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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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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神乐还没有吃饭,两个人只能在餐厅打包了大量的食物带回了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外卖食物的油腻香气,与金属、尘土和隐约的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
神乐盘腿坐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正奋力对付着一个超大的饭团,对周围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
而仓库中央,坂田银时已经利落地清理出一片区域,一个白色的写字板被架了起来。板上,山田介和林木太三郎的照片被磁铁固定着,旁边还贴了几张现场血迹和弹道的分析照片,天知道他是怎么搞到这些的。
正中央,是一个粗糙的红色剪影,上面画着巨大的问号,象征着那个藏在暗处的真凶或主谋。
银时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白板笔,像极了正在部署计划的冷酷指挥官,只是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巴菲的奶油渍,显得格外违和又悚然。
“好了,饭也塞住了小神乐的嘴,该干活了。”
银时用笔敲了敲写字板,发出“哒哒”的轻响,将新八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我家小乖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想法。”
他说着,看向新八,红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新八的心猛地一缩,胃里的食物开始翻腾。他下意识地想避开那道目光。
“模仿作案,把水搅浑,逼老鼠出洞。”
银时转身,在写字板上那个红色问号旁边,用力写下了“模仿者”三个字,笔触凌厉。
“关键在于细节。子弹型号,焚烧面部……这些是标志,必须完全一致,甚至要更‘完美’。”
他顿了顿,笔尖指向山田和林木的照片。
“但同时,要留下一点点……只有真凶和我们知道是‘错误’的微小破绽。像是无意,实为诱饵。让真正的凶手看到后,会疑惑,会不安,会怀疑是不是同伙背着他多做了些什么,或者……出现了另一个知情人?”
神乐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插嘴:
“阿银,我们要去把谁的脸烧掉阿鲁?听起来好好玩!”
她的大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讨论的是什么。
银时轻笑一声,没直接回答她,而是继续对新八说:
“人选很重要。不能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死了也激不起波澜。但也不能是重量级人物,那样调查力度会空前,容易玩脱。”
他的笔在虚空点了点。
“最好是个……边缘但又有点牵扯的。比如,某个知道点内情但又贪得无厌、试图敲诈真凶或者我们‘替罪羊’先生的中间人?或者,某个被真凶利用完准备抛弃的小卒子?他的死,要能同时让真凶和我们的替罪羊感到紧张才行。”
新八感到一阵寒冷。银时的思维速度快得惊人,短短时间内已经将他的疯狂提议细化成了一个阴险狠毒、步步陷阱的计划。他不仅是在犯罪,更是在精心编织一个心理战的罗网。
“我……”
新八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嗯?”
银时挑眉,放下笔,一步步走到新八面前,俯视着他。
“害怕了?刚才提出这个绝妙点子的勇气呢?”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抬起新八的下巴,强迫他看着写字板上那些照片和血腥的计划。
“还是说,你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Daddy我真的会采纳并执行?”
他的语气带着嘲弄,但红瞳深处是绝对的认真和不容退缩的压迫。
“告诉我,新八。”
银时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
“你是想继续当那个被动挨打、随时可能被扔进监狱顶罪的小警察,还是……想主动拿起刀,让那些想弄死你的人,好好看清楚他们招惹的到底是谁?”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掐进新八的皮肤里。
“选择权,似乎从来不在你手里,但现在,我给你一个拿起武器反击的机会,虽然这武器是淬毒的,但很好用,不是吗?”
神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看银时,又看看新八,似乎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小声嘟囔。
“眼镜君好像要吐了阿鲁……银酱你又欺负他了?”
新八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银时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邀请他一同坠落的黑暗,又感受到下巴上冰冷的触感。
恐惧和抗拒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与此同时,一种极致的、破罐破摔的黑暗冲动,也在银时的言语刺激下悄然滋生。
他不想死,
他不想坐牢,
他不想任人宰割!
如果清白之路已经彻底断绝,如果只有变得更黑暗才能活下去……
他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最终,一点点地被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狠戾所取代。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我做。”
两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彻底敲定了他更深的沦陷。
银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也无比冰冷的笑容。他松开手,满意地揉了揉新八的头发。
“好孩子。”
他转身走回写字板前,拿起笔,语气变得轻快而残忍:
“那么,我们来详细规划一下……这场献给幕后老鼠的血腥戏剧吧。神乐,别吃了,过来记下你需要做的部分。”
神乐欢呼一声,跳下木箱跑了过去。
新八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恶魔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谋杀的细节,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无底深渊的边缘,并且,自己刚刚亲手朝那黑暗,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手机响了一声,应该是警局的员工群,志村新八打开手机,亮光反射在他的脸庞上。
看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事情,他无所事事的滑动着,心里面却暗自在挑选着某个目标,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头像上。
这个头像的所有者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看他顺眼过,背地里孤立排挤他的,就是这个人。
要不就他了吧?
反正都杀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这一个?
左右被发现都是坐牢,还不如杀一个能让自己泄愤的人,到时候抓到手他还要折磨他一番,亲口问他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
他打开那个人的社交媒体账号挑选了一张照片,将手机翻过来外对着银时神乐两个人。
“这个人怎么样?”
银时的目光从写字板上移开,落在新八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那张带着些许傲慢和刻薄气息的脸,他有点印象——警局里某个喜欢搞小团体、欺软怕硬的家伙,确实没少给新八使绊子。
“哦?”
银时的眉梢挑高,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和审视。他接过手机,指尖放大照片,仔细看着那张脸,像是在评估一件合适的工具。
“这个人?我记得他。怎么,我们家小乖终于学会假公济私,借刀杀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赞赏。仿佛新八挑选一个私怨对象作为目标,是值得鼓励的进步。
神乐也凑过来,嚼着醋昆布含糊地说:
“啊!眼镜君眼光不错嘛!看起来就很讨厌阿鲁!”
新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留下一种冰冷的虚脱感。
提出模仿作案是一回事,亲自选定一个自己认识、并且怀有私怨的人作为目标,是另一回事。这几乎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将他的堕落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向银时审视的目光,声音因为破罐破摔的狠厉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不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吗?反正要选一个,选他……我至少不会觉得愧疚。”
他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冷笑,但肌肉僵硬,表情显得异常扭曲。
“而且,他不是也符合条件吗?有点小地位,死了会引起注意,但又不至于让调查完全失控……说不定,他背后也知道点什么呢?”
他努力为自己的选择寻找合理的、符合银时逻辑的外衣,试图掩盖那赤裸裸的私人报复欲望。
银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很好。非常好。”
他将手机扔回给新八,转身在白板上那个红色问号旁边,轻轻写下了这个新目标的名字——佐川浩二。
“理由充分,目标合适。”
银时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名字上,留下一个深刻的墨点。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能让你下手更果决,表演更逼真。我喜欢这个选择,新八。”
他走到新八面前,拍了拍他的头。
“那就定他了。接下来,让我们好好规划一下,如何给这位佐川先生一场完美的谢幕演出。要让他……充分感受到你的敬意。”
银时的红瞳中闪烁着残酷而兴奋的光芒,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时间就定在明晚。地点,他常去的那家地下赌场后巷,那里没有公共监控,而且鱼龙混杂,适合意外发生。神乐,你去弄一辆报废的、查不到来源的面包车,准备好汽油和那个型号的子弹。”
“没问题阿鲁!”
神乐兴奋地举手,仿佛接到的是什么有趣的任务。
“至于你,新八。”
银时看向他,眼神锐利。
“你需要一套不会引起注意的衣服,以及……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晚点我会给你弄一个远程操控的玩具,让你在某个热闹的酒吧‘恰好’被很多人看到。剩下的……”
银时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期待:
“……交给我和神乐。当然,最后的点睛之笔,需要你来完成。毕竟,模仿,尤其是带着个人情感的模仿,必须亲力亲为才够味,对不对?”
他刻意强调了,个人情感,
四个字,像一把刀子刮在新八的神经上。
新八感到胃里一阵剧烈的收缩,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那点可悲的狠劲。他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好。”
计划在冰冷的讨论中迅速成型,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确保残忍,确保能最大限度地刺激到幕后真凶。
外卖食物的香气早已冷却,变得油腻而令人作呕,仓库里只剩下写字笔划过的沙沙声、神乐偶尔兴奋的提问和银时冷静到残酷的指令。
新八感觉自己像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冰冷地记录着谋杀的步骤,甚至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另一半则在无声地尖叫,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一切商定,银时满意地放下笔。
“很好。那么,明天,好戏开场。”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普通的工作。
“现在,养精蓄锐,我的同事们”
神乐欢呼一声跑开了。银时走到新八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
“别多想,小乖。”
他在新八耳边低语,气息冰冷。
“这只是必要的一步。走过去,你会发现海阔天空。”
新八僵硬地被银时带着向外走去。仓库外的夜风冰冷,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
他亲手选定了下一个死者。
为了生存,也为了私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消亡,再也无法挽回。明天的夜晚,将会无比漫长,并且浸满鲜血。而他,将是执刀者之一。
凌晨五点。
“卡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志村新八坐在副驾驶座上,缓慢而稳定地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匣,然后将其推入手枪握把。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指尖没有一丝颤抖,只有镜片后的眼睛深处,翻涌着死寂的寒潭。
坂田银时悠哉地靠在驾驶座上,车载音响低声播放着最近流行的歌曲,轻快的旋律与车内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甚至还随着节奏,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神乐瘫在后座,巨大的游戏机屏幕光照亮她专注的小脸,激烈的电子音效从她的耳机缝隙里漏出来,形成另一种诡异的背景音。
对她而言,这似乎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或许稍显刺激的夜晚任务。
“我的不在场证明弄好了吧?”
新八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打破了车厢内诡异的和谐。
“到时候活捉先带回仓库……我有点事情要问,估计再等个几分钟他就出来了吧?”
银时侧过头,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新八毫无表情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哇啊,好兴致啊…”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还想着审讯环节?我家小乖越来越有范儿了嘛。放心,酒吧那边都安排好了,几十号人能证明你今晚一直在那里借酒消愁,为警局的连环凶案忧心忡忡。”
他轻笑一声,补充道:
“至于活捉,尽量吧。当然,如果你手够快,在他变成筛子前留口气,Daddy我也不介意。”
他的话轻描淡写,将一场残酷的虐杀说得如同游戏。新八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手枪的保险,然后将它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流畅自然。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车外的世界依旧被夜色笼罩,这条通往地下赌场后巷的偏僻街道鲜有人迹,只有偶尔的老鼠窜过垃圾箱的窸窣声。车内,流行乐、游戏音效和三人之间冰冷的寂静形成了三层割裂的空间。
新八的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赌场那扇不起眼的员工出入口。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又异常空洞。
恨意是有的,对那个佐川浩二长期以来的排挤和刁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一种将自己彻底交给黑暗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