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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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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挣扎,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拖回黑暗。后脑的剧痛是唯一的灯塔,指引着他回到痛苦的现实。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模糊的对话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没必要弄死,拍清楚点……尤其是那张还能瞪人的脸。”
是课长的声音,冰冷而不带感情。
“……银时那边……真的会……”
另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
“他会来的。就算不来,处理掉这个,也能彻底绝了后患。”
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新八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光线昏暗。他依旧在那个废弃仓库里,被扔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双手反剪在身后,塑料扎带深深勒进手腕,带来麻木的刺痛感。嘴里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微微动了动,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腹部和后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哦?醒了?”
课长注意到他的动静,踱步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正好,省得我们摆弄一个没反应的玩偶。来,志村君,看镜头,给你的监护人留个好印象。”
一个黑衣人拿着手机对准了他。另一个男人走上前,手里拿着的不是金属球棒,而是一根看起来更趁手的钢管。
新八的心脏猛地收缩,但一种奇异的冰冷感迅速覆盖了恐惧。他死死盯着课长,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你……害怕了。”
新八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却像针一样扎过去。
课长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
“你害怕坂田银时……”
新八艰难地喘息着,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
“你知道他来了……你会死得很惨……所以你想激怒他,或者……想拿我当最后的挡箭牌……你真可悲……”
“闭嘴。”
课长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神经,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新八的腹部。
“呃!”
新八痛得蜷缩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血腥味涌上喉咙。
“看着他,把他好好关在这里,要是他跑了,唯你们是问。”
那位穿着雪白和服的夫人对着一旁的下属叮嘱了两句,随后便带着科长离开了,志村新八这才有空环顾着周围的环境,看样子他是被关囚禁起来了。
“咳咳……”
艰难的从水泥地上爬了起来,连咳嗽都咳不出两口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混杂着血腥与一种冰冷的铁锈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极小的、布满铁锈的通风口,吝啬地投下几缕灰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这个狭窄空间的轮廓——粗糙的水泥墙壁,锈蚀的铁门,以及角落里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物碎屑。
新八靠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后脑的伤口随着心跳一阵阵抽动,带来眩晕和恶心。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他试着动了动下巴,还好,没有骨折,但脸颊内侧肯定被牙齿硌破了。
课长和夫人已经离开,留下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他们不仅要毁了他,还要用他去刺痛银时。
不能坐以待毙。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塑料扎带深深陷进手腕的皮肉里,传来尖锐的疼痛和麻木感。他试图挣扎,但那特制的扎带异常坚固,越挣扎勒得越紧。
哒……哒……哒
恍然间有脚步声传来,一个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站在铁门前,手里握着一把枪,止不住发抖。
“他们……他们让我杀了你……”
她看起来害怕极了,此时志村新八好像明白了什么。枪打出头鸟,他们不敢杀他,怕有严重的后果,所以特地推一个替罪羊来出手,而且面前的这位少年,很明显,她是第一次杀人。
“对不起,我也是为了活下去,对不起……”
“等等…你听我说………我当初也是像你这样被胁迫……但你听着,你一旦杀了我之后没死…你就在他们眼里有了无尽的利用价值……有了把柄……所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女孩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枪口在新八的胸口和地面之间摇摆不定。她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新八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把柄…利用…”
她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可是…如果我不做,他们现在就会杀了我…”
“做了,他们以后也会用这件事永远控制你!”
新八忍着剧痛,声音急切但努力保持清晰,他必须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
“看看我!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旦你跨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们会像水蛭一样吸干你的每一分利用价值,直到你变得和他们一样,或者…被更好的工具替代、扔掉!甚至你死了,他们都会把你尸体里的器官挖出来卖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女孩:
“活下去的方法…不止一种…你可以选择…不变成他们那样……”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剧烈闪烁。求生的本能和对堕落的恐惧在她内心疯狂交战。她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仍在试图点醒她的少年,又想到课长和夫人那冰冷无情的目光…
“我…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枪口下意识地压低了些,“他们会发现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机会…”
新八艰难地喘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银时那套兵行险着的思维模式在此刻仿佛融入他的本能。
“他们让你一个人来?说明他们觉得你足够可靠,或者…他们想测试你。这也是你的机会。”
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听着,你可以失手,打偏,或者…只是让我伤得更重一点,但别致命。然后尖叫,慌张地跑出去报告,就说我挣扎得很厉害,你差点被我夺枪…把情况描述得混乱惊险,越像那么回事越好。这样你既能暂时交代过去,又能为我们…都争取一点时间。”
“时间?”
女孩茫然。
“对…时间。”
新八的目光投向那扇坚固的铁门,眼中闪过一丝银时般的狠厉与算计。
“等他来了…局面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女孩似乎瞬间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奇异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坂田银时的恶名,在此刻竟成了某种扭曲的保障。
“可…可是…”
“没有可是!”
新八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极了银时下达命令时的样子。
“这是你唯一能摆脱成为纯粹棋子的机会!要么现在开枪,成为他们的共犯,未来永坠黑暗!要么现在赌一把,给自己一个或许能挣脱的机会……选…或者,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在那个两个混蛋的手下绝对讨不到好……你找个东西帮我松绑……事情就是我突然挣脱了…抢过了枪,把你的肩膀打伤,把你打晕之后带了出去…当做人质……你好好考虑一下……”
地牢里死寂一片,只有女孩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以及新八压抑着的、因疼痛而变得急促的喘息。霉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新八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女孩混乱的心湖中激起剧烈而不安的漩涡。她的手指依旧死死抠着冰冷的枪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却从未停止。
“交易…?”
女孩百合子喃喃重复,眼神涣散而恐惧。
“不…不行…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什么都知道…”
她对课长和夫人的恐惧根深蒂固,几乎是一种本能。
“他们不是神!”
新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急切,他必须打破她的心理禁锢。
“他们只是利用你的恐惧!仔细想想,他们让你一个人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测试,也是一种轻视!他们觉得你不敢反抗,觉得我能轻易被处理掉!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知道我杀了第一个人之后,那个坂田银时是怎么威胁我的?他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拿我的杀人的每一件事威胁我!我如今的下场就是你以后的下场!你想这样吗?你想这样为他们卖命,然后被打了个半死,待在这个破地方,至今都没有人来救吗?!你想活成像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粘稠的胶质,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百合子握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颤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新八那句尖锐的“你想变成我这样吗?”而变得更加剧烈。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满脸血污,眼镜早已不知所踪,露出底下那双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蜷缩在肮脏的地面上,像一只被踩蹋后仍试图呲牙的幼兽,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我…我…”
百合子的嘴唇哆嗦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后紧闭的铁门,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课长和夫人的手段,她见识过不止一次。反抗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
新八看出了她的动摇,强忍着腹部翻江倒海的疼痛,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像极了银时在布局时的那种调调:
“他们让你一个人下来,就是因为看不起你!觉得你不敢!也觉得我毫无威胁!这是他们犯的第一个错误!”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塑料扎带更深地勒进血肉。
“你帮我,不是在救我,是在救你自己!赌一把!赌我能带你出去,或者至少…赌我能让那两个混蛋付出代价!难道你不想看到他们阴沟里翻船的样子吗?!”
“出去…”
百合子眼神涣散了一瞬,那两个字像是遥不可及的神话。
“对!出去!”
新八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帮我松绑!照我说的做!这是你唯一能掌握主动权的机会!否则,你就是下一个我!甚至比我更惨!他们会像用抹布一样用完就扔!”
百合子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濒死的人终于吸入了氧气。眼中的恐惧还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微弱的疯狂开始逐渐取代麻木。她再次看向新八,看向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那簇火,似乎也点燃了她内心深处某种早已被压抑的东西。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枪口移开了些。另一只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最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那是她原本准备用来“处理”后事的工具。
“你…你最好别骗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孤注一掷的颤音。
“不然…我们都会死得很惨…”
“快点!”
新八催促道,心脏狂跳,耳朵竖起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百合子蹲下身,手指因为恐惧而笨拙不堪,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折叠刀。
冰凉的刀片触碰到新八被反剪在背后的手腕,她小心翼翼地锯着那坚固的塑料扎带。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扎带应声而断!
血液瞬间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新八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这些。几乎在双手获得自由的瞬间,他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夺过百合子手中的枪!
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力,甚至透出几分狠辣果决。
百合子吓得惊呼一声,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他。
新八剧烈地喘息着,握枪的手因为脱力和肾上腺素而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冰冷,迅速检查了一下枪械——弹匣是满的。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着百合子的肩胛下方——避开要害——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地牢这个密闭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呃啊——!”
百合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迅速从她的肩部涌出,染红了浅色的衣物。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新八,剧痛和背叛感让她瞬间脸色惨白。
“抱歉…必须逼真…”
新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迅速起身,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一把将几乎痛晕过去的百合子拖拽起来,用未受伤的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将她充当人质盾牌,同时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
“记住!你被打伤了!被我挟持了!其他的,交给我!”
他在她耳边飞快地低语,然后拖着她,踉跄着冲向铁门。
地牢外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和急促!显然,枪声惊动了守卫!
“怎么回事?!”
“里面开枪了!”
“快开门!”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名守卫刚探进头,就看到满脸是血、眼神凶戾的新八,以及被他挟持、肩部鲜血淋漓、不断痛苦呻吟的百合子!
守卫愣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新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擦着守卫的头皮射入他身后的门框,溅起一串火星碎屑。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新八嘶吼着,声音因为伤痛和紧张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气势。他勒紧百合子,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前,一步步向外逼去!
门口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精准的射击。即使只是警告,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看守和处理,但没料到目标不仅挣脱,还挟持了自己人,并且如此果断开枪!
新八抓住这瞬间的空隙,拖着百合子挤出了地牢门口!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另有闻声赶来的两名守卫正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
“站住!放开她!”
守卫举枪瞄准。
新八根本不停,反而将百合子更紧地推向身前,同时开枪射击了一位守卫的大腿,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