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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我说退后!”

      他咆哮着,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让人毫不怀疑他会下一秒就打爆人质的头。

      “想要活命,就让开!”

      守卫们投鼠忌器,脚步不由得一滞。

      百合子的惨叫声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增加了极大的说服力。

      新八一刻不停,拖着几乎无法行走的百合子,踉跄着、速度却奇快地向着他记忆中可能是出口的方向移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路线,评估着威胁,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却异常冷静。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警察。银时那些日子的言传身教、那些黑暗世界里的生存法则,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骨血,在绝境中轰然爆发。

      他嘶吼着,开枪威慑着,利用着一切能利用的障碍和人质,向着那渺茫的生机突围。鲜血从他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却让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终于学会用爪牙撕碎猎物的幼兽。

      他一路拖着她离开了仓库。

      “你会说英文吗?我们要抢一辆车。”

      “会……”

      百合子忍痛喘息着,脸色因失血而越发苍白,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

      “其实往…往东边…两个街区…有个废弃加油站…通常…通常有没锁的车…”

      “很好。”

      新八的声音冷硬,拖着她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箱的后巷,试图避开主干道可能存在的眼线。他的手臂因用力而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后脑的伤口随着步伐阵阵抽痛,视野边缘不断发黑。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仓库的方向隐约传来喧哗和叫喊,追兵很快会组织起来。

      “快一点!”

      他催促着,几乎是将半昏迷的百合子半拖半拽地拉出后巷。眼前是一条相对宽敞但依旧僻静的马路。

      运气似乎站在他们这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轿车就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甚至摇下了一半。

      “是那辆吗?”

      新八急促地问。

      “不…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百合子虚弱地回答。

      新八没有丝毫犹豫,拖着百合子冲到车边。他一手仍紧握着枪警戒四周,另一只手尝试拉开车门——锁着的。

      他立刻将枪口透过摇下的车窗对准车内,确认没有警报装置或其他威胁,然后猛地伸手进去,从内部打开了车门。

      “进去!”

      他将百合子塞进副驾驶座,自己迅速绕到驾驶座,钻了进去。

      他粗暴地扯开方向盘下方的塑料盖板,露出里面的电线束。

      坂田银时曾经漫不经心地演示过无数次,如何在几秒钟内偷走一辆车——那时他只觉得这是犯罪教学,令人厌恶,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他的手指沾着血,笨拙却异常迅速地摸索着电线,回忆着步骤。

      “快点…快点…”

      他咬着牙低吼,额角的汗混着血滴落。

      引擎的轰鸣声和追兵的叫喊似乎越来越近。

      终于!

      引擎发出一声咳嗽,随即颤动着运转起来!

      新八猛地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灰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辆黑车从仓库方向冲出,疯狂地追赶而来!

      子弹砰砰地打在车尾和后备箱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低头!”

      新八怒吼着,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街道上划出扭曲的S形,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车辆,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咒骂。

      他从未如此疯狂地开过车。

      洛杉矶的街道变得模糊不清,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视镜里那些紧追不舍的车辆和前方的道路上。肾上腺素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只剩下纯粹的、逃离猎杀的本能。

      百合子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捂着流血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新八不断变道、闯红灯、钻进窄巷,利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试图甩掉尾巴。

      他的驾驶技术远不如银时那般炫技和举重若轻,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生硬和疯狂,却又奇异地有效。

      几次惊险的碰撞和摩擦后,他成功利用一个混乱的十字路口和一辆突然出现的大型货车,暂时阻挡了追兵最紧的两辆车。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拐进一条更小的岔路,连续几个转弯,最后将车开进一个堆满集装箱的码头货物区,熄火藏匿在两个巨大的集装箱之间的阴影里。

      引擎熄灭后,车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寂静笼罩,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车顶传来的、子弹击中集装箱的遥远闷响——追兵失去了目标,正在盲目搜索。

      新八瘫在驾驶座上,全身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半干涸的血和冷汗。

      他成功了。至少暂时。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的百合子。她已经因疼痛和失血而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新八的眼神复杂。她是他脱困的工具,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战利品”和潜在的信息源。更重要的是,她是他反抗课长和夫人的第一个微小胜利的证明。

      像极了某个他恨入骨髓,却又无法摆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和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从车上的抽屉里搜出来一包烟,西装口袋内的打火机还能点着火。

      “卡哒”

      香烟的辛辣气息混杂着血腥与汗味,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新八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翻涌的恶心和眩晕。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后脑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下的抽痛。

      副驾驶座上,百合子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肩头的血色仍在缓慢洇开。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车外,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和模糊的叫喊声,追兵尚未放弃,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在码头区游弋。集装箱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他们这辆破旧的灰色轿车吞没,提供着短暂而脆弱的庇护。

      新八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银时会怎么做?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家伙此刻懒洋洋又带着残忍兴味的腔调——

      「小警察,捡来的筹码不用白不用,撬开她的嘴,看看能掏出点什么。」

      他掐灭烟蒂,火星在昏暗的车内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转身,他伸手粗鲁地拍了拍百合子未受伤的那侧脸颊。

      “醒着就别装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名字。”

      百合子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因失血和恐惧有些涣散。

      “百…百合子…”

      “你们是谁的人?课长和那个女人,背后是谁?”

      新八追问,迫使她集中精神。

      “别说你不知道。他们让你下来处理我,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冰冷的枪口若有似无地抵上了她的腰侧。

      百合子猛地一颤,剧痛和恐惧让她牙齿打颤。

      “我…我真的不清楚…我只听令行事…课长…课长叫那位夫人‘雪野夫人’…其他的…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

      “雪野夫人…”

      新八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头绪。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们在洛杉矶的据点?安全屋?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都告诉我”

      “有…有几个…”

      百合子断断续续地报出了几个地址,声音破碎。

      “但我不知道现在…现在他们会去哪里…出了事…肯定会转移…”

      新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判断着她话里的真假。那里面除了痛苦和恐惧,似乎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她知道的确实有限。

      “课长…课长他好像很怕那个银发的男人…”

      百合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促地补充,仿佛想用这点信息换取生机。

      “他下来之前…反复确认过…说一定要在你…在你那个监护人找来之前处理好…”

      新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怕?银时那种人,的确能让任何知道底细的人感到恐惧。但课长的“怕”里,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一种更急切、更孤注一掷的东西。

      他松开手,任由百合子虚脱般地瘫回座椅,发出痛苦的呻吟。

      必须离开这里。百合子需要处理伤口,否则撑不了多久。

      而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厘清思绪,决定下一步。

      去找银时?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不,不能再依赖那个男人。每一次靠近,都意味着更深的沉沦和无法偿还的代价。

      他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在寂静中发出低吼。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车辆,利用集装箱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幽灵般缓缓滑出藏匿点,驶向码头区的边缘。

      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极限,留意着任何可疑的动静。额角的血痂再次裂开,温热的液体滑过太阳穴,他也无暇擦拭。

      车厢内,烟雾与血腥味混杂。新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

      天高任鸟飞。

      这个念头像伊甸园的毒蛇,诱惑地低语。自由。远离这一切肮脏、血腥、扭曲的羁绊。他甚至可以......他甚至可以利用从银时那里学来的冷酷和手段,在某个角落重新开始。

      银时教会他的,足以让他活下去,甚至活得不错。

      引擎低沉地轰鸣,如同他胸腔里狂跳不止却又被强行压抑的心脏。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自己满脸血污,眼神里是残存的惊恐和一种陌生的、破土而出的狠厉。

      这副样子,早已不是那个在派出所里整理文件、会因为市民感谢而脸红的片警志村新八了。

      为他而活?

      雪野夫人轻描淡写的话语底下,是剔骨剜髓的挑拨。银时赋予他的,是枷锁,是染血的生存指南,是把他变成共犯后扭曲的“在意”。而那个女人许诺的“自由”,听起来多么光明正大。

      可是......

      银时那双猩红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后怕,在他中枪倒地时那几乎撕裂夜空的咆哮,还有扑倒他时隔着烟雾传来的、快得异常的心跳......这些碎片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尖锐地对抗着“为自己而活”的理智。

      那是演技吗?是更高明的操纵吗?恶魔的眼泪,怎么能信?

      新八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满是尼古丁和铁锈味的空气,试图驱散这些动摇。

      不能信。信了,就万劫不复,彻底被那漩涡吞噬,连最后一点自我都要拱手献上,成为只为他而活的、真正的共谋。

      他发动汽车,灰色的轿车如同受伤的野兽,缓缓驶出集装箱的阴影,融入洛杉矶傍晚的车流。方向,并非通往机场或未知的自由,也并非明确指向银时的据点。

      他只是在开,漫无目的的,或者说,被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惯性驱使。

      副驾驶上的百合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她需要救治,否则会死。而他,也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思考。

      他找到一个偏僻的汽车旅馆,用从百合子身上搜出的少量现金开了间房。费力地将几乎昏迷的百合子拖进房间,扔在床上。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粗暴地冲洗着脸和头上的伤口,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伤口狰狞,眼神空洞又藏着狼崽般的凶光。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走了出去。

      他翻找出房间里简陋的急救包,又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还算干净的布条。他先给自己草草包扎了后脑,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心惊——这又是银时“训练”的成果之一。然后,他走到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百合子。

      犹豫只是一瞬。他拿出小刀,用打火机火焰烧了烧刀尖,冷静地划开她肩头伤口附近的衣物。子弹需要取出来。他没有麻药,只有一瓶从车里带出来的劣质威士忌。

      “忍着点。”

      他声音干涩,将酒瓶递到她嘴边,强行灌了几口。百合子被呛得咳嗽,眼神因恐惧和疼痛而涣散。

      新八面无表情,用刀尖探入伤口。他的手指很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银时那次替他处理枪伤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快速的动作。模仿着记忆里的步骤,压抑着胃里的翻腾和手指本能的颤抖,他撬出了那颗变形的弹头。

      哐当一声,弹头落入一旁的垃圾桶。百合子已经痛晕过去。新八迅速撒上消炎粉,用绷带紧紧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汗水浸湿了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带来一阵新的刺痛。

      寂寞笼罩着房间。窗外是陌生的城市霓虹,映照着他孤独而狼狈的身影。

      自由吗?

      他现在似乎拥有了短暂的“自由”。银时不在身边,没有命令,没有威胁。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反而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比任何时候都要窒息?

      那个男人的影子无处不在。在他熟练的犯罪手法里,在他冷静处理伤口的技术里,在他每一个权衡利弊、冰冷算计的念头里。银时已经把他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哪怕逃离千里之外,也永远带着他烙印的扭曲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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