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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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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长生从馆楼出来时,夜色已深。
近来京中不太平,往日热闹的长安街,此刻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撑着一柄浅绿油纸伞缓步走着,没走几步,雨便停了。
刚一抬头,便对上一道黑漆漆、酸溜溜的视线。
陆寒枝双臂抱胸,斜倚在马车边,脸色沉得像刚淋过雷雨,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字:我很不爽。
而方才陪他出门的侍卫,早已乖乖站在一旁,见了檐长生,只敢飞快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寒枝开口,语气凉飕飕的:“怎么,不打算回府了?准备在街上过夜,还是舍不得里面那位?”
檐长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某人醋坛子翻了,不敢多嘴,麻溜地弯腰钻进马车。
车厢里气氛安静得诡异。
檐长生心虚地望着窗外,不敢与他对视;陆寒枝则一言不发,目光直直黏在他身上,那眼神简直像在审问犯人。
檐长生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大概是长安街到侯府最远的一段路。
马车忽然一顿,檐长生没稳住,眼看就要撞上车壁,一只手飞快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侧脸。
下一秒,手腕被轻轻一拽,整个人被带下马车。
陆寒枝全程沉默,拽着他的手腕往厢房走,步伐又快又稳。
檐长生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脸生无可恋:完了,醋坛子真炸了。
一进房门,陆寒枝轻轻将人扶坐在榻边,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檐长生刚坐稳,就见他俯身靠近,语气沉沉:“跟人聊得很开心?”
檐长生一脸茫然:“就……聊聊天啊,很久没见的朋友。”
陆寒枝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朋友?能让他聊到深夜?能让他笑着撑伞回来?
完了,情敌出现了,还是我不认识的那种!
他越想越酸,语气也跟着委屈巴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们很熟吗?他为什么叫你阿檐?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檐长生直接愣在原地,一时没接上话。
就这停顿的半秒,在陆寒枝眼里,直接被自动翻译成:他心虚了!他犹豫了!他不爱我了!
陆寒枝猛地直起身,转身就往书房走,背影写满了“我自闭了”。
檐长生没追,刚打开门,就见白天那个新来的侍卫站在门口,手抬在半空,像是正要敲门。
“有事?”
“嬷嬷让我来问……我该住哪里。”
“你是新来的?”
“是,今日刚入府。”
“嬷嬷呢?”
“两个时辰前外出,至今未归。”
檐长生点点头:“你先住东厢房,陪我出去一趟。”
“是。”
两人刚离开,书房的门缝便悄悄拉开一条小缝。
陆寒枝探出半张脸,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气得小声嘀咕:
“怎么又来一个……他身边怎么这么多人!”
马车上一片安静。
温途坐得笔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檐长生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们去云京街。”
片刻后,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途,余温的温,归途的途。”
“今日刚入府?”
“是。”
尬聊结束,车厢再次恢复安静。
到了热闹的云京街,檐长生径直开口:“温途,去买几笼包子,再带些蜜饯和桂花糕。”
说着,将钱袋丢给他。
温途提着食盒回来,一脸疑惑:“公子,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檐长生淡淡一笑:“应该可以,回府。”
一进院子,檐长生直奔后厨。
温途眼睛一亮:“公子,您要做什么?”
“煮面。你吃吗?”
“吃!”
“自己做。”
温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默默流泪:
我就知道,不该抱有期待。
檐长生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卧了颗圆润的溏心蛋,仔细装进食盒最上层。
“你先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温途,檐长生轻轻推开书房门。
桌案上的公文分毫未动,反倒隐约听见榻间传来一阵闷闷的、委屈的、像小兽哼唧的声音。
檐长生走近,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陆寒枝蜷在被子里,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淡粉,明明是委屈到了极点,却偏要装出一副“我没哭、我只是自闭”的倔强模样。
一见是他,陆寒枝立刻别过脸,把自己裹成一颗蚕宝宝,摆明了:我不理你,我还在气。
檐长生忍不住低笑,将食盒放在桌边,重新走回榻边,轻轻将人转过来。
他捧着那张写满“不开心”的脸,语气又软又好笑:“还生气呢?”
陆寒枝抿着唇,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散开的委屈:“气。”
檐长生笑得更温柔了,侧身将食盒拎过来,打开最上层——一碗热气袅袅的阳春面,葱花翠绿,蛋心软糯,香气瞬间漫开。
“别气了,我亲自给你煮的,尝尝?”
香气往鼻子里钻,陆寒枝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檐长生趁机将勺子递到他唇边,陆寒枝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张口,吃了一小口。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方才的酸气与委屈,好像也跟着淡了不少。
檐长生见他神色缓和,又轻声问:“现在还气吗?”
陆寒枝抬眸看他,眼圈依旧微红,却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嘟囔:
“不气了……但你下次,不许跟别人聊那么晚。”
檐长生将人揽进怀里,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下次只跟你聊。”
陆寒枝靠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终于彻底顺了毛。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暖意融融,连空气里都浸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