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谢亲、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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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亲、回门这些礼数一一过完，日子便薄薄地翻到了中秋。
这几日，两人几乎须臾不离，便是各自手头有些事忙着，也定要坐在一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偶尔抬头对上一眼，便觉心满意足。
到了夜里，更是黏得难分难舍。新婚缱绻叠上别离在即的煎熬，黎偃松简直像着了魔似的，夜夜痴缠着她，深更半夜还不肯罢休，仿佛要将往后那些见不到面的日日夜夜，全都提前预支掉。
万山雪起初羞赧得厉害，后来也便由着他了——说到底，她又何尝舍得他。只是身子骨实在吃不消，在晋陵茶田里最忙的那一阵，也不曾这样累过，一日比一日起得迟。
头两日，她还顶着眼下青灰勉强挣起身来，新嫁娘这般贪睡，落在旁人眼里着实不成体统。可每次迷迷糊糊刚睁开眼，便被黎偃松按回枕席间，要她安心睡着。
到了第三日，他索性去老太太跟前禀明了，说自己不日便要离京，这些日子需得养精蓄锐，早膳不必等，送到院里便好。
这话传出去，旁人信不信倒不晓得，反正万山雪是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脸烫得能烙饼，足足半日没好意思踏出房门。
黎偃松理直气壮：“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咱俩感情好，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万山雪歪缠不过他，左右脸也已经丢了，索性蒙头大睡，争分夺秒补足精神。
八月十五这一日，万山雪几次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沉沉地跌回梦里。再睁开眼时，阳光已从窗纸里透过，金灿灿地铺了半张床，暖融融地烘着锦被，看那光景，怎么也快要到巳时了。她舒开手臂伸了个懒腰，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肩头，慢慢坐起身来。
红璎听见动静，忙进来服侍她洗漱。主仆俩一对上眼，红璎的脸唰地红透了，目光慌慌地别开去。
万山雪怔了怔，低头一看，领口大敞，雪白的肌肤上还印着他凌晨兴起时留下的痕迹。她连忙抬手掩住衣襟，恨不能将他抓过来捶打一顿，面上却只得老着脸，故作镇定地换起衣裳来。
黎偃松推门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糖芋艿，糖水澄澄的，桂花星星点点浮在上面，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在她身边坐下，舀起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她唇边。身后收拾床铺的小丫鬟见状，仓促往外退，慌得险些绊在门槛上。
万山雪脸上飞红，埋怨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回头叫人说我拿乔作势的。”
黎偃松却坚持举着勺子：“我喂的格外好吃，不信你尝尝。”
她拗不过他，只得一勺一勺吃下去，甜糯滋味在唇齿间软软化开，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比那碗糖水还要甜腻几分。
她忽然顿住：“京城中秋，怎会有这样地道的江南风味？”
“知道你爱吃，特地让厨房照着江南的方子做的。”他拿着帕子帮她擦拭嘴角，“往后你在晋陵，自然不缺这个，可这是你跟我一道过的第一个中秋节，不能委屈了你。”
万山雪趁他不备，伸手夺过勺子，从碗底舀了满满一勺，送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他一愣，随即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万山雪托腮看着他，一脸神往地说道：“你小时候一定很好养，不爱吃的东西也不抗拒，以后……”
她本想说，以后若是生个孩子，性情随他这样，得多好养活。话到嘴边，脸上先热了起来，后面的话便含含糊糊地咽了回去。
黎偃松却听出了那未尽的话音，放下汤碗，追着不放：“以后怎样？嗯？”
两人正笑着闹成一团，忽听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在门外禀道：“三爷，宫里来人了，请您和三奶奶去前厅接旨。”
待两人穿戴整齐赶到前厅时，黎家上下已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宣旨的内监笑吟吟地展开明黄卷轴，先念了一长串赏赐的单子——金镶玉如意一对，赤金盘螭璎珞圈一只，织金彩瓷瓶四件，云锦八匹，上等龙涎香……林林总总，在灯下流光溢彩。
念罢，那内监清清嗓子，声音陡然郑重起来，说皇上亲题了一方匾额。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便抬着匾额稳稳地上前来，红绸揭开，露出八个遒劲沉厚的大字：松雪长契，岁久同心。
万山雪望着那八个字，心口微微发烫，来不及咂摸其中深意，那公公已笑吟吟地转向她道：“陛下有口谕。律法已于万氏与将军大婚那日启动修订，此律之修，乃是万氏于殿前一席良言所推动。朕以此良法，恭贺万氏喜得佳婿。”
自古只听人们恭贺男子喜得佳妻，恭贺女子得佳婿的，倒是头一次听说，还是从天子嘴里。
满屋子人俱是一愣，旋即都笑了起来，原本庄重的气氛一下子和暖了不少。黎偃松更是甘之如饴，侧头望了万山雪一眼，满目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送走公公，匾额便高高挂上了正厅。黎偃松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那八个字，半晌未挪一步。
阮氏扶着老太太正要回屋，老太太眯着眼睛朝那匾额望了望，抬手揉揉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今儿太阳大，晃得我眼花，这匾额上密密麻麻许多字，怎么我一个也看不清楚？”
身旁的小庭安歪着脑袋，认真地数了数，疑惑道：“老太太，那上面就八个字呀。”
老太太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道：“八个字啊，我瞧你三叔站在这儿大半天不动弹，还以为那匾上写得密密麻麻，是我老眼昏花瞧不见呢。”
孙夫人抱着庭安，笑弯了腰，万山雪红着脸就要走，被老太太一把拉住：“走，咱们祖孙喝茶去，别理他。打小就这痴劲儿，瞧上什么好的，魂就丢那儿了。”
佳节无宵禁，百姓彻夜欢游。
黎家上下一道用了晚膳，满屋子笑语盈盈，灯火融融。
觥筹交错间，万山雪瞥见老太太眉心悄然掠过一丝感伤，她心里也跟着微微一酸。这样热闹的团圆，往后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了。
都知道他们小夫妻不日就要别离，饭后众人连说带笑将他俩轰了出去。
长街之上，灯火如昼。成百上千盏灯笼高低错落，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从脚下一直流淌到目力难及的远方。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在夜风里飘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衣袂间。孩子们举着兔儿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如珠似玉溅落满地。头顶一轮满月大得出奇，黄澄澄地悬在墨蓝的天幕上，清辉漫洒，将整条长街都笼在一层温柔的银色里。
人潮涌动，万山雪不由自主往黎偃松身边靠了靠。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牢牢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分明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头，被他这样牵着，她仍觉脸热心跳。
他带着她径直去了京城最大的金楼。
掌柜一眼认出黎偃松，连忙亲自迎上来，一面殷勤上茶，一面忙不迭地命伙计将最新式样的首饰尽数摆出来。
黎偃松也不客气，仔细挑选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这个要了。”
万山雪连忙扯住他的衣袖：“大婚时已添置了许多首饰，用不着再买了。”
黎偃松自顾自将那支赤金簪子拿起来，轻轻簪在她发间，端详着说道：“那是黎家给你添置的，这些是我给你买的，可不一样。”
万山雪一噎，无奈笑道：“叫老太太听见这话，不拿拐杖打你才算……”
“老太太只会夸她的孙子有祖辈遗风，知道疼媳妇。”
他说着，又仔仔细细挑了好几套头面首饰，花样不一，有赤金的、点翠的、珍珠的，件件精巧。
其他宾客见了这阵仗，纷纷看过来。万山雪浑身不自在，嗔道：“照你这样买法，明日满京城都知道黎家出了个败家子。”
黎偃松将一袋沉甸甸的银锭搁在柜上，闻言笑了笑，对掌柜的说道：“也就大方这一次了，往后银钱都归夫人管，想买根糖葫芦，也得规规矩矩跟夫人伸手。”
店里的人都哄笑起来，万山雪瞪了他一眼，到底没绷住，也笑了。
出了金楼，两人沿着长街一路慢慢地逛下去。黎偃松走一路买一路，没一会儿，金鲤和红璎手里便拎满了大包小裹。
万山雪见再不阻拦，他简直要将整条街包圆了，便拦住他说道：“够了够了，再买下去，马车都要装不下了。”
说话时，两人停在一家木器铺子前，黎偃松正拿着一只雕工精细的红木妆奁细细端详着，慢慢说道：“京城的一些物什，江南是没有的。这些东西，都带到晋陵去。”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那个家里，总要有些我的痕迹，你说是不是？”
万山雪心头一痛，险些坠下泪来。原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一点一点填进她日后的生活里。那些首饰，那些摆件，那些瓷器，都会印着他的温度，替他在那些见不到面的晨昏里，静静地陪着她。
她没有再拦，反而走到他身边，拿起另一个摆件，对着光细细地看，和他一道挑选起来。
两人商量着哪样东西该摆在哪里，仿佛晋陵那座宅子就在眼前，仿佛他们已经搬了进去，正在一间一间地布置自己的家。
万山雪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黎偃松察觉她情绪不对，偏过头来问道：“怎么，是不是逛累了？”
万山雪摇摇头，拨弄着面前青瓷花瓶的瓶身，街上鼎沸的人声、笑声、叫卖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嗡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眶已微微泛红：“到时候，能不能……我先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