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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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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新八还是把他请进了屋,默默关上门之后,他质问道。
“我想了很多事,回忆起了很多事,其实在那天晚上之前我就见过你…在城东派出所里……大概三年前,一个男人因为入室抢劫被抓…那个人是你吧?”
坂田银时进门之后脱下湿漉漉的外套,随意的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仿佛他才是常居住于这里的人,随后又懒散的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背对着他的志村新八,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将新八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孤寂而紧绷。雨声被隔绝在窗外,只剩下屋内压抑的呼吸声。
银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湿漉漉的银发贴着他苍白的脖颈,红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像是浸在血海里的琉璃。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哦?”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慵懒的、拖长了调子的回应,带着一丝玩味,却又比平时低沉沙哑。
“三年前?城东派出所?小警察,你的记性倒是出乎意料的好。每天进出那里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记住了阿银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破绽,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小事。
新八依然背对着他,肩膀的轮廓在单薄的衣物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甲抠进掌心。
“因为很奇怪。”
新八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穿透力。
“一个因为入室抢劫被抓的人,脸上却带着那种……仿佛只是无聊出来散步的表情。而且,当时的笔录很模糊,丢失的物品也语焉不详,最后甚至因为证据不足很快就被释放了。这不合规矩。”
他缓缓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银时,试图从那副懒散的面具下找出丝毫裂痕。
“那不是抢劫,对不对?那是……你去处理什么?或者,去见什么人?”
银时与他对视着,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渐渐淡去,但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深、更难以捉摸。
他红色的瞳孔像是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新八脸上的每一丝情绪,分析着他提问的动机,是单纯的好奇,还是试图抓住什么把柄的反击。
“呵……”
银时忽然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天然卷。
“真是的……淋了场雨,还要被翻旧账。阿银我可是好心来看望伤员的。”
他避重就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
“怎么?现在是想扮演正义警察,翻旧案来抓我吗?我的小局长?”
“我不是……”
新八下意识反驳,但立刻咬住了嘴唇。他发现自己无法定义自己的意图。
是寻求真相?
是试图理解这个恶魔更早的轨迹?
还是只是想在这种扭曲的关系中,找到一点点能够刺穿对方伪装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我只是想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迷茫。
“你到底……从多久以前就开始……”
就开始盯着我?就开始布局?还是……就开始存在于我的世界边缘?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觉得那听起来太过可悲。
银时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副强装镇定却难掩脆弱的模样,看着那因为受伤和淋雨而略显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透过镜片、试图看清他却又被层层迷雾阻挡的眼睛。
空气中的沉默变得粘稠起来。
许久,银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如果我说是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湿发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如果我说,三年前那次,确实是我。但不是抢劫,只是去取回一点不属于别人的东西,顺便……给某个不长眼的家伙一点教训。”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那天,我确实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一脸认真、抱着文件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差点撞到我、还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的实习警察。”
银时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但眼神却冰冷如霜。
“你觉得,这个答案让你满意了吗?我的小乖?”
新八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三年前。
实习期。
他甚至对那次短暂的擦肩毫无印象!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记得?
这比直接的承认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意味着银时所说的“早就看上你了”
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入骨髓的变态。
“你……”
新八的声音有些发颤。
银时却忽然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般,懒洋洋地重新靠回沙发背,打了个哈欠。
“陈年旧事,提起来真没劲。还不如聊聊你的伤。”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新八的右肩上,那眼神变得有些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还疼得厉害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新八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看着银时,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虚伪的痕迹,但那双红瞳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关注?仿佛他真的只是来关心他的伤势。
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正常关怀”。
比威胁和恐吓更让新八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包扎好的肩膀,低声回答。
“……还好。”
“是吗?”
银时站起身,向他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高大的身影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新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银时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厚厚的纱布。新八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只手最终只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便转而拂开了新八额前几缕被雨水沾湿的黑发。指尖冰凉,带着屋外的潮气,触感却异常轻柔。
“以后别再做那种傻事了。”
银时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耳语。红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新八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有警告,有不悦,有一丝残留的暴戾,甚至还有一点点后怕?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包括你自己。记住了?”
他的语气依旧充满了掌控欲,但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湿漉漉的、显得有几分脆弱的银时面前,这句话听起来竟莫名地少了些往日的残酷,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新八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混乱。恨意、恐惧、迷惑,以及那丝该死的不该有的悸动再次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思考。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如同催眠的鼓点。
银时的手指缓缓下滑,极轻地碰了碰新八的脸颊,然后收了回去。
“如果我说是一见钟情呢?你又是怎么回想起我的?你没有记住我吗?重逢时没有觉得:哇,这张脸好熟悉吗?我好伤心啊…你竟然没有记住我啊……”
“不要再用这种玩弄的态度……说出这种暧昧的话…”
银时的手指在新八脸颊上留下的冰凉触感还未消散,那句带着戏谑却又仿佛藏着针的“一见钟情”和故作伤心的质问,让新八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再次剧烈动摇。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带来一阵钝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丝。
“玩弄的态度?暧昧的话?”
银时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银发贴着脸颊,让他那种刻意营造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显得更加诡异和具有欺骗性。
“小警察,你是不是对Daddy有什么误解?我明明在很认真地表达我的伤心啊。”
他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上还滴着水,显得有几分落拓,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红色的瞳孔锁定了新八,里面的情绪复杂得令人窒息——有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有不容错辨的占有,还有一丝因被“遗忘”而产生的、真实的、却极度扭曲的执拗。
“三年前,城东派出所,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
银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珠子砸在地面上。
“走廊,你抱着差不多有你半人高的文件箱,低着头,走得很快。我刚刚办完事出来,靠在墙边等假发那家伙来接应。”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幅清晰的画面。
“你差点撞到我,文件箱晃了一下,最上面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掉下来了。你慌慌张张地道歉,声音很小,眼镜都滑到鼻尖了,都没敢抬头看我一眼,蹲下去捡文件的时候,脖子后面都红了。”
银时的描述细致得可怕,仿佛那不是一次偶然的擦肩,而是一场被他用刻刀深深铭记的场景。
“我当时就在想……”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再次触碰到新八的眼镜框。
“……这哪里来的少年,扔进我所处的那群人里大概一天都活不过吧?看起来…那么干净,又那么笨拙,让人忍不住想……”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拢,握成拳,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想看看弄脏了会是什么样子。想听听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会发出怎样的声音。想知道那双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眼睛里,如果充满了绝望和眼泪,会是什么光景。”
他语气平淡地诉说着最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难道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一见钟情吗?只不过,我钟情的不是你阳光下的样子……”
银时的红瞳深处翻涌着浓稠的黑暗。
“而是你被我拖入黑暗后,可能绽放出的更漂亮的模样。”
他摊了摊手,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无辜,却又邪恶得令人发指。
“所以,你看,我记住你了,记得清清楚楚。而你,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在重逢那天,被我吓破胆的时候,都没能想起这张脸。这难道不让我伤心吗?”
新八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冰冷和荒谬。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之前。
自己就已经被这双眼睛盯上,被当成了一个值得“雕琢”的潜在玩物。那次所谓的“入室抢劫”案,根本就是他庞大阴影的一次微不足道的延伸,而自己,竟在无知无觉中,走进了他的视野,并留下了“有趣”的印象。
这比任何精心策划的阴谋更让他感到绝望。他的堕落,似乎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早已注定的色彩。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新八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憎恶和无力感。
“谢谢夸奖。”
银时欣然接受,甚至笑了笑。
但他随即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银时的呼吸带着雨水的微凉和一丝烟草的苦涩,而新八的呼吸则因为情绪激动而略显急促。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银时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容他逃避。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起我的?在哪个瞬间,这张脸……终于从你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里,浮出来了?”
他的追问带着一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意味,仿佛新八是否记得他,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新八别开脸,不想再看他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红瞳。
“重要吗?”
他抗拒地回答。
“想起还是没想起,结果有什么区别吗?”
“重要。”
银时的语气斩钉截铁,他伸出手,强硬地捏住新八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气,触碰却带着一种灼人的偏执。
“告诉我。”
银时低声命令,气息几乎喷在新八的脸上。
新八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俊美却扭曲,带着慵懒假面实则疯狂内里的脸。记忆的闸门被迫打开。
是了,他确实想起来了。
不是在重逢那晚的惊鸿一瞥,而是在那之后,某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眼神却冰冷刺骨的脸,与三年前派出所走廊里那个靠在墙边、看似慵懒实则像蛰伏猛兽般的危险身影,缓缓重叠。
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恐惧感,并非全部来自眼前的威胁,还有一部分,源于更深层的、被遗忘的不安记忆。
“……想起来了。”
新八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如同呓语。
“就在……不久之前。你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样……让人不舒服。”
银时静静地听着,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红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得到了确认的东西。
“只是‘不舒服’?”
他追问,拇指近乎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新八的下颌线。
新八猛地挥开他的手,情绪有些失控地低吼: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因为被一个变态惦记了三年而感到荣幸吗?!你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银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的偏执和追问慢慢褪去,重新被那种懒洋洋的、掌控一切的笑容所取代。
“不想听到什么。”
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只是确认一下,我的小乖记忆力没那么差而已。不然以后老了,连Daddy我都忘了,那可怎么办?”
他又开始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轻浮的语气说话,将刚才那片刻的诡异认真和偏执掩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