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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志村新八早上醒来到达警局之后,果然迎来了自己升职的消息,也不过是从社区警察往上升了一个职位。

      他更希望的是接到更高难度的事,然后悲壮的死,就像电影里和戏剧拍演的那样,为群众服务而死。佐佐木的葬礼如期展开,他站在角落里像所有人一样。

      葬礼上的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香火与雨水混合的湿冷气味。

      黑白遗像上,佐佐木进助穿着笔挺的警服,笑容爽朗,低回的哀乐像钝刀子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志村新八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黑色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看不清情绪。他随着众人鞠躬,上香,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当轮到他对家属致哀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喉头的哽咽,以及眼眶恰到好处的湿润。

      “请节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

      “佐佐木前辈是个好警察……我们都会怀念他。”

      佐佐木的年迈母亲抓着他的手,哭得几乎昏厥,反复念叨着

      “进助他总说新八你是个好后辈……”

      新八的手冰凉,任由老人抓着,只觉得那只苍老的手像烙铁一样烫,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胃里翻涌着恶心,但他脸上依旧是沉痛和惋惜。

      他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哀悼同僚的后辈。甚至有几滴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真实感。

      这眼泪并非全无来由,那里混杂着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对银时的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对佐佐木这个真实存在过、却因他而消逝的生命的最原始的、被极度压抑的歉疚。但这歉疚太微弱,瞬间就被更庞大的黑暗吞没。

      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和安慰的目光,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新八,别太难过,注意身体。”

      他们都以为前辈的惨死只是一场意外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凶手。

      葬礼的流程缓慢进行。

      新八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慢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渴望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却又不得不站在原地,扮演好他的角色。

      就在仪式接近尾声,人群开始轻微骚动,准备前往墓地时,新八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葬礼会场的外围。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隔着稀疏的雨丝和朦胧的人群,在街道对面的一棵高大梧桐树下,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坂田银时。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与葬礼的氛围诡异地融洽。他没有打伞,银色的天然卷发被细雨打湿,几缕粘在额角。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红色的瞳孔隔着一片哀戚和雨水,精准地捕捉到了新八,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他甚至没有刻意隐藏,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树干,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对葬礼感到些许好奇的闲人。

      但新八知道,他是来看他的。

      来看他如何表演,如何在他的剧本里挣扎,如何戴着沉重的枷锁跳舞。

      银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嘲讽,也无鼓励,只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观察。但那目光本身,就带着千钧重量,压得新八几乎直不起腰。他仿佛能穿透层层人群,穿透新八那身黑色的伪装,直接看到他内心深处那片泥泞不堪、疯狂尖叫的废墟。

      新八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不敢再看第二眼,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刚才那一点点伪装的悲伤,只剩下彻骨的寒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

      是了,他当然敢。他是坂田银时。他来是为了提醒他,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扮演着何种角色,都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这场葬礼,也是他导演的戏码之一。

      “新八?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旁边的同事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

      新八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

      “可能有点低血糖……站久了……”

      他勉强找了个借口,扶了扶眼镜,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感到那道目光依旧黏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

      终于,葬礼仪式结束。棺木被抬起,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前往墓园。新八混在人群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银时的视线范围。

      然而,就在他随着人流走出会场,经过那棵梧桐树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和脚步声淹没的口哨声。

      音调熟悉而轻佻。

      新八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加快脚步,像逃离瘟疫一样汇入更密集的人群,将自己隐藏起来。

      直到走出很远,再也感受不到那道目光,他才敢微微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一片冰凉。

      雨似乎下得大了一些,敲打着黑伞,发出沉闷的声响。新八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前方那具缓缓行进的棺木。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渗透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在执行殉职计划前,拥有片刻虚假的宁静。但银时连这点奢望都不给他。

      他无处不在。

      他既是将他推向死亡边缘的推手,也是他通往地狱道路上唯一的“观众”和审判者。

      志村新八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必须尽快行动。

      在那个人彻底将他玩坏,或者在他自己彻底崩溃之前。

      他需要一场足够盛大、足够真实的死亡,来终结这一切。

      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佐佐木进助死于车祸,据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烧焦了,谁都没有意料到他的车会轰一下炸开,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神乐觉得好玩,毕竟当时处理尸体的只有她这么一个爱玩的小姑娘。

      葬礼结束后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并未消散,反而像渗入骨髓的阴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志村新八。

      升职带来的并非尊重,而是更隐晦的排挤和试探。他坐在稍显宽敞却依旧冰冷的办公桌前,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滚动的案件简报,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则高风险任务通知上。

      围剿一伙流窜至本市的极端危险武装分子。情报显示对方火力凶猛,且藏匿于地形复杂的废弃工业区。伤亡预估极高。

      就是它了。新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一场足够盛大、足够真实的死亡。

      他几乎能想象出子弹穿透身体时的灼热,想象着鲜血染红警徽的悲壮,那将是他扭曲人生最终、也是唯一能自主写下的句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抢在所有人之前,主动请缨加入突击小队。队长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冲动或虚张声势,但新八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镜片后深藏的、燃烧殆尽般的死寂。

      “新八,你刚升职,而且……”

      队长试图劝阻,目光扫过他依旧不算强健的身板和右肩——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隐约的痛楚。

      “我需要证明自己。”

      新八打断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重复着银时曾教导他的、用于夺取“功劳”的虚伪说辞。

      “请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偏执。队长最终在他近乎冰冷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勉强点头同意,只是再三强调了安全条例。

      任务定于次日凌晨展开。出发前的夜晚,新八最后一次回到那间冰冷的公寓。

      他仔细擦拭了配枪,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书,那太可笑,也太危险。

      他只是将志村妙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条略显陈旧的御守,小心地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星光。

      新八闭上眼,试图勾勒姐姐的笑容,却发现记忆中的画面已被银时猩红的瞳孔和血腥气覆盖得模糊不清。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凌晨时分,突击小队在废弃工业区外围集结。寒风吹过锈蚀的钢架,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新八穿上防弹衣,检查装备,混在队员中,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的计划简单而直接:冲在最前,吸引最大火力。

      行动开始的信号划破寂静。

      枪声瞬间爆响,撕裂夜幕。突击小队如同利刃切入废弃厂房的复杂结构。

      爆炸声、呐喊声、子弹撞击金属的刺耳声响彻一片。

      一切都按照新八预想中最糟糕也最“完美”的剧本上演。匪徒的火力远超预估,抵抗疯狂而绝望。

      新八毫不犹豫地执行着他的死亡计划。他一次次冒进,冲向交火最激烈处,子弹屡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队友的惊呼和警告被他全然抛在脑后。他眼中只有前方喷吐着火舌的黑暗角落,等待着那颗能终结一切的子弹。

      然而,诡异的“幸运”似乎再次降临。

      一次致命的交叉火力点,在他冲入的前一秒,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精准点射莫名压制哑火。

      一枚本该将他炸得粉碎的手雷,竟在他脚边滚过时成了哑弹。

      甚至当他故意暴露身位,试图吸引狙击手注意时,对方射偏的子弹却只击穿了他身旁的油桶,燃烧的火焰反而阴差阳错地为他提供了片刻掩护。

      不对劲。

      新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比死亡逼近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他太熟悉了!这不是运气!是干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

      他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队长急促而惊愕的指令:

      “各小组注意!侧翼发现不明身份者介入!重复,有第三方火力!对方……对方在帮我们清理点位?!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方火力?

      帮忙清理?

      新八猛地靠在一处断裂的水泥柱后,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透过弥漫的硝烟和灰尘,拼命搜寻。

      然后,在高处一段断裂的廊桥阴影里,他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懒洋洋倚靠着的身影。银色的头发在偶尔闪过的火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指尖似乎还夹着一点猩红,姿态闲适得如同在剧院包厢观看演出。

      是坂田银时!

      他果然在!

      他一直在!

      像玩弄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这场“死亡演出”的每一个环节!

      他根本不允许他的所有物以这种方式脱离掌控!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新八。

      他所有的决心、所有的计划,在这个男人面前,再次变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玩笑!

      “不……”

      新八几乎要嘶吼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名杀红眼的匪徒突然从侧面掩体后冲出,枪口直指因震惊而失神的新八!

      太快了!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亡的冰冷触感再次扼住喉咙。

      然而,预期中的枪响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声更加沉闷、更加诡异的枪声从极高处传来。

      那名冲出的匪徒额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高处廊桥上,那个银发身影收回了举起的、装了消音器的武器,甚至遥遥地,对着新八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说:

      “看,又救了你一次。不用谢。”

      那一刻,新八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任务最终以警方惨胜告终。伤亡报告触目惊心,但新八的名字,奇迹般地只出现在轻伤名单里。他甚至因为“作战英勇”,“多次牵制敌方火力”而被记了一笔——又一个用他人鲜血和白骨堆砌的、讽刺无比的功绩。

      他没有参加后续的清理,失魂落魄地被同事拉上返回的车。车厢里弥漫着血腥、汗水和沉默的悲痛。新八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亮起的天色,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躯壳。

      他的殉职计划,成了一场被恶魔全程监工并强行篡改结局的闹剧。

      回到警局,应付完冗长的汇报和程序化的慰问,新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回到了那间熟悉的、令他作呕的公寓楼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楼道口的瞬间,旁边阴影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他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撞击力让他闷哼一声,受伤的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甜腥和硝烟的气息笼罩了他。

      新八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坂田银时。

      他一只手死死地锢着新八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新八耳侧的墙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但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瞳里翻涌着的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某种近乎于后怕的疯狂。

      “想死?”

      银时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懒散和戏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你每天就那么闲吗,银时…?你不要再管我的闲事了……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生活要做吗?你就一定要跟踪我吗?少管我。”

      “好啊,我不管你是不是就成了你的意?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我在你身上花费那么多心血,是让你去死的吗?”

      冰冷的雨水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滑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银时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新八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不仅没有带来预期的威慑,反而像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引爆了他积压已久的、所有的绝望与愤怒。

      “心血?!”

      新八猛地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面颊,与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眼镜片一片模糊,却遮不住他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劈裂在雨幕中:

      “你的心血就是把我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的心血就是让我手上沾满洗不掉的血?!你的心血就是让我连想死都得经过你的批准?!坂田银时!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狗屁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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