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网吧 ...
-
“好无聊啊。”宪熙安将手背在脑后,懒散的坐在椅子上,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前桌的椅子腿。窗外蝉鸣黏腻,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在课桌上投下碎金,目光扫过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红色数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 距离上次月考才过去七天,新一轮的周考倒计时已经亮堂堂地挂在那里。
度过了两个月高中生活的几人,早已没了刚入学时的新鲜感。小考、周考、小月考、月考…… 各种考试像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别说十只手,就算再借十只手也数不过来。试卷上的红叉叉比食堂的红烧肉还常见,只能说又被偶像剧骗了。
林亦笙正看着书,宪熙安踢椅子的声响像根烦人的针,不断刺着他的专注力。
他头也没抬,因为多看对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再踢我椅子给你腿掰断。”
谢易荷将下巴搁在桌子上:“这日子过得比导数还拧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说:“你们知道学校附近有个网吧不?”
“别跟我说你要逃课去网吧。”宪熙安以为对方在开什么玩笑,停下了转得飞快的笔,笔在指间灵活地打了个转,随即摆了摆手。“我猜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毕竟谢易荷这人平时上课就算会也不会举手回答,逃课去网吧这种 “大事”,估计也就敢在嘴上说说。
这可让谢易荷不高兴了,“行啊,有种今天就去!谁怂谁孙子!”他的声音惊起前排睡觉的男生,揉着眼睛嘟囔了句“安静点”,才又把头埋回臂弯。
“教导主任上周刚把翻墙的三个倒霉蛋挂在公告栏,你想当第四个?况且那宿管阿姨的红外线眼比监控还灵,宿舍区转一圈,连只蚊子飞过都能发现。”杨谦本来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谢易荷会这么坚决,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
宪熙安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冰凉的墙面上。他当然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上周刚因为作业太困没写完被班主任约谈,办公室里那杯凉透的菊花茶还在记忆里泛着苦涩。“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被记过。”
“其实可以等晚上熄灯后。”一直安静翻着书的林亦笙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轻轻摩挲,纸页边缘被捻出细微的褶皱。“查寝的学生会干部说今天宿管请假回老家了,这几天都不在。”
“既然人家学霸都这么说了,那,你去不去?”谢易荷单腿跪上椅子,俯视着陷在阴影里的人。宪熙安沉默了许久,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翘起的贴纸。
终于,他别开脸,抓起书包甩在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随便。但丑话说在前头,被抓了别供出我。” “你俩去不去?”谢易荷将目光转向杨谦和林亦笙。杨谦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卡在衣角也顾不上。“去!”
林亦笙嘴上说着“为什么我要跟你们做这些傻子才会干的事”,却已经默默合上了书,随便在书页里折了个角,那褶皱恰好压在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 这句话上。
夜幕降临,宿舍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四人探出头,像准备偷东西的小偷。只不过他们偷的是青春。
值班室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 —— 像是《穆桂英挂帅》的选段,拖腔拉得老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穿过宿舍楼的阴影,老围墙在月光下显出狰狞的轮廓。黑暗中像有无数只蛰伏着的眼睛,死死盯着试图越界的身影。林亦笙率先蹲下身,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丛,惊起几只跳跃的蛐蛐。他猫腰窜到墙根,运动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单脚精准地蹬住砖块凸起的棱角。
借着惯性猛地一撑,整个人轻巧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力道,整个人依旧保持着压低的姿势。 “我草,没想到学霸翻墙这么熟练啊。”谢易荷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赞叹,声音里满是惊讶与佩服。
宪熙安立刻将食指竖在嘴前,还不忘无声的骂了几句,示意对方不要发出声音。夜色中,四人的身影渐穿过沾着夜露的草坪,影子在草坪上忽长忽短,四人贴着围墙绕开保安巡逻路线,终于摸到网吧后门。
网吧后门的绿色铁皮门锈迹斑斑,门轴处缠着几圈发黑的胶带,半掩的缝隙里涌出浑浊的空气——烟味裹着泡面的香气在鼻尖炸开,伴随着键盘敲击声与游戏音效的轰鸣。网吧里光线昏暗,蓝紫色的屏幕光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角落里的老风扇吱呀作响,卷起几张揉成团的游戏点卡。
谢易荷正踮脚扫视着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突然听见吧台方向传来震耳的拍桌声:“网管!这台机子又死机了!”宪熙安猛地僵住——帽檐下露出的半截眉骨上有道月牙形的疤,分明是隔壁班体育委员,试探着叫了一声:“潘国?”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喧嚣。正在用力拍桌的潘国浑身一震,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肩膀僵硬地耸起。
他机械地转过头来,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那从帽檐下露出的、骤然瞪大的眼睛,在看到宪熙安一行人时,瞳孔猛地收缩,里面瞬间写满了慌乱,像是被抓住的小偷,手足无措。
戴鸭舌帽那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几乎要被淹没在周围的游戏音效里。
谢易荷却像是没感觉到这尴尬又紧张的气氛,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胳膊一扬,重重地拍了拍潘国的肩膀,发出 “啪” 的一声响。“哟呵,这不隔壁班的运动健将嘛!” 他的调侃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打游戏的人纷纷侧目,不过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游戏世界。
宪熙安皱了皱眉头,拉了拉谢易荷的衣角,示意他别声张。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更多人发现他们几个高中生逃课来网吧,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谢易荷被拽得一个趔趄,总算后知后觉地压低了声音,只是拍着潘国肩膀的手还没收回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却僵了大半。旁边几个打游戏的黄毛青年瞥了他们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敲着键盘,屏幕上的枪战声又一次炸开,把这短暂的尴尬盖了过去。
杨谦没掺和这摊子事,默默地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椅子上还留着上一个人的体温,带着点黏腻的热意。他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扫过四周 ——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地上散落着皱巴巴的泡面包装袋,几台老旧的电脑屏幕泛着蓝幽幽的光,映得那些埋头“苦战”的人脸庞忽明忽暗。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节奏跟随着隔壁桌敲击键盘的 “哒哒” 声,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该选什么游戏才不会显得太生疏,或者干脆不玩?
林亦笙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金属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爬升着,一行行数学竞赛资料的文件名在暗蓝色的背景上跳动。
“不是,大学霸,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 宪熙安俯下身盯着电脑屏幕,那一串密密麻麻的竞赛题看得人眼晕,数字和符号像是活过来似的在眼前转圈。
林亦笙头也不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机房的电脑下载速度快。”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总得有人保持清醒。” 宪熙安撇了撇嘴,在林亦笙旁边坐下,随便点了一个游戏图标。
登录界面跳动的光影映在他脸上,将眼底的疲惫照得忽明忽暗。谢易荷已经和潘睿阳组队开黑,此起彼伏的“干得漂亮”与“快支援”混着键盘敲击声,在狭小的网吧里显得格外清晰。至于杨谦,他还是不怎么喜欢打游戏,而是戴着耳机看起了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像位蹑手蹑脚的访客,悄悄在地面挪了位置,将墙角的阴影拉得愈发细长。
宪熙安揉着发酸的手腕退出游戏,屏幕上 “胜利” 的字样还在闪烁,映得他眼底残留着几分亢奋的红。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林亦笙的电脑屏幕,竞赛资料的下载进度条早已变成完成的对勾。
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绕着纠缠成团的网线,塑胶外皮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亦笙,我们这样值得吗?”这话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对面那人转动着鼠标,蓝光映得他瞳孔发亮,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代码数据流如瀑布倾泻。听见问话时,他甚至没抬眼,只甩出轻飘飘的反问:“你指什么?” 宪熙安想了一会儿,随后给出个答复。
“就…翻墙出来上网。明明知道被抓到会被处分,明明知道明天还有一堆作业和考试等着。”一边清楚地知道该走的路,一边又忍不住被岔路上的风景吸引。
“可你刚刚抢人头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开心。”林亦笙终于侧过脸,显示器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林亦笙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就像明知道熬夜会长痘,还是要追完喜欢的剧;就像一行人明知道后果,还是推开了宿舍门。“有些事情,本来就不需要意义。”
说着,他伸出手,扯走了宪熙安指间缠绕的网线,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接着把上面已经打死的结解开。
“毕竟,心跳加速的瞬间,可比三角函数有意思多了。”
这番话让宪熙安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向来沉默寡言的林亦笙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如今的印象里,林亦笙永远是那个捧着书本、成绩优异的学霸,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却没想到他的内心也藏着这样的情绪。
深夜的网吧里,键盘敲击声与游戏音效交织成混沌的浪潮,一波波拍打着耳膜。林亦笙的话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宪熙安心底的深潭,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月光透过有些模糊的窗户躲进桌角,四人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迅速收拾东西起身。潘国慌乱中碰倒了桌上的可乐罐,深褐色液体在键盘缝里蜿蜒成河。
“小兔崽子们跑什么!” 网管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吧台方向追来。
翻墙返回宿舍时,林亦笙依然是第一个灵巧地跃上墙头,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只夜行的猫。他蹲在墙头上,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朝墙下的几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宪熙安正要效仿,手刚抓住墙头的砖块,突然听见围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胶鞋在草丛里行走,一步一步,格外清晰。
四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夜风卷起谢易荷的衣角,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像放学最后一节课一般折磨人。
“是保安!”杨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朝外边望去。黑暗中,宪熙安看见林亦笙朝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被猛地拽上墙头。四个人趴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大气都不敢出。手电筒的光束擦着他们的鞋底扫过,惊起草丛里的蟋蟀,翅膀振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回荡。
等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终于像潮水般退远,宪熙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的校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胸腔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方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果然,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比参加数学竞赛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还要来得猛烈。
回到宿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宪熙安刚把枕头摆回原位,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四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咔嗒”一声,值班室的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顿时感觉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脚步声即将走到宿舍门前时,整栋楼突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 停电了。黑暗像块巨大的绒布,瞬间包裹住一切。黑暗中,杨谦摸索着抓住身边的床沿,小声嘀咕着:“这是老天保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不知是谁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在尽头,那扇值班室的门也重新发出 “咔嗒” 的闭合声,宿舍内只剩一阵轻微的偷笑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晨雾,宪熙安就顶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坐在教室里。他把下巴搁在冰凉的课桌上,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抗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照进来,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又少了一天。
谢易荷趴在桌子上补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杨谦则偷偷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清凉的味道瞬间窜上鼻腔,他猛地吸了口气,试图驱散浓重的困倦。
“早啊。”林亦笙主动跟宪熙安打了招呼,“这附近也没动物园啊?” 言下之意是调侃宪熙安那对显眼的黑眼圈,像刚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熊猫。
“得了吧你。”听着对方的调侃,宪熙安懒得理会,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把头埋进臂弯,趴在了桌子上。
......
“宪熙安,回答下这题!” 李权严厉的声音突然在讲台响起,紧接着,一截白色的粉笔头精准地飞到了宪熙安的头上,发出 “啪” 的轻响。
“选 D……” 林亦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宪熙安听见。“D。”“D。” 宪熙安想都没想,迷迷糊糊地就把答案报了出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白板上的原题。
李权听着他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气笑,用木尺敲了敲白板:“来来来,你告诉我哪有 D 这个选项?”宪熙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当他看清黑板上的英语听力题时,瞬间懵了 —— 题目明明只有 A、B、C 三个选项。[靠,听力题。]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林亦笙正低头偷笑,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幸灾乐祸。[奸诈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