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溪流
天刚亮 ...
-
天刚亮，林间的鸟雀先醒了，叽叽喳喳的叫声落在小院里，把清晨衬得格外鲜活。
檐长生是被鸟声闹醒的，一睁眼就撞进陆寒枝沉静的目光里。他还维持着枕在人臂弯里的姿势，半边身子都靠着对方的体温，暖得人不想动。
“醒了？”陆寒枝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指尖很轻地拂过他额前乱发。
檐长生“嗯”了一声，慢慢坐起身，没有多余的话，先伸手去摸榻边叠好的衣衫——一件是他的，一件是陆寒枝的，叠得整整齐齐。
两人起身洗漱，井水清冽，扑在脸上瞬间清醒。厨房的灶火已经被早起的陆寒枝点燃，锅里煮着玉米粥，金黄的玉米粒浮在粥面，香气清润。檐长生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颊暖暖的，陆寒枝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看着，不说话，只陪着。
早饭依旧摆在竹下，一碗热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檐长生把鸡蛋剥好，先递一个给陆寒枝，自己再拿剩下那个。蛋壳剥得干净，蛋白滑嫩，没有一点碎壳，是长久照顾人练出来的细致。
“今天风小，河边暖和。”檐长生低头喝粥，随口提了一句。
“吃完就去。”陆寒枝立刻接话，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犹豫。
早饭过后，檐长生简单收拾了桌面，两人便并肩出了门。
小径被昨夜的阳光晒得干爽，路边的小草挂着露珠，沾在裤脚微凉。陆寒枝自然而然走在外侧，把檐长生护在靠里的一侧，这个姿势从京城到江南，从来没变过。
溪水清澈见底，水流缓缓，鹅卵石在水底圆润发亮。两人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汽，不冷不热，刚好拂走烦扰。
檐长生把鞋脱了，脚尖轻轻点进水里，冰凉的溪水一触即收，他微微弯了弯眼，很浅的一点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陆寒枝坐在他身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前从不知道，安稳可以是这样具体的东西。
不是兵权在握的踏实，不是朝堂得胜的快意，
是身边人脚尖点水的一瞬轻颤，是嘴角藏不住的一点软，是风拂过脸颊时，身边有人同享这一刻的静。
檐长生玩了一会儿水，转头看他：“你以前，来过这样的地方吗？”
“没有。”陆寒枝答得干脆，“军中只有沙场，京城只有宫墙，没有这样的溪，也没有这样的闲。”
檐长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把目光落回水面。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些年陆寒枝过得是什么日子——刀光为伴，生死为常，连喘口气都要提着心。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珍惜眼前这没话说、没大事、没凶险的安静时光。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没有话题，没有寒暄，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风在吹，水在流，人在身边，便足够。
快到正午，两人才起身往回走。
路过镇上的小菜摊，檐长生停下脚步，挑了一把小青菜，又买了一块嫩豆腐。摊主认识他们，笑着多塞了一根小葱：“陆先生，檐小先生，拿回去调味。”
陆寒枝点头道谢，付钱，拎过菜篮，全程稳稳护在檐长生身侧。
回到小院，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檐长生进厨房做饭，陆寒枝照旧烧火。灶火旺旺的，铁锅一热，油花滋啦一响，青菜的香气立刻窜了出来。简单一炒一煮，便是两菜一汤，清爽干净，吃着暖胃。
午饭过后，阳光最盛。檐长生搬了竹椅坐在廊下纳凉，陆寒枝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细布，慢慢擦拭一把闲置的短匕。那是当年防身用的，如今早已用不上，他擦得认真，更像是在擦去一段沾血的过往。
檐长生余光扫到，没拦，没问，也没怕。
那些东西已经伤不到他们了，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藏起兵器，而是身边有了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守着。”陆寒枝忽然开口。
檐长生没推辞，轻轻“嗯”了一声，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阳光落在眼皮上，暖得人发困，身边人的气息安稳又清晰，他几乎是瞬间就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陆寒枝放轻动作，把薄毯盖在他身上，指尖极轻地避开他的脸颊，生怕吵醒。他就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一直看着檐长生安静睡颜，直到日头偏西，也没有挪动过半分。
在京城时，他连自己睡觉都要半醒着戒备，如今却能安安心心守着一个人熟睡，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柔和。
檐长生醒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连竹林都镀上了一层暖光。他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陆寒枝伸手替他接住，叠好放在椅上。
“睡傻了。”檐长生低声说了一句，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多睡会儿好。”陆寒枝语气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晚饭依旧简单，中午剩下的菜热一热，再煮点稀饭，便是一顿舒服的晚饭。两人坐在灯下吃饭，灯光昏黄，把小小的屋子照得格外温暖。檐长生把稀饭里的米粒多舀给陆寒枝一些，自己多喝汤，暖乎乎的下肚，浑身都舒坦。
晚饭过后，檐长生收拾碗筷，陆寒枝擦桌扫地，分工默契，不用一句吩咐。等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全黑，星星一颗颗亮起来，缀在江南的夜空里，干净又明亮。
檐长生打了两盆温水，两人各自洗手擦脸。陆寒枝看着他指尖被水泡得微微泛白，伸手轻轻握住，掌心干燥温暖，力道安稳。檐长生没有挣，指尖轻轻回握，一触即分，却足够让人心头一暖。
临睡前，檐长生像往常一样检查院门、窗户，确认全都关紧锁好，才回到内室。陆寒枝已经躺下，榻边留着他的位置，暖烘烘的，全是让人安心的气息。
檐长生吹熄灯火，在他身边躺下。黑暗里，陆寒枝的手臂立刻伸了过来，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缓，避开所有旧伤，抱得稳稳的。檐长生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心神都彻底落定。
“今天很舒服。”檐长生声音很轻，像梦话。
“嗯。”陆寒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触，“以后每天都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