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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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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归途之家"的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林羽赤脚站在厨房里,正在准备早餐。煎蛋在锅中滋滋作响,咖啡机发出愉悦的嗡鸣。这是他们搬入新家的第三个月,每一天都像梦境般美好。
"起这么早?"沈逸从背后环抱住他,声音还带着睡意。他亲吻林羽的后颈,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今天不是要和德国投资方视频会议吗?"林羽翻动着煎蛋,"我想给你做顿像样的早餐。"
沈逸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休息。昨晚你画图画到几点?"
"凌晨两点多。"林羽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前闪过几道白光。他下意识扶住料理台,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羽?"沈逸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羽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沈逸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这是林羽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挂在一旁的输液瓶。
"醒了?"沈逸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疲惫与担忧。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显然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
"我怎么了?"林羽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
沈逸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他的声音刻意保持平稳,但林羽注意到他眼角的红血丝和紧绷的下颌线。
"只是太累了吧?最近项目赶工..."
"林羽。"沈逸打断他,握住他的手异常用力,"你需要做个详细检查。核磁共振。今天下午。"
林羽心头一紧。沈逸向来直接了当,此刻的犹豫不决反而更令人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
沈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能是...脑部有些异常。需要确认。"
检查安排在下午三点。林羽换上病号服,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机器发出的噪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整个过程沈逸都站在观察窗前,目光牢牢锁定屏幕上的影像,脸色越来越凝重。
检查结束,主治医生将沈逸叫进了办公室。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林羽看到医生指着片子说着什么,沈逸的背影瞬间僵直,然后慢慢佝偻下去,像是被人当胸重击。
当沈逸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
"怎么样?"林羽轻声问。
沈逸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需要等专家会诊结果。"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羽的指节,"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林羽太了解沈逸了——这个男人面对商业危机可以面不改色,但此刻的回避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况很糟。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监,德国那边问会议还开吗?沈总一直没上线。"
林羽回复:"推迟。沈总家里有急事。"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阳光依然明媚,树影婆娑。就在几小时前,他们的生活还那么完美。而现在...
沈逸很久都没回来。林羽拔掉输液针,悄悄溜出病房。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沈逸压抑的声音:"...治疗选择?"
"根据肿瘤的位置和大小,手术风险极高。"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我们建议先进行放疗和靶向药物治疗,控制肿瘤生长..."
肿瘤。这个词像一把刀刺入林羽的胸膛。他扶住墙壁,双腿发软。
"预后呢?"沈逸问,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他。
一阵沉默后,医生回答:"像这种级别的胶质母细胞瘤...平均生存期6到12个月。如果有基因突变,可能对靶向药反应好些..."
林羽没听见后面的对话。他踉跄地回到病房,瘫坐在床上。6到12个月。这么短的时间,连四季轮转都不够完整一次。
门被推开,沈逸端着餐盘进来,看到林羽的表情后僵在原地。餐盘上的粥碗晃了晃,洒出几滴。
"你知道了。"这不是疑问。
林羽点头,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过来。"
沈逸放下餐盘,坐在床边紧紧抱住他。林羽能感觉到沈逸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颈间。
"我们会战胜它。"沈逸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破碎,"无论花多少钱,找多少专家...我绝不会失去你。"
林羽闭上眼睛,任由沈逸的泪水浸湿他的衣领。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树枝上,欢快地歌唱着,对病房里的悲剧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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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模糊的噩梦。沈逸几乎变卖了所有个人股份,联系了国内外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林羽则被各种检查、治疗和药物填满,他的头发开始大把脱落,食欲急剧下降,经常一整天都在昏睡。
沈鸿涛得知消息的当天就赶到了医院。林羽正在接受放疗,病房里只有沈逸一人,蜷缩在椅子上,盯着墙壁发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沈鸿涛沉声问。
沈逸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告诉您有什么用?您能变出特效药吗?"
沈鸿涛罕见地没有反驳。他沉默地看着儿子憔悴的面容,然后走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陈教授,是我,沈鸿涛。有个病例需要您看看...对,最顶级的专家团队,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他转向沈逸:"瑞士有个实验性治疗方案,对高级别胶质瘤有一定效果。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医疗团队。"
沈逸的眼中第一次闪现出微弱的光亮:"谢谢...父亲。"
沈鸿涛拍拍儿子的肩,这时护士推着做完治疗的林羽回来。看到病床上那个瘦弱苍白的年轻人,沈鸿涛明显怔了一下——上次见面时林羽还神采奕奕地站在城西项目发布会上。
"沈叔叔。"林羽虚弱地打招呼。
沈鸿涛走到床边,出乎意料地握住林羽的手:"坚强点,孩子。我已经联系了瑞士的专家,他们会帮你的。"
林羽惊讶地看着老人,然后微笑点头:"我会努力的。"
沈逸送父亲出门时,沈鸿涛在走廊上突然停下:"这半年...他疼吗?"
"放疗很痛苦,靶向药的副作用也很大。"沈逸的声音干涩,"但他从不抱怨。反而总是安慰我..."
沈鸿涛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爱他胜过一切,是吗?"
"胜过我的生命。"沈逸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鸿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让人准备飞机,随时可以送他去瑞士。"
回到病房,林羽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沈逸轻轻抚摸他消瘦的脸颊,注意到枕头上散落的几缕黑发。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头发收集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仿佛这是某种珍贵的信物。
夜深了,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沈逸翻开林羽的素描本,想找张空白页记录医嘱,却意外发现最新一页写着"遗愿清单":
1. 和沈逸在"归途之家"的院子里看一次流星雨
2. 教沈逸做我最拿手的红烧排骨
3. 完成滨水公园的设计图,那是沈逸最喜欢的项目
4. 和沈逸正式结婚,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
5. ...
字迹到这里变得歪歪扭扭,似乎书写者突然失去了力气。沈逸合上本子,将脸埋进双手,无声地痛哭。
第二天早晨,林羽醒来时发现沈逸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素描本。他轻轻抚摸爱人的头发,注意到沈逸的白衬衫领口已经磨破了边——这个曾经叱咤商界的男人现在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蜷缩在硬邦邦的椅子上。
"醒了?"沈逸突然抬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有个想法。"
"嗯?"
"我们结婚吧。"沈逸握住他的手,"就在'归途之家',就我们两个人...或者你想邀请谁都可以。"
林羽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沈逸亲吻他的指尖,"等你今天治疗结束,我们就开始准备。父亲说瑞士那边下周才有回音,在这之前..."
"我想回家。"林羽轻声说,"就一天也好。"
医生勉强同意了林羽的出院请求,条件是必须有人24小时监护。沈逸像捧着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林羽抱上车,驶向他们共同设计的"归途之家"。
房子还保持着林羽晕倒那天的样子——早餐盘子没收,咖啡杯里残留着干涸的痕迹。沈逸迅速收拾了一下,然后帮林羽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我想做饭。"林羽突然说。
"不行,你太虚弱了..."
"红烧排骨。"林羽坚持,"清单上的第二条。"
沈逸愣住了,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好吧,但只能站在旁边指导,我来动手。"
厨房里,林羽坐在高脚凳上,虚弱但耐心地指导沈逸切肉、调酱。他的声音很轻,时不时因为头痛而停顿,但眼神异常明亮。
"酱油少一点...对,然后加冰糖..."
沈逸手忙脚乱地照做,不小心打翻了料酒瓶。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初次约会时笨拙的厨房灾难。
晚餐虽然咸得发苦,但沈逸吃得津津有味。饭后,他抱着林羽来到院子里,星空正好晴朗无云。
"可惜没有流星雨。"林羽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沈逸亲吻他的发顶:"会有的。我已经查过了,下周就有英仙座流星雨。我们可以在瑞士的阳台上看。"
林羽没有回答。沈逸低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颊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他轻轻抱起爱人,像捧着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月光,走进屋内。
第二天清晨,沈逸被电话铃声惊醒。是瑞士医疗中心的回复——他们同意接收林羽为实验性治疗的首位亚洲患者。
"有效率高吗?"沈逸急切地问。
"30%左右的病人肿瘤明显缩小。"对方谨慎地回答,"但即使无效,也能延长生存期和改善生活质量。"
沈逸看向床上熟睡的林羽,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30%的希望,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奢侈。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挂断电话,沈逸开始收拾行李。林羽醒来时,看到他正往箱子里塞两人的衣物。
"瑞士?"林羽问。
沈逸点头:"明天一早的飞机。父亲安排了医疗专机。"
林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先结婚。就今天。"
沈逸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床边跪下:"好。"
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盛大的宾客,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和匆匆赶来的沈鸿涛作为见证。林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虚弱得需要沈逸搀扶才能站稳;沈逸的黑眼圈深重,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沈鸿涛找来一位法官朋友,在"归途之家"的客厅里主持了简短的仪式。交换戒指时,林羽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那枚素圈银戒。
"我可能...没法陪你很久。"他低声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每一天,每一秒,我都..."
沈逸吻住他颤抖的嘴唇:"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彼此。"
法官宣布他们正式结为配偶时,沈鸿涛悄悄转过身,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他曾经以为门当户对才是婚姻的基础,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情能超越一切——甚至生死。
婚礼后的晚餐是沈鸿涛亲自下厨做的,简单但温馨。林羽勉强吃了几口,就疲惫地靠在沈逸肩上。
"去休息吧。"沈逸轻声说。
林羽摇头:"再等等...我想记住今晚的每一刻。"
夜深了,沈鸿涛告辞时,罕见地拥抱了林羽:"坚强点,孩子。飞机明早九点,我会来送你们。"
沈逸送父亲到门口,沈鸿涛突然转身:"无论结果如何...我很高兴他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这句话让沈逸的喉咙发紧。他点点头,无法出声。
回到卧室,林羽已经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素描本在画着什么。沈逸凑近看,是"归途之家"的速写,院子里多了两个小人并肩看星空的背影。
"等我回来,我们要在这里看很多次流星雨。"林羽轻声说,将画递给沈逸,"答应我,如果...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也要好好生活。"
沈逸接过素描本,声音哽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林羽微笑点头,然后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有给你的信...等我走了再看。"
"不。"沈逸将抽屉拉开,取出那叠信纸,"我要你现在读给我听。"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林羽在不同治疗间隙写下的——有回忆他们初遇的甜蜜,有对沈逸厨艺的调侃,还有对他未来生活的建议...每一页都浸透着爱与不舍。
林羽的声音越来越弱,读到最后一页时几乎听不见了:"...记得按时吃饭,少喝咖啡。城西项目东区的树木要选枫香,那是你最喜欢的。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
沈逸接过信纸,替他读完最后一句:"...永远不可能,因为我已经遇到了此生挚爱。"
他们相拥而眠,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紧紧依偎的鸟。窗外,第一缕晨光悄然浮现,照亮了床头的机票和药瓶。
沈逸轻轻吻了吻熟睡中的爱人的额头,低声承诺:"这次换我等你,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