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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山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缝隙,却吹不散那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泥沼。

      新八看着银时,看着这个恶魔坦露他同样被束缚的软肋,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虚假笑意或冰冷杀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苍白与惊惶。

      良久,新八极其缓慢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轻轻地、如同触碰最易碎的幻影般,落在了银时按在自己心口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一个绝望的确认。

      他感受到了那副手铐的存在,也承认了自己项圈的另一端,连接着何方。

      银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和更深沉的黑暗在他眼中蔓延开来。

      他反手握住新八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但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懂了就好。”

      银时的声音彻底沙哑,他再次将新八紧紧搂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推向悬崖的恐吓,而是一种坠入深渊般的拥抱,仿佛要将他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共同沉沦。

      “回家。”

      他在新八耳边落下两个字,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疲惫又执拗的宣告,宣告着这场扭曲共谋的下一篇章,将在那间冰冷的、布满监视与记忆的公寓里,继续上演。

      脚下的城市依旧星河璀璨,无声地注视着悬崖边这两个紧紧相拥、彼此束缚、一同坠入无边黑暗的灵魂。

      他们的路还很长,以血铺就,以恨为名,缠绕着无法厘清的爱与孽,直至世界的终结,或者彼此的共同毁灭。

      坂田银时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后,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在空旷的客厅里踱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家具表面。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与他此刻心头那股陌生的、令人烦躁的空落感格格不入。戒断反应?他嗤笑一声,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他坂田银时怎么会对一件“玩具”产生依赖?

      可那空荡感的确凿存在,像胃里烧灼的洞,无法忽视。

      他想起志村新八苍白的脸,想起他挡枪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威胁自己时颤抖却稳定的手,想起那个生涩的、带着血味的吻,想起高崖寒风里对方心脏透过布料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失序的搏动。

      玩坏了就扔掉。

      最初的计划清晰而残忍:

      将一个干净明亮的灵魂染黑,塑造成最趁手的凶器,推上高位,榨干每一分利用价值,最后连残骸都要物尽其用,敲骨吸髓。这计划曾让他光是想想就兴奋得战栗。

      可现在,“局长”这个位置不再是棋局上一步妙着,而成了一道悬在新八头顶、也悬在他自己心尖的铡刀。

      每一次新八被迫执行危险任务,每一次他暴露在公众和敌方视野下,银时都能感觉到那根联结他们的、无形的线骤然绷紧,勒得他自己呼吸不畅。

      是从哪里开始失控的?

      是发现他崩溃起来比想象中更漂亮?

      是看他挣扎时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还是他一次次出乎意料的反抗,甚至学会了用自身存在作为筹码来谈判?

      银时烦躁地抓了抓一头乱发。不是不好玩了。

      恰恰相反,是变得太好玩了,

      好玩到超出了可控的范围,

      好玩到让他开始计算扔掉的成本,

      并发现那成本高昂得令他无法接受。

      不仅仅是投入的心血——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调教的精力,那些为他铺就血色晋升路的资源。

      更是……失去后会带来的……空白。

      那种无人再敢用带着恨意与恐惧却又隐含依赖的眼神看他,无人再能让他在绝对掌控中体验到那丝反向的、被束缚的刺痛快感,无人再能让他情绪失控、甚至脱口说出“求你”的空白。

      志村新八不再只是一件有趣的玩具。他成了银时黑暗世界里一个特殊的坐标,一个活生生的、会流血会反抗会绝望也会让他莫名心悸的“存在”。

      银时猛地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双总是盈满虚假懒散或残忍冰冷的红瞳里,此刻竟有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迷茫。

      为什么会被吸引?

      或许正是因为那种近乎崩溃的生命力。像悬崖缝里挣扎求生的藤蔓,明明被摧折得奄奄一息,却总在下一秒又扭曲地生出新的枝丫,带着绝望的韧性。摧毁它带来快感,但眼睁睁看它自我毁灭却引发了另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其攥在手里、哪怕一同腐烂的冲动。

      他不能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是因为游戏还没结束,不是因为“东西”坏了可惜。

      而是因为——银时终于对自己承认——他不允许。

      不允许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实感、唯一能让他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唯一与他缔结了如此深刻扭曲联结的人消失。

      即使这联结是由威胁、血腥、恐惧和恨意编织而成,它也成了他荒芜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银时深吸一口气,那空落感似乎被一种更沉甸甸的、黑暗的决心所取代。

      后悔将他推向危险?

      是的。但后悔无用。

      既然开始了,就只能继续下去,用更牢不可破的方式将他锁在身边。

      后悔这种于他而言堪称奢侈又致命的情绪,正以前所未有的尖锐啃噬着他。

      他后悔的不是将新八拖入黑暗,那依旧是他做过最有趣的决定,他后悔的是,低估了这过程里自己也会被反向浸染、腐蚀的程度。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晦暗不明的脸。他翻到那个备注为【好玩的东西】的号码,这是他之前给志村新八的备注,指尖顿了顿,最终没有拨出。

      最终他发了一条简讯给赏金公社的人。

      [那个新人,最近给他安排点安全的活儿,离高危远点。]

      顿了顿,又补发一条。

      [看好他。别让他再做傻事。]

      发完,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头那点异常的悸动一同丢弃。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那冰冷的空茫。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意识到“不能失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变了。

      志村新八,不再是玩物。

      他是共谋,

      是软肋,

      是深渊里唯一能映出自己倒影的、有毒的镜子和………

      伴侣。

      银时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偏执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沉沦得更彻底吧。

      直到彼此都再也分不清,那剧烈的心跳,究竟是源于恨,还是源于另一种更加绝望的情感。

      或许,可以用一种新的、温和点的方式?

      夜色依旧浓重,而那场始于玩弄、如今却连他自己都无法脱身的共谋,仍在继续。

      他默默改掉了那个备注,从最初的玩物变为了【爱人】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自己亲手修改的备注

      这两个字像淬火的针,烫得他视网膜发疼。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近乎恐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与他惯常的冰冷算计格格不入。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那个稳坐钓鱼台、欣赏猎物挣扎的猎人了。他成了被自己布下的陷阱一同困住的兽。

      “银酱……你回来的好晚…”

      神乐揉着眼睛,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她像只没睡醒的小猫一样蹭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牛奶罐。

      冰凉的铝罐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奶渍沾在嘴角。

      “你去眼镜小子家干什么了?”

      她含糊不清地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歪头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银时。

      银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神乐,身影在空旷客厅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仿佛还残留着悬崖边寒风的冷意和某种未散尽的激烈情绪。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似乎更浓了些。

      神乐吸了吸鼻子,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更具体的东西。她放下牛奶罐,几步凑到银时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血腥味阿鲁。”

      她肯定地说,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仰头看着银时略显苍白的侧脸和那双在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红瞳。

      “还有眼镜小子的味道…很浓。你把他怎么了?他又不听话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新八的“不听话”和银时的“教训”是家常便饭。

      银时终于动了动。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神乐的头发,试图将她推开,动作却不如往常那般随意,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心不在焉。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他的声音沙哑,试图用惯常的懒散掩盖什么,却不太成功。

      “饿醒了就去找点东西吃,别喝冷牛奶,对胃不好。”

      这罕见的、近乎温和的叮嘱让神乐愣了一下,她狐疑地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打量银时。

      “银酱,你不对劲阿鲁。”

      她肯定地说,小手叉腰。

      “你平时只会让我滚去睡觉或者一边去!而且你身上…唔,不只是血和眼镜小子的味道……”

      她凑得更近,几乎把鼻子贴在银时的外套上,然后猛地抬起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那个味道阿鲁!”

      她大声宣布,带着孩子气的、直白的残忍。

      “就是你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看着窗外时会散发出来的那种……唔……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的味道!”

      神乐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银时刚刚强行闭合的心扉,将那里面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陌生而滚烫的情绪暴露在灯光下。

      空落落。

      丢了东西。

      连这个小鬼都感觉到了?

      银时的心猛地一缩,一种被看穿的恼怒和更深的烦躁涌了上来。他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胡说什么?回去睡觉!”

      然而,神乐根本不怕他这副样子。她反而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得意地晃着脑袋:

      “我才没胡说!就是那种味道!银酱,你是不是……终于玩脱了,把眼镜小子弄坏了,所以现在后悔了?心里难受了?”

      “玩脱?后悔?”

      银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红色的瞳孔里却掠过一丝阴霾。

      “那种东西,坏了就扔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再多嘴我就把你这个月的零食预算全都扣光!”

      典型的色厉内荏。神乐撇撇嘴,根本不信。

      “骗人。”

      她一针见血。

      “你要是真不在乎,刚才就不会是那种表情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银时紧紧攥着的、骨节有些发白的拳头,以及他外套肩胛处一道不甚明显、却崭新的褶皱——那像是被人极度用力地抓握过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你这里,”

      神乐指了指那道褶皱。

      “还有这里。”

      她又指了指银时颈侧一处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红痕——或许是被悬崖边的树枝刮到,或许……是别的,“都写着不对劲阿鲁。”

      神乐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她或许不完全理解成年人那些复杂扭曲的情感,但她能精准地捕捉到银时身上每一个异常的细节,并用最直白的方式戳破。

      银时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无法无天的小怪物,看着她清澈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发现所有伪装在她面前都显得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因被说中而产生的暴戾和那丝该死的空虚感。

      他转过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更烈的酒,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用这灼烧感驱散某种东西。

      “……他只是有点不乖。”

      良久,银时才背对着神乐,声音低沉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无力地辩解。

      “我带他去……吹了吹风,让他清醒一下。现在没事了。”

      “吹风能吹出你这种表情?”

      神乐显然不信,她走到银时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

      “银酱,你跟我说实话,眼镜小子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担忧,不是为了新八,而是为了银时。

      她隐约感觉到,如果那个眼镜小子真的不行了,银酱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不对劲,比现在这样空落落的更糟糕。

      银时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敢?”

      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凶狠的、不容置疑的偏执,仿佛只要他不允许,死亡也不敢从他手里夺人。

      但这反应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乐看着他了然地点点头:

      “哦……我懂了。”

      她佯装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银酱,你终于也变成那些无聊的大人了阿鲁。”

      “什么无聊的大人?”

      银时皱眉。

      “就是那种啊,”

      神乐比划着。

      “嘴上说着不在乎、随便、‘坏了就扔’,其实心里宝贝得不得了,弄丢了一点点就会躲起来偷偷难过的大人阿鲁!真逊!”

      银时的额角爆出青筋:

      “谁躲起来难过了!谁宝贝他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揍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神乐指着他又倒满的酒杯。

      “借酒消愁阿鲁!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而且你刚才明明就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没有!”

      “你就有!”

      “小兔崽子你找打!”

      “来啊来啊!反正你就是心虚了阿鲁!”

      一场毫无营养的争吵在空旷的客厅里爆发,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和空茫感。银时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往常的状态,用虚张声势的愤怒掩盖着内心的波澜。

      最终,以神乐抢走了银时刚倒的酒、声称“酗酒的大人最差劲了”并且咕咚咕咚自己喝掉,然后被辣得吐舌头,而告终。

      银时看着咋咋呼呼的神乐,看着她因为喝了烈酒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间,那股盘踞在胸口的、冰冷的空落感,似乎冲淡了一丝。

      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怪物,这个他一手带大的麻烦精,也是他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更麻烦、更牵扯他心神的存在。

      他叹了口气,抢回酒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行了,别闹了。去睡觉。”

      “那你呢?”

      神乐看着他,眼睛因为酒精作用而水汪汪的,却依旧执着。

      “我?”

      银时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窗外,看向新八公寓的大致方向,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光芒。

      “……我……有些事情要思考。”

      确保那个不乖的“共谋”已经老实地待在他的笼子里。

      确认那份刚刚被强行烙印下的、扭曲的联结,依旧牢固。

      神乐撇撇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这次没有戳破。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向自己的房间。

      “随你便吧,笨蛋银酱。”

      她嘟囔着。

      “不过下次再去吹风,记得带件外套阿鲁,眼镜小子看起来比你怕冷多了……还有,别再摆出那副好像被抛弃的野狗一样的表情了,难看死了!”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银时一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银时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神乐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让他不得不正视某些东西。

      玩脱了吗?也许。

      后悔吗?……不。

      但失控的感觉,似乎……也并非全然糟糕。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备注——【爱人】

      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他没有再次修改。

      只是将手机收起,又倒了一杯酒。这次,他没有一饮而尽,只是慢慢地摇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遥远而冷漠。

      而在他冰冷黑暗的世界里,似乎有两颗微弱的、扭曲的星火,被强行点燃,彼此映照,彼此束缚。

      一颗在他亲手打造的囚笼里。

      另一颗,在他从未预料到的、自己的胸腔里。

      他将杯中酒缓缓饮尽。辛辣过后,竟隐约泛起一丝陌生的、苦涩的回甘。

      夜还很长。

      他们的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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