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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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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之后志村新八就更加珍惜于日常的生活,只要是能逃避于那腐朽的名利场与血腥杀戮的日常琐事,都让他感觉心情愉悦了不少,就像是短暂逃避一般。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志村新八的办公桌上。他正埋头整理着辖区内的邻里纠纷报告,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廉价咖啡的味道,平凡得令人心安。这短暂的、虚假的宁静,是他从那个夜晚之后,拼命抓住的救命稻草。
每一次调解成功,每一份报告写完,都像是在证明着什么,证明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暂时被锁在了深处。
他甚至开始刻意绕远路巡逻,只为多听一会儿市井的喧嚣,多看一会儿普通人为了生计奔波却充满生气的脸。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粗暴地打断。
“新八!城西商业银行发生持枪抢劫案!劫匪挟持了人质!上面命令我们立刻赶去支援封锁现场!”
同事的声音因紧张而尖锐。
新八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冰凉。不是因为他害怕案件本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预感包住了他。
银行抢劫…人质…太巧合了。
他几乎是机械地跟着其他同事冲上警车,警笛嘶鸣着划破平静的午后。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现场早已被拉起了层层警戒线,围观的人群被驱赶到远处,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们面色凝重,狙击手的身影在天台边缘若隐若现。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带队的队长正在紧急部署,脸色铁青:
“里面至少有四名劫匪,火力不明,但非常凶悍!已经开枪打伤了一名保安!人质有十几人,情况危急!”
新八站在外围,手心全是冷汗。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警察一样,是出于对案件和人质的担忧。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寻找某个不该出现的影子。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新八几乎能感觉到,有一道戏谑的、红色的视线正穿透玻璃,落在自己身上。
是银时。
他果然在。
那一刻,新八全都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是舞台。而银时,是那个藏在幕后的导演,正等着他这位“主角”登场表演。
“新八!”
队长突然喊到他名字。
“你最近的射击考核成绩最好!你跟着第二小队,负责侧翼突击准备,听我命令!”
命令下达的瞬间,新八感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借口调整装备,背过身快速看了一眼。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讯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表现的时候到了,我的小局长。别忘了你的功劳簿还空着呢。]
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功劳簿那上面需要沾染多少鲜血才能填满?
突击命令在紧张的对峙后突然下达!劫匪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对着门外开枪!
“行动!”
警察们猛地撞开大门,突入银行大厅!尖叫声、枪声、呵斥声瞬间炸响!
新八跟着队伍冲了进去,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烟雾弹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训练本能寻找掩体,举枪警戒。
混乱中,他似乎看到一道鬼魅般的银发身影在烟雾边缘一闪而过,伴随着极轻微的、几乎被枪声掩盖的闷响。那不是警察□□的声音。
紧接着,他听到队友的惊呼:
“目标倒下了一个!”
“这边也倒了一个!谁开的枪?!”
“不知道!小心!还有目标!”
新八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明白了。银时和神乐,或者万事屋的其他人,就混在这混乱之中,像幽灵一样清除着“劫匪”,为他铺路。
而他,只需要…捡起这份“功劳”。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清理,结束得异常迅速。四名“劫匪”全部被击毙,奇怪的是,他们的死因大多并非来自警察的正面攻击,而是角度刁钻的一击致命。
人质虽有惊吓,但除最初受伤的保安外,并无大碍。
警察们开始清理现场,安抚人质。新八站在原地,看着同事们忙碌,看着那些被抬出去的尸体,只觉得浑身发冷。
“新八!干得漂亮!”
一个同事兴奋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刚才那么乱,你小子可以啊!反应真快!肯定击中了要害!”
“我…”
新八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他。但银时的警告如同冰锥抵在他的喉间。
队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赞许和一丝如释重负:
“志村,报告里会突出你的表现。临危不乱,果断击毙悍匪,保护了人质安全。这次你立了大功!”
立功。
这两个字像千斤重锤,砸得他耳鸣目眩。他站在银行的废墟里,站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站在同事钦佩的目光里,感觉自己像个最拙劣的小丑,穿着用鲜血和谎言编织的华丽戏服,表演着一场恶魔导演的戏剧。
他的“表现”,
他即将到手的“功劳”,
是建立在又一批莫名死亡的尸体之上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劫匪”是真的罪有应得,还是只是银时为了这场戏而随意找来的牺牲品。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恭喜,我的英雄。晚上老地方,给你庆祝:D]
后面还跟着一个草莓的表情符号。
新八缓缓抬起头,透过银行破碎的玻璃窗,他似乎看到对面街角,那个银发的身影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朝他所在的方向,随意地、嘲讽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阳光依旧明亮,照亮了地上的弹壳和未干的血迹。
志村新八站在那里,站在他用罪恶换来的“功勋”之上,只觉得无尽的黑暗从脚下蔓延开来,一点点地,吞噬了眼前所有的光。
他的升职之路,果然是用尸骨铺就的。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麻木地接过同事递来的记录本,开始配合进行现场勘查的初步记录。
指尖触碰到的每一处弹痕,每一片碎裂的玻璃,都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想要缩回手。
同事们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不清,只有“志村”、“厉害”、“头功”这些词汇尖锐地刺入耳膜。
现场取证工作繁琐地进行着。新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在那些被击毙的劫匪身上寻找任何一丝银时插手的不和谐痕迹。
他们的武器、他们的姿态、致命伤的角度…但他很快发现这是徒劳。
一切都被精心设计过了,完美地契合了警方突击时可能造成的混乱结果。那些来自暗处的致命一击,被巧妙地掩盖在了正面交火的表象之下。
现场的喧嚣逐渐平息,刺耳的警笛声被收纳入库,围观的人群在议论纷纷中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与血腥气,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罪恶与“英雄事迹”。
志村新八站在一片凌乱的柜台前,手中的记录本仿佛有千斤重。同事们的赞誉像苍蝇一样围绕着他,嗡嗡作响,每一个“干得漂亮”、“反应真快”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早已麻木的脸上。
他的指尖拂过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弹痕。根据现场还原,这发子弹本该射向一名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质,但却奇迹般地“打偏了”。
只有新八知道,那不是打偏,而是在烟雾弥漫的瞬间,某个幽灵般的影子用更快更准的子弹,击中了劫匪的手腕。
他的“功劳”,建立在无数个这样被精心设计和掩盖的瞬间之上。
口袋里的手机像一块冰,持续散发着寒意,提醒着他晚上的“庆祝”。银时的笑脸表情符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像是一个刻在他视网膜上的诅咒。
收队回警局的路上,车内气氛热烈,同事们仍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惊险一幕,并将最多的赞誉送给了他。新八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假装疲惫不堪。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在他眼中扭曲成了流动的、粘稠的黑暗。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一点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因公殉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点,带着一种绝望而诱人的魔力。
是的,他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崩溃,不能就这样彻底沦为银时的玩物和傀儡。他需要一个终结,一个能让他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甚至能为姐姐换来一点保障的终结。
一个英勇牺牲的警察,他的家属将会得到抚恤,得到尊重。
姐姐的道场或许也能因此受到一些关照,至少,银时不能再轻易地去威胁一个“烈士”的家属——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不符合他那种隐藏在阴影里的行事风格,而且那个时候,作为警察卧底的志村新八已经死了,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成了他深陷泥潭后,唯一能看到的、带着自我毁灭般悲壮色彩的出路。
回到警局,应付完例行的报告和上级的表扬,新八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拒绝了同事一起去喝酒庆祝的邀请,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那间冰冷的、被监视的公寓。
他坐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把沉甸甸的配枪上。这一次,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决绝的规划。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足够“像样”的机会。一次足够危险、足够混乱,能让他的“牺牲”显得合情合理,甚至壮烈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突然释怀的笑了,起身换下警察的制服,去奔赴银时所说的庆功宴。
所谓的“老地方”,是城市深处一家隐蔽的会员制酒吧。门外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门板,需要特定的节奏敲门才会打开。
新八推开沉重的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灯光,天鹅绒沙发,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雪茄、昂贵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新八已经逐渐熟悉起来的危险气息。这里不是那些吵嚷的底层匪帮聚集地,而是银时这个层级的人物会出现的场所。
银时已经到了,正懒散地陷在最里面的卡座里,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神乐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生面孔,分散在酒吧各处,低声交谈,眼神锐利。
看到新八进来,银时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朝他招手。
“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酒吧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好奇的、评估的、冷漠的——都聚焦在新八身上。
新八僵硬地走过去,感觉自己像走入狼群的羊。银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新八顺从地坐下,身体紧绷。
“喝什么?庆祝一下,今天我请客。”
银时的心情似乎极好,将酒单推到他面前。
新八看也没看。
“随便。”
“啧,这么拘谨干嘛?”
银时凑近,手臂自然地环过新八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声音压低,带着酒气和亲昵的威胁。
“放松点,小乖。你今天表现得很好,Daddy很满意。”
“那些人……”
新八的声音干涩。
“那些劫匪……”
“嗯?怎么了?”
银时挑眉,故作不解。
“穷凶极恶的匪徒被英勇的警察击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手指在新八肩头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愉快的旋律。
新八闭上了嘴。他知道问不出任何东西。
酒保端来一杯调好的酒,颜色艳丽,放在新八面前。银时示意他喝。
新八拿起杯子,冰凉的杯壁让他颤抖的手指稍微镇定了一些。他喝了一口,强烈的酒精味冲上鼻腔,带着一种奇怪的甜腻。
“喜欢吗?”
银时看着他,红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光。
“特意为你点的教父……不过,我觉得叫共谋更合适,你觉得呢?”
新八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大口。灼烧感从胃里升起,稍微驱散了一点那彻骨的寒冷,却也让他更加眩晕。
银时低笑起来,似乎很享受他的沉默和顺从。他不再逼问,转而和其他人闲聊起来,话题涉及一些新八听不懂的生意和地盘划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新八坐在那里,像一个精美的装饰品,被银时圈在臂弯里,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听着那些轻描淡写间决定他人生死和命运的话语,感觉自己的人性和良知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碾碎,混合着酒精咽下。
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风衣、神色匆忙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银时,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银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从容。他点点头,挥退了那人。
“看来我们的庆功宴要提前结束了,小局长。”
银时转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有点小麻烦需要处理。”
新八的心猛地一提。麻烦?什么样的麻烦会让银时露出这种表情?
银时站起身,顺手也将新八拉了起来。
“走吧,带你去见识一下工作的另一面。总不能只让你看光鲜的庆功宴,忘了功劳是怎么来的,对吧?”
他搂着新八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朝酒吧后门走去。
那几个生面孔也无声地跟上。
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与酒吧内的奢华形成了鲜明对比。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垃圾和铁锈的味道。
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两个手下正从车上拖下来一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脑袋、双手反绑的人。那人似乎受了伤,发出痛苦的呜咽,挣扎着,但被轻易地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