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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乔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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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她说,"做噩梦了吗?怎么满头大汗?"
乔伊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是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无意中展现出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吓坏了整个宫殿的侍从之后。那天母亲陪他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李存瑛删除了他在论坛上的照片。
"这不是真的,"乔伊思说,声音颤抖。
"什么不是真的,宝贝?"皇后抬起头,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你发烧了吗?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乔伊思后退一步,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回头,看见阿诺德站在那里,穿着军礼服,但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的位置只剩下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死寂的,直直地看着乔伊思。
"我承诺过,"阿诺德说,声音像是坏掉的录音带,"但我没有做到。"
"不,"乔伊思捂住耳朵,"这不是真的!你在B-309,你活着!"
"乔乔,你在说什么?"皇后的手抚上他的额头,那触感真实得可怕,"什么B-309?你一直在家里啊。你病了,病得很重,一直在说胡话。什么机甲,什么战争,都是梦。你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那声音温柔,甜美,充满了母性的慈爱。乔伊思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软化,在融化。是啊,也许那都是梦。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蔚宁宫,从来没有去过军校,从来没有遇见阿诺德。也许一切都是他生病时的幻想。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他就不用选择了,不用战斗了,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真相了。他只需要躺回床上,让母亲唱歌给他听,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躺下来,"皇后轻声说,"睡吧。忘掉那些噩梦。妈妈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乔伊思的膝盖发软。他想要屈服,想要相信这个美好的幻象。但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胸口的刺痛。那枚骨质徽章,阿诺德的第一次实战纪念品,正在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十二岁孩子的手,是现在的手,粗糙的,有茧的,沾着机油和血迹的成人的手。
"你不是我母亲,"他说,挣扎着站直身体,"她不会说这种话。她会说'站起来,乔伊思,别让我失望'。她会哭着求我别走,但绝不会让我躺下认输。"
皇后的表情变了。温柔的假面碎裂,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暗。她的嘴巴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聪明的孩子,"那个东西用皇后的声音说,"但聪明的孩子通常死得更快。"
阿诺德的幻象也动了,扑向乔伊思,利爪直取他的喉咙。乔伊思没有躲。他迎上去,抱住了那个幻象,紧紧地抱住。
"我知道你还活着,"他在那个东西的耳边说,"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不会死在这里。"
幻象发出尖啸,像玻璃一样碎裂。周围的蔚宁宫景象如同被撕裂的画布,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中央悬浮着一颗发光的球体,像是微型的太阳。
李存瑛跪在不远处,浑身是血,正在和另一个幻象搏斗——那是一只巨大的青色鳌虫,正在 slowly 吞噬他的腿。
"李存瑛!"乔伊思想冲过去,但地面突然隆起,阻止了他的去路。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声波,是直接在他的大脑皮层上震动:"继承者……你通过了第一层考验。但还有两层……恐惧之后,是欲望,最后是……自我。"
"放我过去!"乔伊思吼道,"我不是来接受考验的,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那声音带着古老的嘲讽,"虫母都未能结束,你凭什么?"
"凭我是乔伊思·巴塞洛缪,"他说,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不再是模仿虫母的频率,而是他自己的,独特的,倔强的波动,"凭我不需要成为虫母,也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那波动扩散开来,与中央的光球产生了共振。整个空间开始震动,那些阻止他的地面缩回了原状。李存瑛趁机挣脱了幻象,拖着受伤的腿爬到他身边。
"你疯了,"李存瑛喘着气,"和织网者硬碰硬……"
"有效,不是吗?"乔伊思扶起他,"还能走吗?"
"能,"李存瑛咬牙,"第二层是欲望之厅,别被迷惑……别相信任何承诺……"
他们走向那颗光球。随着靠近,乔伊思看清了,那不是太阳,是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茧。而在茧的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乔伊思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阿诺德。真正的阿诺德,不是幻象。他浑身是伤,军服破烂,但还活着。他站在茧前,手持一把能量匕首,正对着茧,似乎准备刺下去。
"阿诺德?"乔伊思难以置信地喊道。
阿诺德转过身。他的眼睛是清醒的,理智的,但充满了痛苦。"别过来,"他说,"这是陷阱。这个茧……它在吸收我的精神力。如果我刺下去,我会死,但它也会打开。如果我不刺……它会一直吸,直到我变成干尸。"
"我们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阿诺德苦笑,"这就是第二层考验,乔伊思。欲望之厅。它给了我选择。要么我死,你得到遗产;要么我活,我们空手而回,而归巢派会在外面等着,杀了我们所有人。"
他举起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我选第一个,"他说,"我承诺过,我会让你看到真相。这是我的选择。"
"不!"乔伊思冲过去,但一道能量屏障挡住了他。他疯狂地捶打着那道墙,"阿诺德!不要!我不需要这个!我不需要你用命换的遗产!"
"你需要,"阿诺德说,他看着乔伊思,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帝国需要你,那些还在受苦的虫需要你。而且……"他顿了顿,"我想为你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责任,是为了……我自己。"
匕首落下。
"不——!"
乔伊思的尖叫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但匕首没有刺入阿诺德的胸膛。在最后一刻,一只手抓住了阿诺德的手腕。
是李存瑛。他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屏障,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
"抱歉,打断你的自我牺牲,"李存瑛喘着气说,"但你的算法错了,大校。这个茧不需要死亡来开启,它需要……选择。"
他夺过匕首,在阿诺德和乔伊思震惊的目光中,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茧上。
"我,李存瑛,"他说,"自愿放弃共鸣能力,放弃归巢派的身份,放弃……作为'钥匙'的资格。我选择,成为守门人。"
茧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吞没了李存瑛。乔伊思扑过去,但只抓到了空气。当光芒散去,李存瑛消失了,而茧……裂开了。
里面没有虫母,没有强大的武器,只有一块小小的、透明的晶体,里面封存着一只蝴蝶的标本。那蝴蝶的翅膀上,有着和乔伊思原形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是……"阿诺德跪倒在地,虚弱不堪。
"这是虫母的基因样本,"乔伊思拿起晶体,声音空洞,"也是……最后的钥匙。李存瑛用他自己换了它。"
他握紧晶体,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温暖。那不是虫母的意识,是某种更纯粹的、生命本身的力量。
"走吧,"乔伊思说,扶起阿诺德,"我们回家。然后……结束这一切。"
他们走出尖塔时,石楠星的天空正在下雨。红色的雨,像是血,又像是眼泪。在雨幕中,一架熟悉的穿梭机正在降落,机身上印着军部的标志,但驾驶舱里跳下来的,是浑身是血的卡森和……一脸不耐烦的赫伯宁·罗德里斯特。
"你们真慢,"赫伯宁说,"我差点以为要给你们收尸了。"
乔伊思看着手里的晶体,又看了看身边的阿诺德。他失去了堂兄,但得到了真相。他还没有结束战争,但已经拿到了结束战争的钥匙。
"我们走,"他说,声音在风中清晰而坚定,"去结束这场闹剧。"
他们登上穿梭机,升入红色的天空。在石楠星的地表下,一个新的守门人正在苏醒,而帝国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雨水是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血红,是陈旧的、氧化后的铁锈色,打在穿梭机的舷窗上,像是谁在哭泣时流干了眼泪,只剩下这种浑浊的残渣。
乔伊思坐在舱壁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那块晶体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里面那只蝴蝶的轮廓,像是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李存瑛的血好像还粘在他的手指上,已经干了,变成一种深褐色的痂,随着他攥紧拳头的动作,一片片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