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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期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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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apate的目光落在银零身上,毒蛇般的目光打量着每一寸肌/体。
一阵风掠过,林江再反应过来时,银零已经被apate按在了亭子的围栏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亲爱的。”apate露出一个扭曲的笑,“看来你对我不大满意啊。”
银零扭过头去,被他强/掰过来,索性闭上了眼。
“好,很好。”怪物的喉中露出一声笑。
“执政官!”林江方才五颜六色的脸色忽地变白。
该死,那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
跟apate多次合作的林江自诩没人比他更了解apate——魔鬼的灵魂进入了人类的皮囊。
apate一个眼神都没丢过来,只叫他退下。
林江正犹豫时,他终于转过头来:“有兴趣的话留下来看着也成。”
林江见鬼似跑了,不过没跑多久便停下来,因着那一声响彻山林的哀嚎。
他双拳紧握,望向寺庙的方向,原地踌躇。
……
夕阳的辉光笼罩了整个亭子时,林江终于走上去,看到了被折磨到只剩一口气的人。
他浑身赤/裸/着被扔在地上,双眼没了焦点,身子时不时抽/动一下。
apate没走,也没看他,对着下沉的夕阳吐/出口烟。
“林教授。”他示意他过去。
“执政官阁下。”林江走过去,“实验还需要继续进行下去吗?”
“当然,眼下虽然原实验有了些进展,但这个机会不可放过。”apate缓声说着,“不用白不用呗。”
林江叹了口气:“你倒是真能狠下心来。”
apate又吐-出一口烟,沉默半晌,见林江的余光不时向倒在地上那人扫去,索性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明天上午八点前,我要在实验室看到他”。
还没等apate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林江就忙上去,脱下外套,为那人遮住些痕/迹。
亭上垂下的红布条仍随风飘荡,分外刺眼,林江背着昏迷过去的年轻男子一步步下了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那时候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眼分给了那些红布条。
那时,他在想什么?
一霎间他心如刀绞,忙制止自己想下去。
有些事情必须做,不能想,想了,就做不下去了。
他们都是。
一步步背着那人走过这些日子他们看熟了的风景,人工智能遵从指令,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投向他们。
走过市场时,大概是喧嚣声太过,林江竟感觉背上的人轻微动了一下。
“糖水……”
极轻微极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江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不远处正好传来糖水的叫卖声,林江一瞬间红了眼,直接去摊子上拿了一杯,横竖这里的一切都是编造出来的乌托邦。
长夏没有尽头,空中的云都按照既定轨迹移动。
他们终于走到了别墅门口。
银零醒来时,房间内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笼罩了房间一角。
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周身疲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思维也空前迟钝,意识放空很久才渐渐回笼,接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真累啊……
他想,活着真累啊。
脚步声缓缓而至,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银零忍不住喉咙抽/搐着咳嗽,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林江过来扶他,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推开,自己也摔在地上,胳膊撑着床头柜吐酸水。
“知道这些日子他为什么不让你去厨房吗?”
“知道他为什么包揽别墅的装修吗?”
apate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这些日子,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
在银零撑不住又要软倒在地上时,林江把他扶起来抱回床上,替他擦去唇角污/渍。
事已至此,往日温情都成了笑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江也没去看他,目光落在床头柜子上的一碗没人注意的糖水上。
“今夜就得走了。”
他背过身去:“十分钟后。”
也没什么准备的,林江再次进来的时候,那位上校先生被上了电子镣铐,像一件货物似的被弄进了飞船,他闭着眼任由旁人,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摆弄,仿佛早已死去。
他在飞船上眼却没闭过,一直望着窗外,总算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北斗边界的那颗行星,以及停留在上面拱卫北斗的歼星舰。
他终于闭上了眼。
实验室中一片黑暗,水滴落地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十分刺耳。
银零童年时便听闻,有人给死刑犯做心理实验,告知对方放血,用针刺破皮肤后滴下水滴,犯人以为是自己的血液,没多久竟然把自己“吓死”了。
银零对心理学方面实在了解不多,他觉得疲累,索性闭上了眼。
再醒过来时仍是一片黑暗,水滴声仍在滴着,他发现自己出现幻听了。
之所以说是幻听,是因为听到的那个久违的熟悉声音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闭上眼,那恼人的声音却还在耳边纠缠不绝。
他轻叹着说:“放过我吧,何必为难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呢?”
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三天了,人没死?”apate跟实验室的人通话。
“生命体征还在。”
“啧。”apate扔下手中的心理学手册,“真够犟的。”
“别真死了。”他起身连接飞行器,目的地设定在联邦生物实验室。
一道忽然出现的光把浑浑噩噩的银零从没有尽头的幻视幻听中拉出来。
那一道光渐渐扩大,银零一见到那张脸,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身上的每一处都在疼,他怔怔看着,直到冰冷的黑色手套按在自己颈侧。
接着轻抚着他的脸。
“别怕。”apate见银零颤/抖不止,脑芯片控制ar眼镜,随后便有人形人工智能送饭菜来。
是北斗的菜式,冒着香喷喷的热气,银零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亲我一下。”apate挑了下-唇角,“饭前吻。”
银零闭上了眼。
他跟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对话。
“我再过六十七年就能见到你了。”
段刃今年三十三岁,按长命百岁来说,六十七年差不多,自己就先下去……
“啊!”灼热的疼痛将自己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apate的动静极其优雅,极其斯文。
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沿着苍白的皮肤下滑,有种触目惊心的残忍。
银零浑身颤/抖着,一直以来模模糊糊的脑子也空前清醒。
那人俯下身,沾了血的手扼住青年的脖颈,银零觉得身上挺冷,眼前渐渐模糊,脑子里开始闪过些小时候的画面。
apate看着两眼翻/白唇角却上挑的那人,骂了一声,放开了手。
银零的身体瘫/软在地,他没力气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劫后余生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累。
apate没再说什么,带着那些饭菜离开了,饭菜的香味还残留在实验室中,银零大概是脑子不太清楚,忘了有监控,一步步蹭着爬过去,爬到方才放饭菜的地方,以攫取更多饭菜香气。
气味渐渐淡去,机械触/手将他重新固定在实验台上时,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哀覆了满心。
他深呼吸几口气,胃部空虚的疼痛让他无法躲到幻境当中。
他只好闭上眼,想象着再忍几天,再忍几天,一切痛苦将不复存在。
然而apate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天黑时apate又来了,照样带着饭菜,银零不予理会,apate无奈笑道:“上校先生,咱们就各退一步成吗?我也没真想饿死你,昨天不过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银零默默指了指自己腰腹上的伤疤和脖颈上的淤/青。
“昨天确实是我冲动了。”apate俯下身,神情温和,语气甜蜜,“你想着段帅也没什么,才几天啊,你真能和林教授那个成日把自己埋在实验室的木头上/床?我怎么可能一点情绪没有?”
银零张了张口,他确实说不出“自己是被强/迫的”那种话?
当时自己好像没怎么反抗?
为什么?
过往的记忆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总是看不清,银零下意识地想去按太阳穴,被apate抢先了一步。
温暖的手指轻柔的按抚着。
“所以你看啊,根本没什么,又没人会在意,何必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apate轻笑一声:“你不会还觉得段刃会为了你给他守身如玉而感恩戴德吧?这些年过去他没准儿都成婚了,况且你也没做到啊。”
“至少和林江,你不是自愿的吗?”
“不……不是……”银零含糊着,觉得脑子有些乱。
“那他给你下这方面的药了吗?”
“没。”
“那你反抗了吗?”
银零回忆着,想拼命在里面找些东西来反驳那混/蛋。
甜蜜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有,亲爱的。”
apate摊开手,满脸写着可笑:“所以你在装什么呢?”
他冷笑道:“被林教授几句话哄上-床,回来后跟我装清高么?”
"承认吧上校先生,你本身就是个被哄几句就能赶上去伺/候人家的……"
“滚!”
嘶哑的声音显得分外丑陋,银零捂着自己的头,将残破狼狈的身体蜷缩起来。
“段帅又不在,你装给谁看啊?”apate仿佛真有疑问一般凑了上去,“不然咱们配合一下,你顺着我来,到时候北斗要是派人来接你,我就私下跟段帅说你忠贞不屈……”
“滚!”
“好好好,我滚,饭记得吃啊,别真把自己饿死,传出去让人笑话。”apate走了。
银零闭了眼,任眼泪缓缓流下,他觉得apate说得好像没错。
跟林江发/生/关/系的事,就算是当时一时醉了头,也不能说是对方强/迫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饭菜好像凉了,没什么气味了,他一点点挪去,用颤/抖的手去拿筷子——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不住颤/抖了,可能是神经出了问题?
他也没多注意,横竖自己浑身就没些好地方了。
只是在夹那块蘑菇夹三次都没夹起的时候,他才真意识到,无论是清晰的脑子还是健全的体魄,自己都不剩什么了。
现在的自己,好像跟废人没什么区别。
门又被人打开,银零意识到方才自己的不堪都被那人看了个真切。
他拿过筷子,夹起那块蘑菇送到银零口边,什么也没说。
银零张了口。
也没吃几口,他捂着痉/挛的胃部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着呕吐。
“杀了我吧……”他低声祈求着,“杀了我吧。”
apate则早有准备似的拿出手帕替他擦去唇角污渍,语气温柔甜蜜:“怎么会呢?我觉得我爱上你了。”
银零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开始笑,笑了几声笑不动了,任由apate将自己揽在怀中。
“你随便吧。”
都随便吧,反正归期无期,烂在这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