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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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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冷与空洞。
他对银时,到底是什么感情?
恨吗?
毋庸置疑。是银时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摧毁了他的一切。
怕吗?
刻入骨髓。那个男人的残忍和掌控力依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是……
在那极致恨与怕的缝隙里,是否滋生出了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正视的东西?
是依赖吗?
在他双手染血、灵魂崩溃的时刻,是银时提供了唯一的指引和扭曲的容身之所,哪怕那是地狱。就像溺水者抓住唯一能触到的浮木,即使那浮木布满尖刺。
是扭曲的认同吗?
银时看透了他所有的不堪与黑暗,甚至诱导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戾。在银时面前,他无所遁形,这种可怕的“理解”本身就带有一种致命的毒素。
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在极致的恐惧和掌控下,对施虐者产生病态的依恋和认同?他不敢深想。
或许,只是麻木灵魂中,对那一点点异常温度的可悲渴求。那个为他挡去子弹后的慌乱眼神,那个落在他眼尾的、错觉般的吻,那几句低哑的关心。
这些银时失控的瞬间,像毒药一样滴入他干涸绝望的心田,滋生出荒谬的、不该有的错觉。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危险又令人作呕的念头。
不能想,不能确认。
无论那是什么,都只会让他在这泥潭里陷得更深,被银时掌控得更彻底。
他必须抓住刚刚用命换来的这一点点空间,保持清醒。为了姐姐,也为了或许还存在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自我救赎的可能。
虽然,前路依旧一片黑暗。
银时不会放过他。
游戏的规则改变了,但游戏仍在继续。他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利用好银时这份莫名的“在意”和刚刚立下的誓言,作为自己脆弱的护身符。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仓库的门边
街道空无一人,银时的车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那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并未真正远离。只是从明目张胆的监视,变成了更隐蔽的、等待他“自己飞回”的罗网。
志村新八关上门缝,隔绝了冰冷的夜色。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差点终结自己、也逼迫银时低头的枪。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将枪小心地收好。
然后,他看向角落破碎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不再全然空洞的青年。
“活下去。”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无论如何,活下去。”
直到……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迎来最终的毁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坂田银时的“共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情感与算计,恨意与那丝诡异的联结,将如同藤蔓般更加扭曲地缠绕在一起,直至将彼此彻底拖入无法分离的毁灭深渊,或……其他某种谁也预料不到的结局。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坐在车里的坂田银时,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浓稠而危险的兴趣。
他的小鸟儿,不仅学会了啄人,还学会了留下印记。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充满了愉悦的寒意。
“看来,调教得还不够彻底啊……我的小局长。”
游戏,才刚刚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但从现在开始,任务里的假意,掺杂了一丝微妙的真情。
银时的车在另一个小巷里停下。
“银酱!你终于来了!活捉这几个人真的费了我好大的力气!”
神乐气鼓鼓的对他抱怨道。
“安啦安啦,拿着这个钱去吃肯德基再买几件漂亮衣服什么的吧?你身上全是血,和食物残渣啊笨蛋,接下来交给我吧。”
坂田银时从钱包里随意的掏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神乐,小姑娘非常开心的跑开了,然后他蹲在那群被绑的俘虏面前,枪管冰冷地拍打着领头那人惨白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他那双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酷光芒。
“想杀我?有胆量。”
银时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刮骨的寒意。
“不过呢,这一次你们确实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翻找着,屏幕的光映亮他带着虚假惋惜表情的脸。
“我家小乖疼了好久了…肩膀上开那么大一个窟窿……”
他像是展示什么珍贵艺术品一样,将手机屏幕凑到那个领头者眼前,上面赫然是志村新八昏迷时苍白脆弱的侧脸,以及被鲜血浸透、简单包扎的右肩特写,伤口狰狞。
“很可爱对吧?”
银时的语气轻柔得像情人低语,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这么漂亮的小乖,被你们弄坏了。你们说,该怎么赔?”
被封住嘴的俘虏发出惊恐的呜咽,疯狂摇头,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下。
银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站起身,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人。
“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弄死你们。”
他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阿银我今天心情很复杂,需要一点……消遣。”
“啊啦啊啦…他昨天被我拉到诊所出去伤口的时候,没有麻药了,那张小脸疼的都惨白了…”
“话说回来…要体会同等的痛苦才能道歉吧?他现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翅膀硬了,跟我反抗,虽然这点很有趣啦。你们说这都怪谁呢?”
“你们要不要试试被枪打着肩膀?医生说的是贯穿伤……你们只要告诉我是谁打的,我就把其余人都放了,怎么样?”
坂田银时的手指在冰冷的枪管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他猩红的瞳孔在昏暗巷子里如同野兽般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逐一扫过地上那些被縛的、瑟瑟发抖的俘虏。
“不肯说?”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故作遗憾的残忍。
“真是.....令人失望的骨气。”
他缓缓举起了枪,没有瞄准任何人的要害,而是对准了领头那人的右肩——与志村新八受伤的同一位置。
“那就.....先从体验开始吧。”
“砰!”
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而压抑,子弹精准地撕裂肌肉骨骼,血花进溅。
凄厉的闷哼被堵在嘴里,变成扭曲痛苦的呜咽,那人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银时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感觉如何?”
他轻声问,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贯穿伤.....是这种感觉吗?啧,看起来确实很疼。我家小乖当时也是这么疼的吗?”
“还是说.....每个人的痛感不一样?我们需要多几个样本对比一下?”
恐惧如同瘟疫在剩余的俘虏间蔓延,他们拼命向后蜷缩,徒劳地想要远离那个微笑着的恶魔。
“唔!唔唔——!”
其中一个人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疯狂地用被绑住的身体磕头,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乞求。
银时的动作停了下来。枪口依旧指着目标,他侧过脸,像是才注意到这个人。
“哦?想说了?”
那人拼命点头,喉昽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银时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用枪管挑掉了堵住他嘴的布团。
“是......是我旁边这个人开的枪!他说杀不死你最起码要杀掉你身边的下属杀鸡儆猴!他就是料到你身边那个人会给你挡枪!但是他打偏了!是他!要杀就杀他!”
空气中还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垃圾的腐臭和冰冷的恐惧。
领头者因肩部剧痛昏死过去,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银时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移向那个崩溃招供的人。
“哦——?”
银时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虚假的恍然大悟。他踱步到那人面前,蹲下身,枪管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
“是他开的枪?还料到了我的小乖会挡上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那人的耳朵里。
“很有意思的想法。可惜……”
银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料到了,却没打准。这比单纯的愚蠢更不可原谅,你说对吗?”
那人吓得几乎失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求饶。
“饶了我!我都说了!求求你……”
“是啊,你说了。”
银时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其他面如死灰的俘虏。
“我说话算话。除了这个……”
他用枪口点了点那个昏死过去的领头者,以及刚刚指认的枪手。
“……还有这个开枪的,其他人,可以走了。”
剩下的俘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几秒后,才开始疯狂地、连滚带爬地试图挣脱绳索,向着巷子口蠕动。
银时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暗处待命的一个手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帮他们松绑,送他们一程。确保他们……安全离开。”
手下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跟上那些艰难移动的俘虏。所谓的“送一程”和“安全离开”,显然另有深意。
在这个世界里,目睹了坂田银时如此真实一面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被“放走”?
小巷里很快只剩下银时,以及昏死的领头者和那个吓瘫的枪手。
银时重新蹲回那个枪手面前,看着他绝望的眼神,语气甚至称得上循循善诱:
“你看,我多守信。他们都走了哦。”
枪手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在对上银时那双毫无笑意的红瞳时,瞬间熄灭,转化为更深的绝望。
他明白了,自己完了。
“至于你……”
银时的枪口移回了他的肩膀,精准地对着和领头者、以及新八一模一样的部位。
“你弄伤了我的东西。虽然他说是你开的枪,但我总得……亲自确认一下伤口合不合适,对不对?毕竟,感同身受才是最好的道歉。”
“不……不要……求……”
求饶声被下一声沉闷的枪响打断。
子弹再次撕裂血肉。
银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直到声音逐渐微弱下去。他这才缓缓站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处理掉。”
他对不知何时悄然返回的手下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干净点。”
“是,坂田先生。”
手下恭敬地应道,开始利落地处理现场。
银时转身,向着巷子另一端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再次亮起,映照着他冷漠的侧脸。他翻到新八那张苍白脆弱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停留在他染血的肩头。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有暴戾未散的余烬,有对“所有物”被损毁的极致不悦,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那份突如其来的“挡枪”而产生的,扭曲而焦躁的悸动。
他的小鸟儿,因为他而受伤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感到烦躁和……一种莫名的空虚。
他需要去确认一下。
确认他的东西,是否还完好地待在他的笼子里。
他需要看到那双眼睛,无论是充满恐惧、恨意,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需要确认。
银时收起手机,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里,向着新八的公寓方向走去。
巷子深处,血腥味开始被更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覆盖。城市的霓虹依旧在远处闪烁,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黑暗的滋生与湮灭。
突然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坂田银时并没有撑伞,也并不准备开车前去,任由雨滴洗去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路过商店橱窗的玻璃,反射出来的身影竟然意外带了几分破碎感。
冰冷的雨丝无声地落下,浸湿了他的一头卷发,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汇入衣领,带走了一些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却带不走那深入骨髓的、属于黑暗的粘稠。
他行走在午夜寂静的街道上,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而破碎的光晕,将他孤长的影子拉得扭曲。
他很少这样步行,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通常,他更习惯于待在车里,隔着玻璃审视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城市。
但此刻,一种莫名的焦躁驱使他暴露在这冰冷的雨幕下,仿佛这雨水能冲刷掉他心中那份刚刚萌芽、却让他极度不适的混乱。
“动心?”
他打从心底嗤笑一声,试图将那荒谬的念头碾碎。那不过是所有物被损毁时的不悦,是玩具差点超出掌控的恼怒。
志村新八?
一个意外闯入他视野、被他亲手染黑的小警察,一件有趣、趁手,偶尔会炸毛但最终总会屈服的工具。仅此而已。
可是……
为什么眼前总会闪过那家伙挡在自己身前时,那瞬间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为什么听到子弹撕裂他皮肉的声音时,自己的心脏会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甚至超过了被偷袭本身的愤怒?
为什么看到他虚弱地倒在床上,会因为那细微的颤抖而产生近乎怜惜的情绪?
“该死。”
银时低声咒骂,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冰凉。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将志村新八拖入深渊。
弄坏刹车,故意暴露尸体,威胁,利诱,看着他崩溃,看着他麻木,再看着他一点点被染黑,变得熟练,甚至在某些时刻,流露出一种破碎而冷冽的美感。这过程充满乐趣,他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和驯化。
但现在,这份乐趣似乎变质了。
他依然渴望掌控他,却不再仅仅满足于他的恐惧和服从,他想要更多。
想要看到那眼镜片后重新燃起一点光亮,哪怕是恨意与算计交织的光,想要触碰那具身体时,感受到的不再只是冰冷的颤抖,或许还有一丝同样扭曲的回应?
就像那个突如其来的、生涩却大胆的吻。
想到那个吻,银时的舌尖下意识地抵了抵上颚,仿佛还能尝到那一瞬间的震惊和其后翻涌的、暴戾而兴奋的战栗。
他的小鸟儿,翅膀确实硬了。
不仅学会了啄人,还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回击和标记。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恐慌于这种失控的感觉,恐慌于自己竟然真的会被一件玩具影响至此。
他需要去确认。
确认新八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确认那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只是暂时的错觉,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是他所熟悉的、稳固的施虐与受虐,掌控与屈服。
他需要看到新八,需要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将那条刚刚试图挣脱的锁链,扣得更紧,更牢。
也许,可以用更“温柔”的方式?
毕竟,受伤的鸟儿,需要更精心的笼子和饵料,才能忘记天空。
银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雨水中,他那张带着几分破碎感的脸,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危险与深不可测。
他加快了脚步,目的地明确——志村新八的公寓。
与此同时,公寓内。
新八坐在床边,肩上传来的阵阵钝痛不断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枪击,对峙,威胁,那个吻,还有银时最后离开时,那双红瞳里翻涌的、他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他成功了,暂时逼退了银时,换来了承诺。但这成功并未带来任何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不安。
银时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了解那个男人就像了解自己逐渐沉沦的灵魂。暂时的退让,往往意味着更猛烈、更无法预料的反扑。
“更好玩的东西”
新八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银时所谓的“好玩”是什么,但绝对与善意无关。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房间里的空气沉闷而压抑。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敲门声响起来。
不是粗暴的撞击,也不是惯常的、带有特定节奏的暗号,只是几声轻叩,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试探?
新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藏在枕头下的枪。左肩的伤口因这突然的动作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房门。
是谁?
银时?他去而复返?以这种方式?
还是其他人?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依旧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耐心。
新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缓慢地、无声地移动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坂田银时。
他浑身湿透,银色的卷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不断滴落着水。红色的瞳孔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深邃,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踹门或直接掏钥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脚边形成一小滩水渍。那身影竟莫名透出几分罕见的安静。
这完全不符合银时的风格。这种异常的礼貌比直接的暴力更让新八感到毛骨悚然。
他犹豫着,握着枪的手心渗出冷汗。
开,
还是不开?
开门,意味着未知的危险。银时此刻的状态难以预测。
不开门,他知道,这扇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那个男人。所谓的承诺,在银时心血来潮时,可能不堪一击。
就在新八内心激烈挣扎时,门外的银时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被雨声模糊,却带着奇怪的疲惫
“新八……”
他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用“小警察”,
没有用“小乖”,
更没有用“我的所有物”。
“开门。我……来看看你的伤。”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沙哑,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或冰冷,听起来近乎正常,还有难以言喻的温和。
这太诡异了。
新八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银时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又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级的玩弄手段?
最终,新八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左手,缓缓打开了门锁。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带着湿气的空气涌了进来。银时就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滴落在他微微敞开的、同样湿透的衣襟上。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新八被重新包扎过的右肩上,红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两人隔着门缝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潮气、银时身上淡淡的血腥与烟草味,以及一种无比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沉默。
“你……”
新八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你来干什么?你发过誓……”
“我知道。”
银时打断他,他的视线从新八的伤口上移开,对上他的眼睛。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某种压抑的暗流,还有新八从未见过的、类似于懊恼的情绪?
“只是看看。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他的话听起来依旧古怪。确认他还活着?难道他以为自己那一枪真的会……
银时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短暂而苦涩:
“淋了场雨,脑子有点不清醒。”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剥开新八所有的伪装,看到他那颗因为恐惧、恨意和那丝诡异联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么,”
银时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现在,是你邀请我进去,还是我继续站在这里……等着感冒?”
他的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掌控欲,尽管披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看似脆弱的外衣。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丝斜斜打在走廊的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内门外,两个被罪恶与情感扭曲缠绕的灵魂,再次在这潮湿阴冷的夜里对峙。
而这一次,游戏的规则似乎又一次被悄然改写,走向更加晦暗未明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