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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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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办公室,表盘定格在七点半,台面上那白色手机安静异常,旁边属于吴漾的手机亮了,随后跟报幕似的弹了一堆信息,从汇报到日常照片,线索冗杂程度堪称海纳百川,震了差不多足足一分钟。
停顿不知道多少秒,手机才又重新滴了声,似乎对面人时间匮乏到回消息都得抽空。
【林晦:目标日常行动暂无异常,打听婚配情况算吗,......他怎么样?】
时潇微怔,随即毫无端倪地扫了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依旧装相的曾瑜,下一秒,视线平推回对面——彼时吴漾正研究一个大活人怎么凭空钻地缝。
“离正式上班还有四十五分钟,任务相关不用你开口,市局会议结束我会咨询,但是,滞后一天转送亲属信息,怎么,只是担心我不管不顾撂挑子。”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时潇声音微顿,说:“级别固然到不了国安隐蔽战线,甚至称不上缉毒打拐卧底正式布排,但多余不必要的通信环节,无疑对摸底工作造成不可估量的阻碍,多此一举,为什么。”
吴漾对这回答确实怵,斟酌半天没开口,但不为别的,跟任务相关给他十个胆都不敢瞒时队,关键他扛着的正是他兄弟凯旋后能不能有谱的后半生幸福。
曾瑜咳了声,执法记录仪跟着也起伏了一下。
瞧见那绿光,吴漾不怂了,但那感人肺腑理由刚编好没两秒,抬眼就瞧见他时队照旧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并非私人事由,瞬间那点心气立马又萎了。
同样地,振振有词的血泪少了半截,吴漾依依不舍看了眼背后那绿光,不,不是光,那分明是他通往门外自由的绿通。
片刻后,吴漾硬着头皮,决定坦白从宽:“时队,林晦要求的,具体理由没说,肯定是怕您担心,这次任务也是,名单没定下来前,他真推辞了,我能作证,而且涉及......”
此刻三人站位格外微妙。
同是开车来的,俩人差异显著。
现在一提起坐字,老板椅坐了全程的曾瑜条件反射腰就疼,另一个开车的反而瞧着没受影响,没坐的原因是本身习惯——身处办公室,但凡涉及公务汇报,从没坐过。
剩下下楼倒个垃圾被提前薅来的那个更别说,极致时间规划下,血糖冲顶不说,现在那保修费按工资往里算的车里综合早茶味都没散,就连让他最后奔着三人份份额往下顺的茶叶都是时队自带,这会儿撑得让坐都不可能坐。
所以这档口仨人愣是誰都没坐。
档案柜个高还宽,挡光,硬是在办公室中间拉了道阴暗分界线,时潇罕见地没瞧人,翻起卷宗。
沙沙的纸页声中,吴漾咽了咽口水,人不敢直接看,低眉顺眼妄图从那道挺拔身姿映出的影子上勘出几分额外情绪。
光线从百叶窗斜切进来,时潇不紧不慢,说:“......所以,外派是为了支走我,方便林晦参与行动,对吗?”
“咳咳咳!”被口水呛个半死,吴漾猛然转过头,瞧回办公室里见证的第三人。
却没想到曾瑜表情比他更夸张,不像风大闪了舌头,反而像是已经预见任务结束督察组光圈全开督脑门上的悲惨命运。
时潇抬起眼,意味深长:“既然能对外联络,级别不涉密,他原话是什么?”
吴漾不敢造次,老实回:“人没见着,案子发得急,手机后来也是情况稳定,托黎杰才带出来。”
咬咬牙,吴漾捡着他能说的基本全说了:“您前脚刚走没几天,林晦也走,呸呸,出发了。经侦——”
仿佛知道吴漾难言之隐在哪儿,桌上,时潇摊开卷宗,东西是进张如海办公室前,吴漾就抱进来的,毫无疑问按着公务回避筛过的,上面记的东西基本只卡到余仟那步。
“关睚名字只在口供里出现了一次,还是余仟供出来抵罪的名单上捎带的,不可能列为主要目标。”
时潇眯起眼,甚至余仟的落网都只是个意外——前段娱乐会所集中清查的文件一下达,各大队大张旗鼓抄底会所挖出来的资深主顾,后来才内化成的线人。
或者说,如果不是当时那会儿时潇从江城到洪城恰好需要一块合适的敲门砖,现在余仟就不可能舒舒服服还拷飞机上,数罪并罚下,早进看守所等上庭。
文件下达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大张旗鼓。
——最容易引起反抗舆情的行径,完全悖离□□原则,就好像是特地强制拉开幕布等人上座,干净的人没有那种无异于饮鸩止渴的渴求,手段到不了那儿的匪暂时也不会异动。
而那些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兽,啧,怪不得突然要开会。
几秒钟的天人交战后,吴漾的大脑袋终于凑上前,犹犹豫豫那模样简直了,背后彻底安静的曾瑜光瞧着都替他着急。
啪。
时潇合上卷宗。
“我走之前,经侦顺着方天理留给白月梅那海外私人账户没摸到东西,也是方天理的死,让处于中游的关睚手足无措,一时着急才临时找到余仟那不靠谱的,......临时都能临时三个月。”
到底没有仅从表象就把一纯然的土肥圆定论成犯罪链条中等同于掉链子失败行径的爱好,时潇顿了下,十分人道主义地把话题圆了回去。
“所以,从不明就里当上替罪羊的余仟接手数月前,那地下组织到关睚的下层钱款中转站已经瘫痪了,至于为什么会顺着病急乱投医的关睚找到我,甚至不惜跨那么远,风险太大,只凭余仟一个不够。是林晦的某些行径,导致从而加快了这种情感倾向?”
早知道但是不能说的吴漾头都没缩回来:“。。。”他现在五体投地投诚还来得及吗?
就差兼任人肉随身摄像头,进度被迫滞后,三天前才隐秘知道推论的曾瑜:“......”
片刻后,时潇看向曾瑜方向,或者说是摄像头背后的众人:“任务期间,关睚不止一次在向我隐晦提及所谓生意的同时,表达过私人想法。”
“譬如交易完成,就会彻底撒手,名声利益全归给时潇名义上的个人,绝不会遗留隐患,甚至为了获取信任以共享账本等行径为辅助,但并未涉及出国后具体行踪,这种抵触和忌惮的情绪,限定到方天理相关,抱歉,我暂时只能联想到出逃前的汤郍。”
会议室不算大,来的也就几个核心,视频播放同步进行的高清大屏上,底下那些领导班子基本也都到了老顽童年纪。
面面相觑中,终于,最中心成德富开口打破僵局:“既然正式会议没开始,先自由表达意见。”
大概屏幕上定格的视线太过真挚,脾气好一点的喝茶掩饰尴尬,手抬一半才想起来面前压根真人不在,憋半天:“老成,你从哪儿找来的一双妖怪,确定回避原则落实到位了?说他俩信息共享我都信,那些劳什子图片里面确定——”
成德富没吭声,只从善如流调出从林晦执行任务开始到现在所有记录:林晦那侧,从架构到视图几乎开成个人艺术展,不夸张的说,换个吸引力强的表述都能客串成时尚杂志封面串烧。
象征时潇那边,也就偶尔平面俯视下日常报备的常规三餐带点人气,到了开口更别说,“嗯”,“哦”,“知道了”,出镜率极高,简明扼要,毫无私情,几乎称得上职场工作留痕标杆,再来个辛苦,更是能上敷衍行事头号黑名单。
谈个对象能谈成自带摄像头的效用也就这俩小兔崽子能干出来,这是全场人的共同心声。
足足五分钟的静默,不乏成德富特地放慢放映速度的运作,哼,跟他跳脚有什么用,总不能只他一个受这鸟气,也是时候重塑重塑这帮老家伙世界观。
等离他最近那领导也憋出猪肝色,成德富终于撤了页面,这段时间上上下下折腾太狠,原本压抑的气氛硬是被这扒开来的记录激出几分生气。
面对这帮还能稳稳落座的多年老伙计,饶是成德富也不免突然生出些怅然。
旁边以性子烈著称的孟闫被文件捅咕狠了,眼皮猛地一抽。
难怪江城那帮还没落地,成德富就火急火燎要开小会,他说怎么吴沛锋那非硬凑的老家伙今儿称公务也要晚来,敢情这一手借坡下驴等着。
孟闫干咳两声,保温杯盖敲得震天响,才拽回正题:“抱歉?他抱歉个鬼!林晦那小王八蛋我就不说了,整个就一不见棺......嗐,真是大犟种生了个小犟种,成德富,给句准话,你今儿到底打什么哑谜!”
那厢成德富刚准备说什么,便被打断,孟闫面露赞扬:“我可听说有个小同志很活泛,硬生生在切割保护匿名化管理的地下组织里蹚出一条新路。”
“等等,你别告诉我就是那小子对......成德富,我看最该重查条例的就是你这老家伙。行了,我给你造的坡够你下了,都现在这份上就我几个面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哼,何况错了就得罚。”
孟闫一摆手,表情却突然肃穆:“林小子卧进去那一环进度到哪儿了,大会上你也含糊其辞盖过去。老成,我说句掏心窝的,想过我老孟这儿容易,标准就一个——让这帮下地的年轻小同志们能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凯旋,当年的事儿啊,唉。”
刚才还骄阳如火的天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云层缓慢翻滚。
白炽灯大开,原本还算亮的室内刹那间也被这一叹息扰得受影响,气氛仿佛黑云压城般彻底凝滞。
孟闫摇了摇头,环视一周,他就知道,对当年那秉公立先却早早殉职的姑娘,染了血绞刑架就像锈尽的钉子样狠狠楔进多少人心底,又多少人是愧的,那样的惨剧决计不可以再出现。
这种倾向潜移默化影响太多,几乎使得从林晦考进警校落户汝麓,到行动初期扯皮都处处碰壁,所以面对那年幼失去双亲的孩子,至今不少人都开不了苛责的口。
可——
孟闫无比正色,却越说越不忍:“老成,你有你的考量,我们也是,定名单的时候,允许那还没成家的孩子参与侦查,很多人都反对,到最后,也是你一个人拍了板,那孩子根里就英雄主义太强,跟他妈简直一个模子砌出来。”
旁边,当年现场参与搜救的开了口,从始至终蹙起眉没放:“这时候了还兜什么圈子,不就是肃正严清,明正风纪?这决议是经市里严苛商讨决策后,洪城方面郑重向组织提出,猴年马月的结果现在有什么好讨论,有多少就掏多少!现在重点是那儿吗?”
“怎么查那是组织需要考量的,别说现在就你几个在,哪怕等江城配合工作的那帮同志都到场,上大会我照样能开口,我郑鑫培就认一个理儿,保障人员安全!你几个要是觉得不妥有抵触的,现在,出门文件里逐条对照去。”
“所有行动主旨务必建立在严格保障行动人员安全之上,成德富,我话撂这儿,想安我们的心,就得把这点先厘清,所有的风险全部要纳进考虑,齐......修安烈士的牺牲为我们敲响的警钟还不够响吗?!”
接着,那人手狠狠往桌上一拍,掷地有声:“否则别说现在林锦光没开口,就是日后他开了口,真把那龙潭虎穴吐出来,我们——”
长长吁了口气,成德富此刻眼角眉梢却戴上了些微笑意,他这些信仰没失的老伙计们什么都好,就是这犟没那么容易变。
“我就知道。让他们自己说罢,行了,门外睚眦必报那小子安心了没,进来吧,也不知道是哪儿带来的毛病。”
“?”
咚咚咚。
特标准的三声响后,门应声而开。
时潇轻轻颔首,步伐从容,紧跟着后面跟来职级更高的另一人——曾瑜。
身后,曾瑜不动声色扫回在座领导费解严肃的表情,熬大夜的浊气一扫而空,事实吧,甭管是行政上还是业务上,他得先进门。
但人生地不熟,又不是正式会议,曾瑜可不如这仁兄心大,没兴趣当鸟,让是让不出去了。
他俩都认识多少年,曾瑜最清楚那犟脾气,程序上不可能有半分僭越——兄友弟恭谦让不可能,按部就班走他身后是肯定的。
所以卡进门前一秒,曾瑜先斩后奏蹦跶回那人后面,这才有了这让众人错愕的倒置场景。
“......”
但真说感觉到冒犯的也没有。
自从督察组搬进汝麓那俩月,别管打不打得到照面,有心有权限的多多少少都了解点当年国境线外躺回来这位英雄底细。
再者除了恋爱私人问题和冷淡行事作风,别的真没好指摘的地方。
时潇此刻周身气质完全倒了模子,仿佛之前那视频上情感压抑的另有其人。
“抱歉,各位领导,路上耽搁了,多有打扰。”
这歉疚确实诚心诚意,但配上那人冷淡至极的五官,都不用在座的领导,其后伏低做小趁机落座的曾瑜早悻悻摸上鼻子,哼哧瘪肚半天才忍住这一个月被迫捡回来的习惯。
——除了任务,时刻准备替这刺儿头补点手续之外的东西,比如人情世故,完全拿职场隐性规则当摔炮,再比如现在这种领导小会,众目睽睽闯空门。
那一个月复健简直煎熬。
没来洪城前,他都在怀疑时潇到底有没有吸取教训,誰知道真到汝麓分局这疑云不仅没散,还越来越重。
当然,氛围绝了,执行任务的逆生物链倒反天罡体恤起加班狂魔上司,态度还尤为端正,指东不敢往西指南不敢往北。
所以吧,他没感觉错——他哥们行为处事愣是没丁点长进,或者说意不在此,热情永远只留给现在过去未来预备吃枪子儿的。
没有技巧,全是洁癖,曾瑜心底叹了口气,今天也的确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