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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为自己而活?他还有“自己”吗?那个“自己”早就被摔碎、被污染、被重新塑造成了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百合子,听着,从今天晚上你被我杀死了,你得换个名字活,你的手机我给你处理掉了,上面有定位,明天一早,那辆车给你,你跑的越远越好,至于我,你别管。”

      他要跑,跑到距离银时越远的地方越好

      新八的话像最后一道赦令,又像一道冰冷的休止符,落在死寂的空气里。

      百合子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被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角渗出一滴泪,混着血污滑落枕畔。

      新八不再看她。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短暂地照亮他脸上凝固的血污和镜片后冰冷疲惫的眼睛。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追兵的身影——至少暂时。

      但这平静能持续多久?

      课长和那个雪野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银时……银时又会如何?

      一想到那个名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抽痛甚至压过了身体的伤口。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关于银时的一切。

      他走回床边,从百合子那件染血的外套里翻出她的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和一张模糊的旧照片,然后将空钱包连同里面的证件、卡片一起扔进垃圾桶,浇上剩余的威士忌,用打火机点燃。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那些代表“百合子”存在的纸片很快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他们,也忘了我。如果够聪明,你就能活下去。”

      百合子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新八不再耽搁。他草草处理掉自己身上最显眼的血污,换上了一件刚刚从旅馆的失物招领处,顺手拿走的包里找到了一件略显宽大的连帽衫,拉起帽子,遮住了额角的伤和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令他心悸。只有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还残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志村新八的惊惶,却又被一种冰冷的决绝覆盖。

      他又检查了包内的东西,没有现金,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个手表,还有两袋饼干,他把手表给百合子留下了。

      百合子躺在床上终于动了一下。

      “你要是想离开这里的话…周日的时候,也就是明天,向东码头会有一艘货船开往日本,你可以趁机钻进去……算是我对你的报答……谢谢……其实,你是不是也不想回到你老大的身边?”

      新八的动作顿住了。东码头。货船。日本。

      一条看似能彻底逃离的路径,像黑暗中突兀亮起的一盏微灯,诱人却也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他猛地看向百合子,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她虚弱的表情里分辨这是真正的报答,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警惕。

      百合子艰难地喘了口气,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

      “你…你本可以杀了我…或者丢下我…你没有…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肩部的绷带又渗出血色。

      “而且…我知道…不想被完全控制的滋味…那艘船…海燕丸…是我哥哥负责装卸的…我知道一个隐蔽的货柜编号…能躲过初步检查…”

      希望和怀疑在新八脑中疯狂交战。银时的教导在耳边尖啸:

      信任是奢侈品,代价往往是死亡。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银时或许无法立刻触及的、逃出生天的缝隙。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百合子一眼,将那艘船的名字和货柜编号死死刻进脑海。他撕下干净的布条,重新为她紧了紧绷带,留下剩余的一点水和那瓶劣质威士忌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拉低帽檐,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汽车旅馆的房间,融入了洛杉矶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依靠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徒步向着东码头的方向移动。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后脑的伤口持续散发着灼热的眩晕感,但他强迫自己前进,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夜晚的码头区空旷而阴森,巨大的吊臂如同沉默的怪兽,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根据百合子提供的模糊信息,寻找着“海燕丸”的泊位。

      找到了。

      那艘中型货轮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大部分区域笼罩在阴影中,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甲板上似乎有零星的船员在活动,但警惕性并不高。

      新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伏在一个堆放的木箱后面,仔细观察着登船的跳板和货物装卸的区域。百合子说的那个货柜,应该就在靠近船尾的那一堆里。

      怎么上去?混上跳板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是从水里,或者利用阴影和货物掩护攀爬。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身体的颤抖和恐惧。必须行动,在天亮之前。

      他往上攀爬了进去,混入了货物当中。

      货柜内部一片漆黑,只有从缝隙中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堆积货物的轮廓。空气浑浊,弥漫着金属、尘埃和海水的咸腥味。

      新八蜷缩在两个冰冷的木箱夹缝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后脑的抽痛如同永不停息的警钟,提醒着他刚刚逃离的噩梦。

      寒冷和失血带来的寒意逐渐侵蚀着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紧紧裹着那件顺来的连帽衫,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但冰冷从内而外透出,仿佛要将他冻结在这黑暗的囚笼里。

      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逐渐模糊。银时的脸孔不受控制地浮现在黑暗中——有时是带着戏谑残忍的笑,有时是暴怒时猩红眼底的冰寒,有时……是极少数时刻,那难以捉摸的、仿佛错觉般的紧绷和在意。

      “小乖……”

      幻觉中,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新八猛地咬破自己的嘴唇,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想他!不能想!

      他是深渊,是毒药,是把自己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的元凶!

      可是为什么逃离了他,感觉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空洞和寒冷?

      就像失去了锚点的船,只能在无尽的黑暗冰海里漂浮,直至沉没。

      “为自己而活……”

      雪野夫人的话如同毒蛇的低语,再次缠绕上来。

      可“自己”是什么?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熟练处理伤口、冷静策划逃亡的共谋犯吗?那个会利用他人、开枪毫不犹豫的怪物?

      志村新八早就死了。死在第一次扣动扳机的时候,死在提出模仿杀人计划的时候,死在银时将他拖入地狱又强行赋予他扭曲生存意义的时候。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顶着志村新八名字的、银时一手塑造的怪物。离开了塑造他的恶魔,怪物反而失去了存在的目的,只剩下茫然和刺骨的寒冷。

      货轮猛地一震,引擎的轰鸣声变得低沉而规律。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启航了。

      离开这,离开他。

      没关系,没关系,

      或许为自己而活的篇章,这时候才开始。

      与此同时,被银时化为废墟的据点内。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神乐捂着鼻子,踢开脚边一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走到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坂田银时身边。

      “银酱,问出来了吗阿鲁?新八到底被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神乐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尽管她总是嘲讽那个眼镜,但那已经是万事屋的一员了。

      银时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脚下是几乎不成人形的课长。银发被血黏成一绺绺,衣服浸饱了血液,变得更加暗沉。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新八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样子。指尖因为极力压抑的暴怒而微微颤抖,屏幕几乎要被捏碎。

      “他跑了。”

      银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和极力掩盖却无法完全抹除的慌乱。

      “凭他自己,从这帮废物手里。”

      神乐瞪大了眼睛:

      “跑了?他自己?那个眼镜?他伤成那样……”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他。”

      银时猛地打断她,猩红的瞳孔缩紧,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撑不了多久,外面不止我们在找他,那个雪野老妖婆的人,甚至洛杉矶本地的鬣狗,都可能闻到味扑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血腥味似乎都无法压下他心头的冰冷恐惧。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那个小警察牢牢置于羽翼之下,看着他挣扎、恐惧、却又不得不依赖自己。

      可现在,人丢了,在他眼皮底下,伤得那么重!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暴躁得想要毁灭一切。

      “银酱…”

      神乐看着他几乎要失控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你…你很担心眼镜?”

      银时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担心?开什么玩笑。阿银我只是讨厌麻烦!好不容易打磨好的刀,还没用顺手就丢了,还惹来一身骚!找到他,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但他的眼神却背叛了他的话语。那里面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惧”的东西——害怕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再理会神乐,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奄奄一息的课长身上:

      “说!雪野的老巢在哪儿?!她常去的地方!所有可能的地方!不说的话,我让你后悔被生下来!”

      课长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银时得不到有效信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洛杉矶的地下网络开始因白色恶魔的暴怒而震动。信息、悬赏、威胁……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散发出去。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一个受伤的、亚裔的年轻男子。

      “神乐,联系登势他们,也告诉他们,欠我的人情该还了!我要他们动用一切官方非官方手段,就算把这掀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的语速又快又急,命令一条接一条,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高效状态,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始终无法散去。

      他一遍遍地看着那张照片,新八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身上的血迹,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小乖。

      他的共谋。

      他精心挑选、亲手污染、牢牢绑在身边的只属于他的东西。

      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么跑掉?

      怎么敢,可能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志村新八……”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暴戾的占有欲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你最好活着……等着我找到你……”

      货轮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远洋驶去。

      货柜内,新八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夜晚,银时将他护在身下,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是那片绝望冰原里唯一的、扭曲的热源。

      他蜷缩着,向着那片虚幻的、带着毒药的温暖,无意识地靠拢。

      逃离,似乎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靠近。

      货船靠岸了,志村新八从货物箱中寻找到了食物,偷偷摸摸的下了船,看着横滨的港海。

      竟也发自真心的,有些庆幸,就好像安心了一般。

      没有警察局,没有任务,没有杀人凶手,没有血腥,没有坂田银时。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吹拂在脸上,微微刺痛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蔚蓝的海面上跳跃出碎金般的光芒。远处是繁忙的码头作业声,起重机轰鸣,集装箱起起落落,一切充满了生机与秩序,与他刚刚逃离的洛杉矶那个血腥混乱的夜晚恍如隔世。

      志村新八靠在某个废弃仓库的阴影处,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干硬的饼干。食物缓解了胃部的空虚,但身体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疼痛依旧清晰。他眯起眼,望着那片广阔的海面,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平静感缓慢地弥漫开来。

      没有迫在眉睫的追杀,没有需要时刻揣摩的指令,没有需要压抑的恐惧和厌恶……也没有那个无处不在的、银发红瞳的身影。

      他真的逃出来了。

      依靠着从银时那里学来的冷酷、算计和那点运气,他为自己挣得了一口喘息之机。这个认知让他心脏微微抽动,说不清是自豪还是更深的悲哀。

      “自由……”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味道却比手里的饼干还要干涩。

      他拉低了帽檐,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横滨,距离A城有一段距离,但并非绝对安全。万事屋的触角、真选组的势力,甚至那个神秘的雪野夫人可能的影响范围,都难以预估。他不能久留。

      当务之急是弄到一些现金,更换掉这身狼狈的衣服,处理掉明显的伤口,然后彻底消失。去一个更偏远、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食物塞进嘴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银时如果处在他现在的位置会怎么做?伪装,获取资源,移动,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新八压了压帽檐,低着头,融入码头区零星的人流。他避开主路,专挑堆放货物的小巷穿行,目光快速扫过可能的机会——落单的工人、未上锁的办公室、临时停放的车辆。

      在一个堆放渔具的角落,他趁人不注意,顺走了一件挂着的、略显破旧但干净的码头工人外套,换下了身上那件显眼的连帽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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