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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旁边呆着
天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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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时,小院先醒的是灶火。
檐长生轻手轻脚起身,没惊动榻上的陆寒枝。灶膛里余火未熄,添两根干柴便重新燃起,锅里添上水,慢慢烧着。他站在灶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晨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温温软软。
陆寒枝醒来时,屋内已经飘出热水的气息。他披衣下床,推门便看见檐长生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挽着袖口,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局促,只有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安稳。
“水开了?”陆寒枝走过去,声音很轻。
“刚开,你先洗漱。”檐长生头也没回,伸手从墙上取下布巾递给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井水兑上热水,温度刚好。陆寒枝擦完脸,把布巾拧干,挂回原位。檐长生已经淘好米下锅,小火熬粥,米香一点点漫出来,清清淡淡,最是熨帖。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几样:白粥、咸菜、蒸馍。檐长生把馍掰开,将最软的内芯撕下来,放进陆寒枝碗里。陆寒枝没说话,低头吃下,又把自己碗里没沾咸菜的那半块馍,悄悄推到檐长生面前。
竹影落在石桌上,风一吹轻轻晃动。两人安静吃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没有多余话题,却半点不显得冷清。这是他们最习惯的相处方式——话不必多,人在就好。
早饭过后,檐长生抱出积攒的脏衣物,准备去溪边清洗。陆寒枝起身跟上,顺手接过木盆拎在手里:“我拎,你别累着。”
“不重。”檐长生说归说,却没有真的抢回来。
两人沿着竹林小径往前走,路面干爽,草叶上还挂着晨露。陆寒枝始终走在外侧,脚步稳缓,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人,确保他走得安稳。这份警惕早已不是为了防备刀光剑影,只是刻在骨血里的护持,改不掉,也不想改。
溪水清浅,潺潺流动。檐长生蹲在青石上,将衣物浸入水中,皂角揉搓出细腻的泡沫,清香漫开。陆寒枝在他身侧坐下,没有插手,只是伸手把他往岸边拉了拉,避免衣摆被水打湿。
“你总这样盯着,我都洗不自在了。”檐长生低头搓着衣摆,语气平淡。
“不盯着,不放心。”陆寒枝回得直白,没有半分掩饰。
檐长生手上顿了顿,没再说话,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他懂这份不放心,就像他永远会记得陆寒枝不能吃冷硬、不能沾凉水一样,都是藏在日子里的真心。
衣物洗净拧干,晾在院中绳上。风一吹,素色衣摆轻轻飘荡,阳光落在上面,很快便晒去潮气。檐长生踮脚整理衣角,陆寒枝伸手扶在他腰侧,待他站稳便收回手,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午后日头暖而不烈,竹林阴凉正好。
檐长生坐在廊下缝一件新的小褂,料子柔软,是特意给陆寒枝准备的贴身衣物。针线穿梭,针脚细密整齐,他低着头,神情专注,连阳光落在睫毛上都未曾察觉。
陆寒枝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书页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他的目光大半落在檐长生身上,看他指尖捏针,看他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安静柔和的侧脸,怎么看都不够。
在京城那些年,他见过檐长生惊慌失措的样子,见过他强忍泪水的样子,见过他不顾一切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那些画面都带着血与慌。唯有此刻,这般安稳沉静的模样,才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住的模样。
“你再这样看,我针都要扎歪了。”檐长生忽然抬眼,淡淡瞥他一眼。
“好看。”陆寒枝语气平淡,不带半分调情,只是陈述事实。
檐长生耳根微热,低下头,不再理他,指尖的针线却微微乱了一瞬。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把这一刻的温柔悄悄藏进时光里。
晚饭是檐长生拿手的手擀面,清汤、葱花、一点香油,简简单单却香气十足。陆寒枝帮忙端面、摆筷,两人坐在灯下,呼噜呼噜吃面,热气模糊了眉眼,暖得人浑身舒坦。檐长生把自己碗里的面多挑一些给陆寒枝,陆寒枝则把汤里的蛋花尽数舀给他,一来一回,默契天成。
夜色渐深,小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虫鸣此起彼伏。
檐长生打了盆温水,先放到陆寒枝面前:“洗手,早点歇着。”
陆寒枝洗净双手,接过布巾擦干,又把水盆推到檐长生面前,等他洗完,顺手接过布巾,替他把指尖的水一点点擦干。动作细致,没有半分敷衍。
临睡前,檐长生照例检查院门与窗扉,确认一切稳妥,才回到内室。陆寒枝已经躺下,榻边留着他的位置,暖烘烘的,全是让人安心的体温。
檐长生吹熄灯火,在他身边静静躺下。黑暗里,陆寒枝的手臂立刻伸了过来,轻轻将他揽进怀里,避开所有旧伤,抱得稳稳的。檐长生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夜的疲惫都消散无踪。
“明天,我想把院角的菜畦再翻一翻。”檐长生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好,我帮你。”陆寒枝低头,呼吸落在他发顶,“重活我来,你只在旁边看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