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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参加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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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败露,很快便传到了顾向南耳中,他坐在办公室内,桌上摊开着那份凌烈偷的废稿,他冷眼看着,若有所思。
“没用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不耐。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借常栩和张铭的手,先在公司内部造势,让所有人都以为“优化版”出自那两人之手,再借着合作渠道把稿子捅出去。到时候,设计稿流出,内里相互猜忌,严氏和江氏的合作也会因此生出嫌隙,他坐收渔利即可。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常栩他们竟然如此无能,改的错误百出,没算到江博复会突然出现,更没算到凌疏会故意给废稿,甚至连房晏邱都握着证据等着打脸。
顾向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底掠过一丝懊恼,他其实有更狠的招。如果他没有用这份废稿,而是直接举报凌疏私自外流内部核心设计,哪怕最后凌疏得以清白,可行业内谁还会再用他?
那他又能去哪?回凌家?呵呵,回去做什么呢?做那个爹不疼娘不爱、任人拿捏的弃子吗?
不过顾向南终究没有走那一步,他很不想承认——这一步,他走错了。
“倒是小看他了。”顾向南拿起那份废稿,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线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以为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没想到骨子里藏着这么硬的刺,还是个睚眦必报、敢同归于尽的主。”
这种人最是难搞。
因为敢跟人同归于尽的,多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没了软肋,便没了忌惮,疯起来连自己都敢赔进去。
顾向南放下稿子,靠回椅背,眼神沉沉地望向窗外。
不,严绪时是他的软肋。
——
温传很快就加了他,刚加上,电话直接打过来了,凌疏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他的确不知道温传究竟过得怎么样?
职校里的综合高中可以高考,不过本科率普遍较低,但不是没有,那一年成功考取本科甚至重点大学的一共有十几个,温传是其中一个。
温传的声音很快传来,“好久没见,怎么样了啊?”
“还成。”凌疏听到阔别几年的好友的声音,想起了高中发生的事情,高中时候的他还真是……不好评价,但脾气一定不怎么样,他继续道:“听说想要创业?国外?”
“差不多吧,我们想要先在国外发展,打破国外市场,再回国内。”他说道,“你也知道,最近国内不太好发展了,出海也难,我想着总得做个尝试吧。”
“不怕失败?”凌疏有些担忧,声音放轻了些。国内难,国外更难,异国他乡,缺人脉、缺资源,稍有不慎,就是血本无归。
“欸,这话你之前也对我说过,”温传笑了笑,语气轻快,“还是那句话,我年轻,失败有什么好怕的?至于血本无归……”对方停顿了一秒,“没事儿,要真是亏了,我下半辈子就还钱呗。更何况,这不还没做吗?我呢,就是敢拼,当年一意孤行的来国外,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凌疏没说话,他向来羡慕温传的性格,敢打敢拼、开朗乐观,这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的。
这彷佛让他看见了高三那时候,当时愁得很,他和温传站在台阶上,温传抽着烟,烟雾缭乱,但他的眼睛很亮,他说:“我肯定能考上,等上完大学我就出国,不留在这伤心地了。”
当时,他的父母正在闹离婚,温传跟着妈妈准备去国外,但他想留在国内考完,国内发展好,不想去。但他妈妈不让,温传只好跟他妈说上完大学就走,他妈妈才勉强松口。
温传的声音继续传来,“跟我一起吧,你家,唉,你说你过得还成,但我总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家就是个狼窝,谁对你好过?你妈妈不管你,你爸爸更不用说了,拿着假货当宝。”
温传顿了顿,怕凌疏心情不好,又换了个话题,“欸,你不是学的经济吗?我们俩,正好,来拼一把,让他们全都后悔。”
温传不知道他早已转了设计。
没有人知道,他原本是想学经济的,这些人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在学设计,除了江韩霖,那是他的私心,在江韩霖问他大学什么专业时,他说经济。
他不禁想到郑冉欣说的话——
“把他们的否定像摘掉这个柄一样,摘掉。”
怎么摘?凌疏回去之后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又不自觉出现这个问题。
强大是摘掉这个柄的第一步,即使否定自己的一直是他自己,那也能摘掉这个柄。
不能,凌疏摘不掉,自卑早已是他的生活底色,处在落势,也早已成了他的习惯。想要一个人彻底改变本性,很难,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多是痛苦万分的。
但凌疏早就忘了,他的本性并不是这样。
温传说完也没有再开口,他在等着凌疏开口,他知道很难,刚见到凌疏,他的的确确是有锋芒的,打架也毫不手软,但自从那次被他爸爸甩了一巴掌之后,他就变了,只是那时候的改变,远没有现在这么彻底,远没有现在这么沉默、这么内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久到凌疏以为温传快要挂电话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犹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让我想想。”
“好,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凌疏一直在想,想了许久、许久,直到小周过来叫他吃午饭,他这才回过神。
要去吗?
做不好怎么办?做不好不就是害了人家吗?
他好心找我去,我却没能帮得了他,怎么办?
他敢打敢拼,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可……可我不是啊。
还有……还有,严绪时,我放不下……
江韩霖,房晏邱,沈兰堂,严逢时,郑冉欣……我都放不下……
算了,再说吧……先参加婚礼,其他什么事,之后再说。
——
婚礼当天,锦市顶奢酒店“云境国际”被装点得流光溢彩,宾客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谈笑间,便是项目、权力。
凌疏和严绪时是一道来的,二人穿着同系列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西装领口处的手工缝线细密工整,凌疏的西装袖口还绣着一枚极小的银色鸢尾花刺绣,是严绪时特意让人定制的,皆皆引人注目。
凌疏轻轻扫过全场,很快便看见熟悉的身影,严绪时似乎与他共感,直接带着他去找了江韩霖和房晏邱。
江韩霖和房晏邱正在蛋糕架旁边挑选着小蛋糕,蛋糕架是定制的鎏金铁艺,上面陈列着十余款迷你甜品,旁边站着两位穿着笔挺燕尾服的侍应生,见有人靠近,立刻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现切蛋糕或是倒酒。
房晏邱递给江韩霖一块,正巧看见二人,便打了声招呼,“来这么早?还有好久才开始。”
“嗯。”严绪时很冷漠。
房晏邱:“……”
江韩霖拿着蛋糕,问凌疏:“吃点吗?挺甜的。”
“谢谢,不用了。”嘴上说着不要,余光却一直瞄着那排小蛋糕,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小时。”还没聊上天,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一只手拿着酒,另一只手挽着一个女生,女生长得极为漂亮,“这是小女,秋纯。”转而对着张秋纯,说:“这是严总。”他又分别介绍了江韩霖、房晏邱,唯独略过了凌疏,又像是不在意。
张秋纯只看着严绪时,害羞着,娇滴滴道:“严总好。”
严绪时微微颔首,还没说什么,就被张总打断了,他笑眯眯道:“怎么生疏了?小时候你不还拉着小时叫哥哥吗?”
“哎呀,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严绪时:“……”
江韩霖:“……”他转头眼神询问房晏邱:“我怎么不知道?”
房晏邱摇摇头,回以眼神:“我也不知道。”
凌疏看着状似熟稔的几人,脚步微不可察的向后退了几步,他什么都不清楚。
可严绪时似乎感受到了,又似乎只是想挡掉这个麻烦,他一把拉过凌疏,对着张总和他的女儿,笑道:“张叔,张小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伴侣,凌疏。”
张总瞬间脸色僵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严绪时还是那种客气神态,不过语气上倒没什么恭顺,他说:“刚刚张叔好像没看见他,小辈就是想让您多看看,至于您问是什么意思,”他垂眸想了想,握住凌疏的手更加紧了,复而回答:“他是我男朋友,这个意思,张叔懂了么?”
他也没等张总回答,低头看了眼腕表,“婚礼快开始了,张叔,我们就先走了,抱歉,先不奉陪了。”
江韩霖也道:“我们也走了,抱歉张叔。”
房晏邱暗讽道:“张叔也要快点啊,这可是结婚啊。”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唐梁两家结婚场地,不是什么相亲所啊。
张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好发作,能包下云境国际顶层办婚礼的唐梁两家,本就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旁边几位商界大佬见状,纷纷笑着打圆场。
凌疏懵懵的跟着严绪时走了,“伴侣”一词已经够让他心绪翻涌了,而“男朋友”这三个字,像是一个锤头狠狠砸向他的头,晕晕的,但是这一点都不痛苦,这样的感觉很好。
坐到位置上,严绪时便放开了凌疏的手,问他:“手没握疼吧?”
“没、没有。”凌疏眼神闪躲,全然是刚刚的心悸,久久不能平复。
严绪时明显不信,他重新拿起凌疏的手,帮他揉了揉,笑道:“抱歉,刚刚没注意。”说完,他又揉了揉。
“是啊,绪时你得好好揉揉,设计师的手,金贵着呢。”房晏邱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了,江韩霖跟着他,坐在旁边。
凌疏立马低下头,耳尖不争气的红了。
房晏邱凑到严绪时身边,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严总,当众宣示主权,够高调啊。”
严绪时没理他的调侃,目光一直落在凌疏身上,指尖还轻轻搭在凌疏的椅背上,像是在无声护着他,他的声音也很低,明嘲暗讽着:“不然?早就说过了,他听不见,还带着人来。”
凌疏和江韩霖离得远,不好讲话,严逢时和沈兰堂在后一排,靠得也远,他的左边还没有人坐,也不知道是谁,可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
郑冉欣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外搭黑色丝绒短外套,难掩她温柔、温婉的气质,但凌疏却觉得她身上带着淡淡的不可诉说的感觉,让人看见心里就会泛起一股揪痛,她坐下,背挺得很直,扭头跟凌疏打了声招呼,便低头摆弄着她外套上的纽扣。
“凌疏,”她还是忍不住了,转头跟凌疏说:“我已经不想开花店了,温柔给我装得累死了。”
凌疏:“……”他猜到了,郑冉欣怎么可能忍住不讲话。
凌疏侧头,小声道:“那你准备做什么?”
郑冉欣抬头想了想,想了许久,但又好像没有过很久,她说:“不知道。”
“。”
她又换了个话题,“喝完酒之后,我就仔细想了想,班长说得对,忘记过去。”
郑冉欣把头发扎了起来,她不再披散着头发,凌疏感觉她像是要做回那个风风火火的郑冉欣了,她淡淡说:“早释怀了,现在我要好好搞事业了。”
“好。”凌疏垂眸思考,让郑冉欣帮温传行得通吗?
可以的,之前老师说过她就应该做这个,但是现在的她,会愿意吗?
严绪时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偏头看了眼凌疏,看见他正与一位女士说着话,有些莫名的不爽,但也不做什么,就盯着凌疏看,边看着边想为什么呢?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有些偏离了……
凌疏原本与郑冉欣说着话,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凉,似乎有人一直盯着他看,他没想多少,猛地掉头,便与严绪时对视上,他喉结滚动,对方黑沉沉的眼睛直撞进他的视线,他不敢动,却又不想移走,严绪时的眼睛太好看了。
但很快,他还是移走了,凌疏受不了严绪时这么看着他,太紧张也太过,他视线飘向别的地方,小声嗫嚅,指了指郑冉欣,说:“这、这是郑冉欣,我朋友。”
严绪时闻言,也不再看他,而是看向郑冉欣,这人身上太过悲凉,让严绪时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微微颔首,道:“你好,严绪时。”
“你好。”郑冉欣看着对方,这难不成就是凌疏送花的那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轻柔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原本低声谈笑的宾客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宴会厅的入口处——唐先生和梁小姐,终于要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