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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吻 ...

  •   江韩霖带着房晏邱走出云殿,就不再扶他了,他猛地推开房晏邱,说:“可以了,别装了。”

      房晏邱没反应过来,又赖回到他的身上,醉呼呼道:“没装,真有点醉了。刚才灌绪时酒,我也喝了好多的。”

      江韩霖的脚步顿了顿。

      夜风掀起房晏邱的发丝,带着淡淡的酒气扫过他的脖颈。他偏头看了一眼,房晏邱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连耳根都透着热意,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眼神不自觉地软了软,动容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再次扶着人坐上后座,江韩霖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直接丢给他,就转回头,靠着后座的椅背,闭目养神,不再管他。

      倒是房晏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云殿里的琐事,一会儿抱怨沈鸢灌酒太狠,一会儿又嘟囔严绪时酒量太差。声音不算大,却吵得江韩霖头疼,但抛开这一切不谈,他觉得房晏邱有些变了,话变多了,难不成……真醉了?

      江韩霖偏过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看向后座的人。房晏邱闭着眼睛,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俊俏的脸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脸颊上的红意还没褪去,长长的眼睫毛垂着,像两片小银杏叶,轻轻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奇怪。

      江韩霖忽然愣住。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眼睫毛这么长,还这么密?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凑了凑,身体微微前倾,离房晏邱近了些,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片“银杏叶”上,看得有些入神。车厢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就在这时,房晏邱突然睁开了眼睛。

      水汽朦胧的眸子,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江韩霖微微俯身、难得柔和的脸。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房晏邱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江韩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声音带着点没藏住的沙哑:“你不会真信了吧?霖霖?骗你的。”

      江韩霖也懵了。

      直到被推开,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和心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他又气又窘,狠狠瞪了房晏邱一眼,骂了句“有病”,就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车窗外的夜景,再也不肯理他。

      而房晏邱,像是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玩笑,也安静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没人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有点醉了,也真的差点在睁开眼看到江韩霖的那一刻,失控地做些什么混账事。他余光紧随着江韩霖,庆幸要不是清醒了,也不知道能干出些什么混帐事情!?对方要是不理他了怎么办?!

      而此时的江韩霖也一样,他的心跳正剧烈跳动着,刚刚为什么……为什么会去看他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啊。他只能清晰地记得是因为他的眼睫毛很长而想要去看看的,但……好像又不对,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靠近的时候,心跳又会那么快?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了。

      另一边。

      凌疏已经带着严绪时回到了静安府,家里并没有人,所以也并不暖和,他扶着严绪时上楼,但严绪时比他高了一个头,扶起来还是有些费劲,好不容易将他送回房间,凌疏已经出了一些汗。

      凌疏垂眸看着已经陷在柔软床铺的严绪时,不禁笑了,喉结轻轻动了动,将那份翻涌的心动压了回去。

      男人醉得厉害,此时他的衣服早已被凌疏脱下,显露出的锁骨都透着淡淡的红,他喝酒极为上脸。

      凌疏仔细观察着严绪时,眼前的男人不管是在平时还是喝酒,都是俊朗的,不同于宋今和的柔和,他的脸庞是锐利的,线条分明,鼻梁挺拔,没有一丝的瑕疵,往下看,他右边锁骨的中央还有一颗淡淡的黑色的小痣,在淡红的衬托下彷佛生长着一朵墨菊。

      那点黑太惹眼,凌疏的目光凝在上面,竟有些移不开。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抬了抬,几乎要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感受那颗痣的形状。

      可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冲动,在距离咫尺的地方,他猛地收回手,掌心却已经沁出了薄汗。

      屋里是真的冷,没开暖气的房间里,空气都带着初冬的凉。严绪时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色毛衣,肩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凌疏这才回过神,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厚被子。

      他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可刚掀开被子的一角,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跟着是严绪时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喃:“冷……”

      凌疏脚步一顿,回头时,正看见严绪时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无意识的抱着被子,不肯放开,就仿佛……彷佛是一个害怕独自睡觉的小朋友。

      脑海中刚出现这个想法,凌疏就被自己的想象惊到了,害怕?小朋友?这明显跟严绪时完全不搭边啊。他摇了摇头,还是快步走过去,将厚被子轻轻盖在严绪时身上,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从脖颈到脚踝,一点缝隙都没留。忙活完这些,刚想直起身,手腕却再次被人抓住。

      这次的力道不大,带着酒后的绵软,却依旧抓得很牢。

      严绪时没有睁眼,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他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声音低得像梦呓:“别走……”

      又是这两个字。

      更像了……

      是在做噩梦吗?

      凌疏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他低头看着严绪时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很大,能将他的手腕整个包裹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烫得他浑身都有些发颤。

      “我不走。”凌疏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很快就回来。”

      严绪时似乎听懂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他微微偏过头,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凌疏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严绪时一会儿,才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的客厅比楼上还要冷,凌疏找到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醒酒茶,细心地冲泡好。

      温热的茶水在玻璃杯里氤氲出淡淡的白雾,带着清苦的香气。

      而此时,沈鸢正好发来了一条消息:[苏喻青已经安顿好了,不用担心。]

      [好,多谢你。严绪时也一切都好。]

      凌疏关上手机,端着杯子上楼,推开门时,却看见严绪时正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在门口。

      严绪时醒了?

      他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严绪时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水……”严绪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凌疏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将杯子递到他嘴边。严绪时喝醉了并不像房晏邱那样吵闹,而是很乖很听话,他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一杯茶喝完,严绪时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再抓着凌疏的手腕,也没有再说“别走”,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

      凌疏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严绪时的声音。

      “凌疏。”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凌疏脚步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严绪时,声音有些发颤:“我在。”

      严绪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重新坐了起来,又叫了声:“凌疏。”

      凌疏走过去,深呼吸一口,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脆弱,他应道:“我在,怎么了?”

      “凌疏。”严绪时又叫了一声。

      “我在。”凌疏再次应道。

      现在的严绪时和以往不一样了,很不一样,凌疏更喜欢了,更舍不得了……

      一场梦,真的……能不能不要太美好?这真的会让人不愿意醒来的,很不愿意。

      没人想体验怅然若失这种感觉的,整个心空落落的,彷佛你已经不是你了,而是一个外来人占据了你的身体,你没有感觉,没有想法,有的也只是疼痛,和失去的感觉。

      “凌疏,我的眼睛好疼……”严绪时抬起头望向凌疏,眼神里暗含着以前从没有的脆弱,还有,从没有过的撒娇语气。

      对,撒娇,凌疏也不敢相信。

      他只知道他心一疼,便也顾不上什么了,径直走到严绪时面前,担忧道:“怎么了?眼睛里进东西了吗?”凌疏捧着严绪时的脸,黑黑的眸子里有些空,但凌疏的影子仍在,只不过很淡,像是风一吹便能吹散了一样。

      严绪时伸出手,握住了凌疏捧在他脸上的手,将凌疏拉近了些,两人的呼吸交缠、融合,最后融为一体,暧昧不堪。

      凌疏最先受不了了,想往后退。严绪时平时的力气很大,喝醉酒的他此时也正带有执拗,如平时别无二样,凌疏挣不开他,就只能这样四目相对,暧昧四起,交缠融合。

      最后,严绪时笑了笑,淡红的脸上承托着他的笑容,彷佛极寒之地盛开出的一朵巨大红莲,在诉说着眼前人有多么重要,但谁都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眼睛……就是好疼的。”他一直看着凌疏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的心里,他的目光向下,最后停留在凌疏的唇上。

      他在凌疏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抬头吻在了凌疏的唇上,但又很快撤下,快得让凌疏以为只是幻觉,但唇上的触碰却迟迟不散,告诉他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不是假的,它不会消散,它会一直存在。

      “你留下来陪陪我,好吗?”严绪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彷佛刚刚对他来说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凌疏一时怔住,没有回答。

      严绪时的目光还停在他的唇上,眼神依旧带着酒后的迷蒙,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和真诚。

      凌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迟迟不散的触感,和严绪时那句带着撒娇的请求。

      他该拒绝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的。

      这只是严绪时酒后的胡言乱语,是他醉意朦胧下的一时冲动。等明天醒来,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抓着他的手腕说“别走”,不记得自己叫了他的名字,更不记得自己吻了他。

      到时候,尴尬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情感却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狂奔着。

      他舍不得拒绝。

      舍不得拒绝这个带着脆弱和撒娇的严绪时,舍不得拒绝这个主动靠近他、吻他的严绪时,舍不得拒绝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瞬间。

      凌疏看着严绪时那双迷蒙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很淡,却又无比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疯狂地跳动着,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好。”

      一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的心湖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严绪时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他松开握着凌疏的手,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床边,自己则重新躺了回去,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眼睛轻轻闭上,声音低得像梦呓:“陪我躺一会儿。”

      凌疏的脚步僵了僵。

      陪他躺一会儿?

      这个要求太过亲密,亲密得让他有些无措。可看着严绪时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他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身体尽量放轻,生怕压到严绪时。可刚一坐下,严绪时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腿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凌疏的腿有些发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严绪时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大腿,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严绪时。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软软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他的呼吸很平稳,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凌疏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右边锁骨上那颗像墨菊一样的小痣,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刚刚吻过自己的嘴唇,心里的酸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一个人喝完酒能有如此大的差别?这是被他埋藏的真实性格,还是……

      还是什么,凌疏不知道。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严绪时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距离他额头还有一寸的时候,再次停住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他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将指尖落在了严绪时的额头上,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那一点褶皱。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让严绪时靠在自己的腿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他淡淡的话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温暖的灯光洒在严绪时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个安静的孩子。

      凌疏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场梦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严绪时明天醒来后,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一切。

      其实,他希望严绪时不要记得,这没有必要,如果只是因为一次酒后亲吻,严绪时对自己产生愧疚,或是产生想要负责的心理,又或者契约结束还是什么其他的,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真是这样的话,他宁愿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爱情观很简单但又很复杂,凌疏认为只要自己喜欢对方就够了,对方喜不喜欢……好吧,其实心底仍有殷切期盼的,但不要是这种方式,没必要,对对方也不好。而且,喜欢就一定要对方回应或者答应吗?对他来讲,告诉对方就已经花光他所有的勇气了。

      但表白之后的事情,他不敢赌……

      突然,严绪时摇了摇头,凌疏这下又慌了,摸摸他的头,说:“你怎么了?眼睛还痛吗?”

      严绪时摇摇头,眼神带着酒后的迷蒙,整个人懵懵的,他盯着凌疏,说:“不痛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的头发好软。”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凌疏的发梢,又很快缩了回去

      凌疏:“……”他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严绪时看见了,说:“凌疏,你的耳朵好红。”

      凌疏红温了,整个脸都变得通红,他慌乱道:“没、没有,你赶紧休息吧。”他低头看了眼严绪时,又想起之前的他说过的话,补充道:“我不走。”

      严绪时笑了笑,点头睡下,他这次没有再睡到凌疏腿上,而是终于老老实实的去睡床了。

      凌疏坐在床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比月光更柔的笑。

      真好,真想永久保存,永远记住。

      他想拿手机拍下,但又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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