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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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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中午他麻木地起身,向警局打电话谎称自己发烧请假一天,然后拿起银时扔给他的那叠沾着血的钱,走出了房门。
在附近的商业街,他像一具空壳,机械地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男装店,随便指了几件合身的深色衣裤。店员热情的笑容在他眼中扭曲而遥远。
换上新的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青年,志村新八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感。那个穿着警服、骑着破自行车、会因为被训斥而沮丧的小片警,已经死了。镜子里的人,是坂田银时的共犯,是他的“所有物”。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弥漫着不祥气息的仓库区。银时已经等在那里,靠在他的车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神乐也在,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哦呀,很准时嘛。”
银时上下打量着他,吹了个口哨。
“不错不错,人靠衣装。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揽住新八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
“嗯,也没味道了。很好。”
新八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任由银时动作。神乐在一旁做了个鬼脸。
“噫——银酱好恶心阿鲁!像发情的公狗一样!”
“闭嘴,小孩子懂什么。”
银时笑骂了一句,松开新八,但手依旧搭在他的后腰,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来到一家地下赌场,银时和神乐带他熟练的走进一间包间,是在一个走廊的夹角处的一扇暗门,打开后是发现一群人围着一个台球桌在玩。
志村新八走进去的那一刻,一位长发男人向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旁边还跟了一个奇怪的不明生物,形象有点像鸭子。
“哦哦!我懂了!这是你的新人吧,银时!”
“闭嘴,假发,不要靠那么近,吓到他了。”
“不是假发,是桂啊!”
“这位呢是桂小太郎,叫他假发就行,旁边那位抽烟的老太婆是登势,我的上级,那一旁在打台球的那两个是她的养女,凯瑟琳和小玉,这个不明生物是假发养的,呃…叫伊丽莎白。”
银时在志村新八的耳边小声解释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入职的员工,同时也是我的恋人志村新八,目前是个警察,是我们安排的卧底。”
台球桌旁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玩味的、冰冷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志村新八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坂田银时搭在他后腰那只充满占有欲的手上,以及银时刚刚抛出的那颗重磅炸弹——“恋人”。
新八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脸颊烫得惊人,耳根更是红得滴血,但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他下意识地想把头埋得更低,却被银时暗中掐在腰侧的指尖警告性地一按,迫使他不得不微微抬起头,迎向那些目光。
“哦呀?这可真是……惊人的消息。”
登势吐出一口烟圈,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新八和银时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新八那身明显不合他平日消费水平的新衣服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嘲讽的弧度。
“怪不得最近银时这小子手头阔绰了点,原来是坑蒙拐骗到警察小朋友头上了?”
“老太婆,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银时懒洋洋地反驳,但手臂却将新八搂得更紧,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们可是正经的恋爱关系,对吧,新八?”
他低头,语气亲昵,但那双红瞳里闪烁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威胁。
新八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桂小太郎那纯粹好奇、几乎要贴过来的打量,能感觉到凯瑟琳和小玉暧昧的窃笑,甚至能感觉到那只叫伊丽莎白的不明生物举起的牌子上似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符号。
这一切都荒诞得让他想吐。
“哇!银酱终于找到人要了吗阿鲁!”
神乐在一旁大声嚷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虽然是个眼镜男警察,看起来弱弱的,不过总算不用半夜看着银酱对着杂志上的女明星封面发出恶心的傻笑了阿鲁!”
“闭嘴!神乐!谁那么干了啊!”
银时额角爆出青筋,试图维持的甜蜜氛围被瞬间打破。
桂小太郎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一脸严肃地凑近新八,几乎鼻尖对鼻尖。
“志村君是吧?虽然你是警察,而银时是社会的蛀虫、法外的狂徒、一颗行走的人形毒瘤,但既然他选择了你,想必你有过人之处!是为了正义而潜伏在他身边吗?需要我‘攘夷志士桂’的协助吗?让我们一起里应外合……”
“假发你给我适可而止!谁是人形毒瘤啊!而且不要随便策反别人的恋人啊混蛋!想要策反推翻政府的你才是社会毒瘤!”
银时一把将越靠越近的桂推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新八被动地卷入这场混乱的闹剧中心,像个被随意摆弄的玩偶。
银时看似在维护他,实则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将他更深地捆绑,向这群危险的“伙伴”宣告着他的归属。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每一寸挣扎和恐惧都无所遁形。
“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登势婆婆敲了敲烟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银时,带你的小男朋友过来不是为了显摆的吧?说正事。”
气氛稍微严肃了一些。银时撇撇嘴,终于稍微松开了对新八的钳制,但手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啊,其实是这样的。”
银时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谈“生意”时的懒散腔调,但内容却让新八如坠冰窟。
“我家新八呢,在警局里遇到点小麻烦。之前有个总找他茬的精英前辈,叫什么佐佐木的,好像莫名其妙失踪了。虽然现场处理得很干净,但总有些苍蝇喜欢嗡嗡叫,怀疑到我家小朋友头上了。”
新八的心脏猛地一跳。
银时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在这些……这些极恶之徒面前!
登势眯起眼:
“哦?所以?”
“所以呢,希望各位以后在市面上听到什么关于这件事的风声,或者有不长眼的想借此调查接近新八的……”
银时的笑容变得冰冷而危险。
“能帮忙处理一下。毕竟,他现在是我的人,动他,就是不给我坂田银时面子。”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是划定势力范围。
凯瑟琳咯咯地笑起来。
“放心啦银时老大,欺负小朋友最没意思了,我们会帮你看着点的。”
小玉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数据层面上的监控和流言,我可以处理。”
桂小太郎再次插话,一脸正气:
“虽然手段卑劣,但保护同伴是应该的!志村君,若有宵小之辈敢借此威胁你,我攘夷志士桂绝不会坐视不理!”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1】
新八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银时不是在保护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彻底断绝他任何侥幸或后退的可能。他当着所有地下世界有头有脸人物的面,坐实了他与凶案的联系,并将自己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从此,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共享秘密,也共担风险。
“那就多谢各位啦。”
银时笑嘻嘻地拍了拍新八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看,大家都这么照顾你,开心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新八挤不出一个表情。一家人?共犯一家人吗?
然后坂田银时又突然想起什么开口。
“哦,对了,对了,等真选组那群人来,我还要说一件事,之前不是把那个城东派出所的局长杀掉了吗?可以把新八推上去,等他们那群人来给我说说吧。”
“哦对,他们就是警察转行,瞧我这记性,人老果然不中用了啊。”
登势顺势接话。
银时那句轻飘飘的,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新八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潭里,惊起了扭曲的、带着污浊泡沫的涟漪。
谁要当局长?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新八麻木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那个笑得一脸理所当然的银发恶魔。
警察局长?
让他这个手上沾着同僚和无辜者鲜血、与极恶罪犯为伍、甚至刚刚被当众宣告为“恋人”的共犯,去当警察局长?
荒谬!疯狂!这比让他去杀人、去分尸、去绑架勒索更加超出他想象力的极限!
银时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是为了更方便地操控警局?
是为了将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榨干?
还是纯粹觉得这样……更好玩?
登势思考过后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子,胃口不小啊。想把你的小情人直接塞进局长的位置?那可不是派出所所长,是城东分局的局长空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所以才需要各位鼎力相助嘛。”
银时挠了挠他那一头天然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真选组那边,近藤勋那个大猩猩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在警界老一辈那里还算有点面子。土方十四郎那个青光眼混蛋门路也多。再加上老太婆你的人脉,假发那边……呃,算了,假发你只要别添乱就行了。”
“不是添乱!是攘夷!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桂小太郎立刻反驳,一脸严肃。
“如果志村君能成为局长,那就是我们正义的伙伴深入邪恶警察组织核心的重要一步!银时,你终于做了一件符合大义的事情!”
新八听着这番对话,只觉得头晕目眩。这些人,轻描淡写地谈论着如何操纵一个警察分局局长的人选,仿佛那只是棋盘上一个可以随意摆放的棋子。而他,就是那颗棋子。
“我……不行……”
新八几乎是本能地吐出拒绝的话语,声音干涩嘶哑。
银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同时,银时低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又冰冷地低语。
“嗯?小乖,刚才答应Daddy什么了?要听话,忘了吗?局长办公室……可比你那破出租屋舒服多了。还是说,你想让姐姐的道场,今晚就上社会新闻头条?‘疑似煤气泄漏引发爆炸,百年道场焚毁殆尽’?嗯?”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新八最恐惧的地方。他猛地一颤,剩下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
就在这时,包间的暗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肃杀之气率先涌入,紧接着,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如鹰,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配了枪。
他旁边跟着一个同样穿着西装、却显得有些不羁的男人,嘴里叼着根快燃尽的烟,眼神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额前一抹刘海微微翘起。最后面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加青涩,眼神略显单纯的少年。
正是银时口中的“真选组”三人——近藤勋、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
他们的出现,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和怪异。一边是银时、桂小太郎这群无法无天的罪犯,一边是这三个明显带着警方背景、甚至可能还在执行某些灰色任务的前警察,或者根本就是卧底?,此刻却齐聚在这个地下赌场的密室。
“嘁,果然是你这个天然卷发出的臭味。”
土方十四郎一进来就嫌弃地皱紧了眉,视线扫过银时,然后落在了被银时紧紧搂着、脸色惨白的新八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同情?
“坂田,你又在搞什么鬼?急着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炫耀你的新……呃……男朋友?”
近藤勋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无奈和头疼。
冲田总悟则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箭筒?
开始若无其事地擦拭起来,仿佛在说“你们聊,我就看看,必要时轰了这里”。
“近藤老大,土方君,总一郎君,好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差啊。”
银时笑嘻嘻地打招呼,完全没把土方的嫌弃放在眼里。
“介绍一下,这位是志村新八,我的人。如你们所见,是个可爱的小警察。”
他故意用力揉了揉新八的头发,像是在展示一件所有物。
“然后呢?”
土方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
“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如果是发喜糖就免了,我对甜食过敏。”
“其实是这样的。”
银时终于切入正题,但语气依旧轻浮。
“我家新八呢,年轻有为,在基层锻炼得也差不多了。正好城东分局局长的位置空了出来,我觉得他很合适,想请几位帮个小忙,推他一把。”
“哦,那我们有什么好处?”
冲田总悟吹着泡糖,突然插话。
“老板啊,推这种豆芽菜上位,我们头也是很费劲的,好不好?”
“港海那条走私的船路给你们使用期限一年怎么样?如果快点的话好商量?”
冲田总悟吹破的泡泡糖发出轻微的“啪”一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眼睛扫过志村新八惨白的脸,最终定格在坂田银时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上。
“港海那条走私船路一年的使用权?”
土方十四郎先嗤笑一声,掐灭了手中的烟。
“坂田,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那条路现在被多少人盯着,你自己心里没数?给我们一年?怕不是想让我们去给你当清道夫,扫清所有障碍后再乖乖还给你?”
近藤勋也皱紧了眉头,粗声粗气地说。
“银时,这不是小事。局长的人选需要经过严格审查,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我们几个就能轻易推上去的。而且……”
他看向新八,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位少年,太年轻了,资历也太浅,强行推他,等于把他放在火上烤。”
“资历?审查?”
银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
“那些东西,不就是为了让人打破而存在的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再说了——”
他猛地将新八往前轻轻推了半步,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他的后颈,让他无法退缩。
“——谁说我小爱人没资历?他可是亲手……呃,协助破获了好几起‘大案要案’呢,能力出众,功绩斐然,只是比较低调而已。对吧,新八?”
新八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银时口中的“大案要案”。
指的是什么?
是局长的“意外”?
还是佐佐木的“失踪”?
每一桩都沾满了肮脏的血和无法见光的罪恶。
如今却要被粉饰成他晋升的阶梯?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哇,银酱,你好不要脸阿鲁!”
神乐在一旁大声吐槽,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明明都是我们干的活,功劳全算给这个小警察了!这不公平!我要加薪!我要吃豪华草莓巴菲无限量供应!”
“闭嘴,神乐,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银时头也不回地呵斥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登势婆婆敲了敲烟杆,浑浊的眼睛看向真选组三人。
“近藤,土方,这小子虽然混蛋,但开出的价码确实有点意思。港海那条路,运作好了,利益有多大你们清楚。而且……”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新八。
“放一个自己人在那个位置上,对你们真选组以后的行事,难道就一点好处都没有?总比再来一个不知底细、处处跟你们作对的老古板强吧?”
土方十四郎沉默了,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近藤勋也露出思索的表情。冲田总悟则继续若无其事地擦拭着他的火箭筒,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桂小太郎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来:
“没错!这正是将正义之光注入腐朽警察机构的大好时机!志村君!虽然你是银时这个魔头的人,但只要你心存良知,在局长的位置上必定能暗中助力我们攘夷大业!我桂小太郎代表黎明百姓,支持你!”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为了大义!】。
新八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正在被激烈竞拍的商品,或者说,一个被多方势力权衡利弊后,即将被强行塞进权力绞肉机里的祭品。他的命运,在这些人的只言片语间被随意摆弄。
“看吧看吧,”
银时得意地笑了起来,手臂重新揽住新八的肩膀,将他箍得更紧。
“我也是个爽快人,我明白仅仅只是一个走私渠道,并不能满足你们,那如果我说渠道内的人员,你们可以随意使用呢?我没什么目的,我只是想让我的小男友见见世面而已。”
“如果你们答应,东西,我择日就送到府上”
银时抛出的条件像一块带着毒饵的肥肉,悬在充满算计的空气里。
“渠道内的人员,你们可以随意使用”——这意味的不仅是货物通道的开放,更是将万事屋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在一定程度上交给了真选组。这个价码,沉重得让密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土方十四郎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近藤勋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震惊。
就连一直事不关己般擦拭火箭筒的冲田总悟,动作也微妙地停滞了一瞬,抬起眼,目光如冷箭般射向银时,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这疯狂提议背后的真正陷阱。
登势婆婆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爆出一丝精光。
“小子……你这次玩得可真够大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
“连家底都舍得掏出来?就为了把这个眼镜小哥推上局长的位置?”
“嘛,没办法啊。”
银时耸耸肩,手指却暧昧地在新八的后颈上摩挲着,仿佛在安抚一件珍贵的所有物,但新八只感到一阵阵寒意。
“我家小乖值得最好的。而且,我相信真选组的各位,尤其是近藤老大,是最讲‘信誉’的合作伙伴了,对吧?东西给了你们,你们自然会尽心尽力把事情办好。毕竟,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嘛。”
他刻意加重了“信誉”和“一家人”的读音,其中的威胁与捆绑意味不言而喻。
近藤勋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土方十四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警惕:
“坂田,空口无凭。我们怎么知道你交出的人手名单是真是假?又或者是不是早就埋好了钉子等着反咬我们一口?你这家伙的信用,在道上可是负值。”
“哎呀呀,土方君真是伤人心啊。”
银时故作伤心状,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癫狂的自信。
“你们可以慢慢验证嘛。先付定金也行——比如,先帮我们小新人搞定个队长位置的提名?等看到诚意了,我们再继续下一步?我很公道吧?”
他完全掌握了谈判的节奏,将一场看似真选组占尽便宜的交易,变成了步步紧逼的套索。
冲田总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冰冷。
“老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放下火箭筒,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们是不是答应,取决于我们想不想要,而不是你给得多不多。更何况,推一个废物上台,后续的麻烦可能远比那条破船路值钱得多。”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新八。
“这家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全是害怕和愚蠢。就算我们把他硬塞进局长的办公室,他能坐稳几天?别到时候反而成了插在我们身边的漏斗,那可就不好玩了,不如……”
冲田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就清理掉,更省事哦?”
话音未落,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新八,让他如坠冰窖,呼吸骤然停止!他甚至能感觉到冲田身上散发出的、与银时不同的、却同样致命的冰冷气息。
“总悟!”
近藤勋低喝一声。
然而,银时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在冲田释放杀意的同一时间,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态,猛地将新八完全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断了冲田的视线。
他的表情依旧带着笑,但那双红瞳里已再无半点懒散,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狰狞和冰冷。
“喂喂,总一郎君,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银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动我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我的人,我自然会把他调教成配得上那个位置的样子。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调教”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新八的耳膜。
他躲在银时身后,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恐惧不仅仅来自冲田的死亡威胁,更来自于银时这看似“保护”实则宣告彻底掌控的举动,以及那句轻飘飘却无比恐怖的“调教”。
土方十四郎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下定了决心。
“够了。”
他打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向银时。
“坂田,你的条件,我们接了。但是,规矩必须按我们的来。名单分三批给,第一批作为定金,在我们推动副局长提名成功后交付。第二批,在他正式坐上局长位置后。第三批,在他坐稳三个月后。期间若有任何问题,或者你耍花样……”
土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后果自负。”
“成交——”
银时瞬间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杀气只是幻觉。他甚至还伸出手,想和土方击掌,被对方一脸嫌恶地躲开。
“那就这么说定啦!近藤老大,土方君,合作愉快!总二郎君,以后多多关照我家小乖哦?”
冲田总悟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继续擦拭他的火箭筒,但那股锁定新八的杀意悄然消散了。
新八站在银时身后,听着这场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肮脏交易最终落槌,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彻底抵押出去的货物。
副局长?局长?他的人生就像一场被银时操纵的疯狂游戏,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冲向毁灭的深渊。
银时心情大好,用力搂了搂新八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亲昵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低语:
“听到了吗?我的小乖就要当局长了哦?开不开心?Daddy可是为你下了血本呢。”
新八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铅块,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开心?
他只觉得,脚下地狱的裂口,又扩张了无数倍,深不见底,黑暗粘稠,正张开巨口,等待将他彻底吞噬。
而握着他手腕,引领他走向那片深渊的,正是身边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银发恶魔。
“好了,好了,我今天可是叫了好酒好菜,全场我买单,大家玩的开心啊。”
银时笑着说了出来,然后又伸手拍了拍新八的背:
“快去打招呼吧,大大方方的,你看大家都对你很好奇呢……”
其实全场所有除银时和神乐以外的人都用一种,或同情,又或者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但那种眼神都夹杂着:“能让坂田银时花费这么大心血来托举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但每一道目光都像探照灯,将他从里到外照得无所遁形,那里面混杂的好奇、审视、怜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都化作实质般的压力,挤压得他肺部空气稀薄。
新八被银时那一下拍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无形的线操纵着,僵硬地转向房间里那些形形色色、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人物”们。
银时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耳畔,低语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活得理直气壮。现在,你就是我坂田银时选中的人,未来的警察局长。把腰杆挺起来。”
新八感到自己的脊柱像是被灌入了冰冷的钢水,强迫着他停止颤抖,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挺直了那早已被恐惧和屈辱压弯的背。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努力聚焦,试图掩藏那片空洞的死寂。
他首先看向的是登势婆婆。那位看起来历经风霜的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仿佛早已看透世间所有肮脏的交易。新八喉咙发紧,微微欠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登势…夫人。”
他选择了略显疏远但尊敬的称呼。
登势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继续抽着她的烟斗,烟雾缭绕,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接着是桂小太郎。这个长发男人立刻凑近,几乎又要贴上来,被银时不耐烦地用眼神瞪了回去。桂却毫不在意,一脸严肃地握住新八的手新八下意识地想抽回,却没能成功,用力摇晃着:
“志村君!不必多礼!既然银时这个混蛋选择了你,我相信你一定有着未被发掘的光辉!为了正义,在黑暗的官场上坚持下去吧!有任何需要,攘夷志士桂小太郎定当鼎力相助!”
伊丽莎白适时地举起牌子:【请多指教!】。
新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抽回手,低声含糊道:
“……多谢,桂先生。”
“不是先生!是桂!”
“……是,桂…先生。”
轮到凯瑟琳和小玉。凯瑟琳发出咯咯的笑声,眼神在新八和银时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哎呀呀,银时老大眼光不错嘛,细皮嫩肉的小警察,好好‘珍惜’哦?”
她把“珍惜”两个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小玉则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数据层面,请多指教,志村新八先生。”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机器,却让新八感到另一种形式的冰冷。
新八脸颊发热,窘迫地低下头:
“……你们好。”
最后是真选组三人。近藤勋看着他的眼神最为复杂,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无奈和一丝同情开了口。
“小子,这条路……不好走。好自为之。”
这话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一点微末的劝诫。
土方十四郎则冷淡得多,只是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
“别给我们惹麻烦就行。不然,第一个清理门户的可能就是我们。”
他的话语直白而冷酷,毫不掩饰其中的利害关系。
冲田总悟没说话,甚至没看他,只是专心致志地调整着火箭筒的某个部件,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始终萦绕在新八周围,让他如芒在背。
新八对着他们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压抑着颤抖:
“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尊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仅仅是银时的共犯和所有物,更是被绑上了这个由罪犯、前警察,现卧底、灰色势力交织而成的巨大战车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银时满意地看着新八完成这一切,尽管生硬,尽管勉强,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了。他大笑着走上前,再次一把揽住新八,像是在展示一件成功的作品。
“好了好了!招呼打完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酒呢?菜呢?都端上来!今天不醉不归!”
喧嚣再起,音乐变得更大声,酒瓶被打开,人们似乎瞬间就将刚才那场决定了一个人乃至整个城东警局未来的交易抛诸脑后,沉浸入虚假的狂欢之中。
新八被银时强行按坐在沙发上,一杯烈酒被塞进手里。银时自己则和近藤、土方大声说笑着,仿佛真是多年老友聚会。
神乐凑到新八旁边,抢过盘子里的炸鸡,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眼镜君,别苦着一张脸阿鲁!虽然银酱是个超级大混蛋,但他对自己人还挺大方的……大概吧。以后跟着他,至少能吃香喝辣……前提是别被他玩坏掉阿鲁。”
新八握着冰冷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倒映出头顶迷离的灯光,也倒映出他苍白而麻木的脸。吃香喝辣?玩坏?
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姐姐的笑容、警校的誓言、曾经平凡却干净的生活。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银时猩红的瞳孔、佐佐木倒下的身影、记者惊恐的眼神以及刚刚那场肮脏交易彻底碾碎。
他举起酒杯,学着银时的样子,将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暂时麻痹了那刺骨的寒冷。
酒精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喧闹声、银时的大笑、桂激昂的攘夷言论、冲田摆弄武器的细微声响……都渐渐远去,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在彻底醉倒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只手臂再次揽住了他,将他拉向一个温热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胸膛。
银时带着酒气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恶魔最后的低语:
“做得不错,我的小局长……今晚,只是个开始。”
黑暗温柔地、也是残酷地,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