你擦屁股喽。”
这触碰比耳光更令人屈辱。新八猛地一颤,几乎要呕吐出来。完成了任务,逼问了情报,然后呢?
银时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红色的瞳孔转向了那位记者,里面的最后一丝戏谑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漠然。
“好了,记者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你的女儿……很可爱,生日是三月十五日,对吧?”
银时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记者骤然睁大了眼睛,瞳孔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
“不……求你……不要动她!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
记者挣扎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苦苦哀求,之前的片刻屈服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银时却只是无聊地掏了掏耳朵,对那两个清洁工挥了挥手。
“处理得干净点。伪装成……嗯……失踪就好。毕竟一位充满正义感的记者,因为挖掘黑幕而人间蒸发,听起来很合理,也很有警示意义,不是吗?”
清洁工默不作声地上前,动作熟练而高效,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的货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胶带重新封上了记者的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他被粗暴地从椅子上解下,拖向更深的黑暗。
新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手里那把上了膛的枪,指节泛白。银时刚才的话,不仅是说给记者听的,更是说给他听的。配合,或许还能暂时保全所在乎的人。
反抗,代价他承受不起。
“走了,收工。”
银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新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后续他们会搞定。地址和密码我录下来了,择日让人去取,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新八依旧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今晚表现……勉强及格。虽然过程蠢得让人看不下去,但结果还行。”
他转身,向仓库外走去。
新八站在原地,听着身后拖拽声和微弱呜咽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某个角落,被某种更沉重的、仿佛大型机械运作的闷响所取代。那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他最终机械地转身,跟上了银时的脚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
走出仓库,深夜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久久不散。银时的车就停在一旁。
坐上副驾驶,新八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里的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大腿上,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银时开了会儿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瞥了一眼新八,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那把枪,留着吧。算你的‘毕业礼物’。”
新八身体一颤,没有回应。
银时也不在意,继续道:
“下次记得提前检查装备。不是每次都有好心的Daddy在旁边给你擦屁股。”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但新八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一种考验后的认可,以及更深的、将他捆绑得更紧的束缚。
车子最终停在了新八那破旧的出租屋楼下。
“下去吧。”
银时打了个哈欠。
“明天下午老时间,老地方。有新的‘工作’安排。酬金……会比这次多。”
新八僵硬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有些发软。他站在路边,看着银时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仿佛一个被短暂放出笼子又被无形线缆拉扯着的木偶。
他回到冰冷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口袋里,是那把沉甸甸的、上了膛的手枪,和那枚可笑的万事屋徽章。
桌上,是记者那包被揉皱的香烟,他刚刚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杀了人,绑架了人,参与了谋杀,并且知情不报。他手上沾的血腥,再也洗不干净。
银时的“满意”,像是一个烙印,烫在他的灵魂上,宣告着他正式堕入这无边黑暗的资格。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A城的天空依旧被霓虹灯染成诡异的紫红色,看不到一颗星星。
就像他再也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志村新八,不再是那个小小的片警。
他是共谋者。
是坂田银时手中一把刚刚淬火成型、染着血、或许还有更多用途的……
凶器。
而明天,新的“工作”还在等着他。深渊,远未见底。
但凌晨三点的A城并未沉睡,只是换了一种呼吸方式。霓灯依旧不知疲倦地舔舐着潮湿的街道,但行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夜的迷离与放纵。
志村新八拉高了连帽衫的帽子,将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像一滴融入污水的墨,漫无目的地游荡,他睡不着也不敢睡。
他最终推开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酒吧的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暗哑的响声,内部光线昏暗,烟味、酒精味和淡淡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廉价的麻醉剂。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角落,各自守着各自的沉默或低语。
新八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哑着嗓子对酒保道:
“来一个最新品,加冰,兑苏打水”
酒很快送了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浑浊的冰块间晃动,映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他灌下一大口,辛辣感一路送到胃里,带来一点短暂的、近乎自虐的清醒。
喝完一杯,准备再来一杯的时候,突然吧台的另一头划过来一杯酒。
“这是那边的先生为您点的……”
志村新八抬眼看了一下对面,一个金发的男人和几个狐朋狗友正在用一种调戏又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告诉他…我对男人没兴趣。”
“可是小哥哥啊,你看下来就像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嘛……”
“我今天不想社交这…这个酒……”
“不是也可以喝一杯嘛对不对?你长得好可爱呀,可以把邮箱留给我吗?”
“我说了我不想……”
“哎呀,装什么害羞嘛…真的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跟我喝一杯也可以的吧?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志村新八忍不住一阵反胃,突然的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扶着他的肩。
“啊——你在这里啊小乖,真是让daddy好找……”
熟悉的声音……
坂田银时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腻人的亲昵,像蜜糖裹着毒药,清晰地穿透了酒吧嘈杂的背景音。
那声“小乖”和自称的“daddy”让新八浑身一僵,胃里翻涌的酒液差点直接吐出来。
那双搭在他肩上的手温热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在他僵硬的锁骨上摩挲了一下。
对面的金发男人和他的同伴们显然也愣住了,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银发天然卷。银时穿着一如既往的松垮和服外套,死鱼眼半眯着,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的笑意。
他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散漫,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红色瞳孔里,却闪烁着某种大型掠食者般的危险光芒。
“喂喂,大叔,你谁啊?没看见我们先来的吗?”
金发男回过神来,语气不爽,试图维持气势。
银时根本没正眼瞧他,目光落在新八面前的那杯被推过来的酒上。他伸出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放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嫌弃地皱起了眉。
“什么劣质勾兑货色,也配给我的小乖喝?”
他手腕一翻,竟直接将那杯酒泼在了地上,液体溅湿了金发男的裤脚。
“你他妈——!”
金发男猛地站起来,他的同伴们也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
银时这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仅仅是一眼,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瞬间让那几个小混混动作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住。
“啊啦,不好意思,手滑了。”
银时的语气毫无诚意,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不过,我家孩子胆子小,怕生,尤其怕被一些不三不四的苍蝇围着嗡嗡叫。能麻烦你们……滚远点吗?不然阿银我啊,可能会有点不高兴哦。”
他说话的同时,搭在新八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新八不要动弹。
金发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想发作,但对上银时那双深不见底、毫无笑意的红瞳,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意,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的同伴也明显被这股气势慑住了,僵在原地。
“啧,没劲。”
银时撇撇嘴,像是失去了兴趣。他不再看那几人,低头凑近新八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莓甜腻和烟草味,拂过新八的耳廓,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
“走了,小乖,Daddy带你去吃更好的宵夜,这里的空气都被某些垃圾污染了,臭死了。”
他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新八从高脚凳上带下来,动作自然流畅,完全无视了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小混混。新八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被银时带着往酒吧外走。
就在经过那金发男身边时,银时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丢下一句话:
“顺便一提,再让我看到你们用那种眼神看他……下次泼出去的,可就不只是酒了哦。”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里面的冰冷杀意却让金发男瞬间脸色惨白,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银时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搂着新八,施施然走出了酒吧大门,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嘈杂和恐惧甩在身后。
深夜的冷风一吹,新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猛地挣开银时的手臂,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急促地看着对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沙哑。
银时双手插回兜里,懒洋洋地倚在对面墙上,歪头看着他,红色的瞳孔在街灯下闪烁着玩味的光。
“嗯?当然是来抓我家不听话的、半夜跑出来买醉的小朋友啊。”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在酒吧里散发出骇人气势的不是他。
“任务完成了不回家休息,跑来这种地方喝劣质酒,还差点被小混混骚扰……阿银我很担心啊,万一我的共谋被什么奇怪的人捡走了怎么办?我可是会很头疼的。”
“共谋”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针一样扎在新八心上。
新八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不是……”
“不是什么?”
银时打断他,慢悠悠地走近,再次侵入他的安全距离。他伸手,用手指抬起新八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动作轻佻,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不是刚刚完美完成了毕业考试的优秀新人?不是拿到了丰厚酬金的万事屋正式成员?不是……”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碰到新八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亲手挑选、亲手染黑的最满意的作品?”
新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反驳,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酒精、恐惧、疲惫、以及一种深可见底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银时看着他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神,轻笑一声,松开了手,转而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近乎一种扭曲的温柔。
“行了,别摆出这副被世界抛弃的样子了。走吧,Daddy心情好,带你去吃顿像样的宵夜,然后送你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重要资产’了,得好好爱护才行,对吧?”
说完,他不管新八的反应,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半强制地带着他走向停在阴影里的车。
新八没有再挣扎。
他低着头,任由银时将他塞进副驾驶,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引擎发动,车子滑入夜色。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依旧炫目,却再也照不进新八眼中那片死寂的黑暗。
他知道,从此以后,无论他去哪里,做什么,都永远无法摆脱这头银色天然卷的恶魔,以及他所代表的……无尽的深渊。
他是他的共犯,他的作品,他的资产。
而他的人生,早已在踏上这条不归路的那一刻,彻底崩坏,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