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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阿诺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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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那只手很大,粗糙,温暖,微微颤抖。
"如果真相是你必须成为虫母呢?"阿诺德问,"如果那是拯救帝国的唯一方法?"
"那么我会成为虫母,"乔伊思说,"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我会重新定义它。"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机油,烟草,风沙,以及某种更本质的、属于虫族信息素的吸引力。阿诺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从乔伊思的手上移开,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擦过颧骨,停留在耳后。
"乔伊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突然传来卡森的吼声:"李!有访客!说是你的……亲戚!"
两人迅速分开。阿诺德的手重新按在枪套上,乔伊思整理了一下衣服,心跳如鼓。他们走下楼,看见机库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旅行用的斗篷,风尘仆仆,但站姿挺拔如松。
李存瑛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他的视线扫过乔伊思,然后落在阿诺德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乔伊思脸上。
"好久不见,乔伊思,"他说,声音温和,"母亲让我带你回家。她说,你玩够了。"
乔伊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他母亲相似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想起赫伯宁给的名单,想起那个可能存在的背叛,想起童年时那只青色的大鳌虫追着蝴蝶跑的画面。
"堂兄,"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存瑛的笑容不变。"因为,"他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里啊。"
风卷起沙尘,在机库门口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帘幕。四个虫站在风沙中,各自怀着秘密,各自握着武器,而远方,B-309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风沙打着旋儿,在机库门口积成小小的土丘。李存瑛站在那里,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又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猛禽羽翼。他的手指露在袖口外,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与这片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土地格格不入。
阿诺德的手没有离开枪套。他的拇指已经拨开了保险栓,金属摩擦发出极轻的咔哒声,被风声吞没。
"母亲很担心,"李存瑛向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硅化物结晶,"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在祈祷室里转圈。父亲不得不把她的镇静剂加倍。"
乔伊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堂兄。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李存瑛发顶旋涡处那撮略深的青色发根——那是鳌虫血统的标志,坚硬,顽固,与蝴蝶的磷粉截然相反。
"她让你来的?"乔伊思问。
"她求我来的,"李存瑛微笑,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样温和,带着长辈式的宽容,"她说,如果我不能把你带回去,就让我别回去了。"
"那你应该准备长期驻留了,"乔伊思说,"因为我不回去。"
李存瑛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真实得令人心烦,像是真的在为不听话的幼弟感到头疼。"乔乔,别任性。你知道外面有多少虫在找你吗?归巢派,军部的激进分子,甚至还有人类联邦的特工。你以为躲在这个垃圾堆里就安全了?"
"比你想象的安全,"阿诺德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生铁,"至少这里没有罗德里斯特家的走狗,也没有会通风报信的'好堂兄'。"
李存瑛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阿诺德身上。两个雄虫对视,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升高。李存瑛的原形是青色的鳌虫,攻击性不强,但防御力惊人;阿诺德是广翅斓斯,顶级的掠食者。两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在风沙中碰撞,激起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霍克大校,"李存瑛微微颔首,"久仰。我在中央军校的档案室里读过你的战绩。康比星战役,以少胜多,歼灭敌方三个师团。 "
"你在调查我?"阿诺德向前踏了半步,把乔伊思完全挡在身后。
"我在调查所有接近我弟弟的人,"李存瑛纠正道,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变了,那种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裂痕,露出下面某种坚硬的、近乎冷酷的东西,"尤其是当这个弟弟突然从军校消失,被军方编入某个'不存在'的实战部队,然后出现在帝国最危险的边境星时。"
乔伊思从阿诺德身后探出头。"你说'弟弟',"他抓住这个词,"以前你只会叫我'小乔',或者'殿下'。"
李存瑛的表情软化了一瞬。"你长大了,"他说,"在我不注意的时候。"
卡森在阴影里咳嗽了一声,独眼在三个虫之间转来转去,手里那瓶威士忌已经喝掉了一半。"要叙旧进屋叙,"他嘟囔道,"站在门口当靶子很有意思吗?归巢派的狙击手最喜欢这种聚众聊天的场面。"
他说得对。乔伊思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那不是风沙的刺激,是某种被注视的寒意。B-309的荒野里藏着太多眼睛。
"进屋,"乔伊思拍了一下阿诺德的肩膀,"但要谈清楚,堂兄。如果你真是来接我回家的,你会失望。如果你是为别的什么来的……"他顿了顿,"我们也会谈清楚。"
李存瑛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挤出细纹。"你还是这样,"他说,"小时候被我的原形吓到,摔碎了心爱的花瓶,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抓起床头的镇纸要砸我。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我现在不怕你了,"乔伊思说。
"我知道,"李存瑛说,"所以我更担心了。"
机库楼上的储物间太拥挤,四个人挤在一起,空气浑浊。卡森没有上来,他留在楼下"放哨",实际上是给他们空间,也是表明立场——他不掺和皇室的烂事,除非有人破坏他的机库。
李存瑛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阿诺德靠在门边,乔伊思坐在床边。三足鼎立。阿诺德的光脑在口袋里震动,是赫伯宁发来的加密信息,但他没有看。现在不是时候。
"首先,"李存瑛从斗篷内袋取出一个金属盒,放在桌上,"这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你的拟态稳定剂。你离开鸢尾星时没带够,最近是不是经常控制不住原形?"
乔伊思没有碰那个盒子。他确实最近经常梦见自己变成蝴蝶,在星空中飞翔,醒来时发现枕头上落满磷粉。但他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补给。
"检查过了,"阿诺德突然说,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出了一个扫描仪,"没有毒素,没有追踪器,没有精神力干扰装置。就是普通的稳定剂。"
李存瑛挑眉。"专业的怀疑,"他说,"我很欣赏,大校。但如果我想要害乔乔,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他小时候就动手。在他十二岁,还给我发邮件炫耀翅膀照片的时候。"
乔伊思的血液瞬间冻结。"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因为我也在那个论坛,"李存瑛说,"ID是'青空'。你发完照片三分钟后,我就黑进了系统,删除了所有备份。你以为为什么那封邮件没有引起轰动?因为我在后面擦屁股。"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乔伊思盯着李存瑛,试图在他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但李存瑛只是平静地回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和嘉德皇后如出一辙。
"为什么?"乔伊思问。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李存瑛说,"你不知道展露那种级别的精神力特质意味着什么。虫母级别的共鸣,乔乔,哪怕只是雏形的波动,也足以让归巢派把你当成圣婴抢回去。"
阿诺德突然站直了身体。"你也是共鸣者,"他说,不是疑问,"鳌虫血统不可能有这种精神力特质。你混了什么血?"
李存瑛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大校。我父亲,李哲槐伯爵,确实是个纯粹的鳌虫。但我母亲……"他顿了顿,"我母亲是个归巢派的研究员,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她给我留下的,除了这副偶尔会失控的精神力,还有对那个组织深入骨髓的了解。"
乔伊思站起身,动作太快,撞到了床沿。"你是归巢派的人。赫伯宁没有说谎。"
"我是归巢派的受害者,"李存瑛纠正,语气依然平静,但手指紧紧扣住了椅子扶手,"也是它的叛徒。我从小被灌输要寻找虫母继承者的理念,要守护古老的血脉。直到我十五岁,发现他们所谓的'守护',就是把有潜力的幼崽塞进那些古老的装置里,看看能不能'孵化'出新的虫母。"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我妹妹,李雪,比我小三岁。她也有共鸣特质,比我更强。她十岁那年,被父亲带进了祠堂,再也没有出来。我后来查到的记录显示,她在那个装置里坚持了四十七天,然后……融化了。"
乔伊思想起K-774矿坑里的那个蛹,那种生物与金属混合的材质,那种等待被填满的空洞感。他的胃部一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