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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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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有社区的康复治疗师上门协助做康复训练,技师进门的时候和宋以堪熟络地打了声招呼,是一名中年男Beta,名字叫冯义昌。
“怎么样,痛感强烈吗?”
冯义昌站在沙发床边,一手握着宋以堪的脚踝,一手托着他的小腿肚,缓缓往下压角度。
“可以适应。”宋以堪忍声回答道,额头浮出一小层薄汗,身体也在细微发着颤。
冯义昌看着他发白的脸,叹息一声:“再忍忍吧,你的恢复能力比常人要弱,加上腿之前又恶化过一次,在这方面肯定要多受罪。”
宋以堪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有点难熬。”
“不用给自己太大的精神压力,你的腿相比之前已经灵活了不少。”冯义昌安慰道。
“但是我现在连正常的站立都无法做到。”宋以堪有些悲观。
“你伤得是双腿,站立时两条腿要同时承痛,支撑起来自然更加困难,后续慢慢锻炼能调养好,别太焦虑,保持良好的心态也是恢复的关键。”
宋以堪唇角抿起一点弧度,对对方关心的话语表示感谢。他回应说:“我知道了。”
“先休息会吧,身体放松。”冯义昌把他的腿搭下来,给他按摩腿部肌肉。
宋以堪半身平躺,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放空。
掰腿很疼,偏偏他的疼痛耐受度非常差,每次经受的掰腿训练对他来说无异于接受酷刑,不止一次疼到想放弃,情绪也总是控制不住地低落。
“隔壁那栋新建的房子好像住人了吧,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有车停在门口。”冯义昌突然开口道。
“是吗?我没太注意。”宋以堪随意接着话,并不太记得那栋房子是什么时候建在他隔壁的,反正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
“挺巧的,你搬来青蘅镇不久,那栋房子就开始建起来了。”冯义昌的话有些意味不明。
宋以堪不是很能理解他口中的挺巧,两者在他看来毫无关联。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所以他只是顺着话头回了句是挺巧。
闭上眼睛放松了一会儿,宋以堪把状态平复下来:“继续掰吧……”
康复训练结束,冯义昌驾车离开,车子驶过宋以堪隔壁的别墅时,他降下车窗,和站在大门口的男人相视一眼。
冯义昌朝Alpha颔首,露出一个恭敬的笑。
宋以堪在客厅一直躺到傍晚,外头天已经暗下来,隐隐泛疼的胃提醒他应该吃东西了。他动了动腿,撑着瘫软乏力的身体慢慢坐起来。
不想再耗费精力准备晚饭,他只拆了块面包垫肚子。吃到一半,院外的门铃突然响起。
宋以堪把面包慢慢咽进肚子,吐出一口气,肩背微微塌陷下去。
好累。
他小心移到轮椅上,亮了客厅的灯,然后推着轮椅去开门。
院门外,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倒在地上,手上握着一个酒瓶,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咕哝。
宋以堪盯着他看了几秒,问:“有事吗?”
老人哼笑一声,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靠坐在一旁墙面,大着舌头说:“能有啥事,来讨饭的。”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自身信息素应该也含有某种酒类成分,混杂在一块熏得人鼻子有些难受,宋以堪扶着轮椅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他说:“我今天没做饭,家里只有面包。”
老人扫了一眼他的腿,仰头往嘴里灌了口酒,忽然大声哀叹道:“年纪轻轻就坐上这玩意儿了,也是个命苦的。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个Omega,那些上等的Alpha肯定是够不到了,不知道有没有Beta能看得上你。”
他的嗓音被灌进喉咙的烈酒烧得粗哑,说出口的话也着实刺耳。
宋以堪神色平静,抚了抚盖在腿上的毛绒毯,语调无波无澜:“还好,没那么苦,不用坐一辈子。”
听见他的话,老人哈哈大笑,刻意摆出一幅夸张的神态,下一秒又剧烈咳嗽起来,黝黑的脸被呛得通红。
宋以堪微蹙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老人扶着墙站起来,枯瘦的身体晃了晃,指着宋以堪道:“我看出来了,你啊,麻木了。不过这样也好,以你的长相,勾搭个Alpha不成问题。”
宋以堪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对他的这句话作出回应。
老人只顾往嘴里大口地倒着酒,酒水顺着长满胡茬的下巴流下,滴在地上。
宋以堪眼睛瞥到地上滴溅的酒渍,胃里犯起一阵恶心。
想吐。
手里的酒瓶没多久就空了,老人将瓶口朝下晃了两下,骂了句粗,随后踉跄着脚步离开,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痴笑。
宋以堪盯着老人离开的背影,眉头拧紧,他突然意识到——这人是个疯子。
他被一个疯子当成了消遣的对象。
“在看什么?”
耳边蓦然响起一道温沉的男性嗓音,毫无征兆,宋以堪身体抖了一下,信息素没收住,溢了一点出来。
玫瑰的清香交织着荔枝的果香,清甜纯粹,和空气里的薄荷味碰在一块。
他受惊的反应太明显,出声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会吓到他,停顿一瞬,又说了句抱歉。
宋以堪转头望去,认出面前的男人是昨天那位站在雨里的Alpha。
劣质酒精的味道被冷涩的薄荷味遣散,沉敛的木质香余韵绕在鼻尖,宋以堪莫名放松下来,朝男人礼貌笑了笑,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模样。
“没关系,是我不小心走神了。”他自然地接过话,“我在看那栋房子,做得很漂亮。”
季柏宴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放轻:“花园是开放的,喜欢可以进去看看,里面有荔枝玫瑰,你应该喜欢。”
听到最后一句话,宋以堪轻怔——这个Alpha闻出他的信息素味道了。
胸腔闷闷的,心脏的哪块地方莫名疼了一下,转瞬即逝。痛感消散的太快,没留给宋以堪回想的时间。
“你——”他开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突然卡壳。
要说什么呢?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细小绵密的雨丝扑在他脸上,雾蒙蒙的。
青蘅镇最近雨下的太勤了,宋以堪出神地想。
“下雨了,回去吧。”Alpha对他说。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宋以堪身上,宋以堪能感觉得到,把头往旁边偏了几分,避免和他对上视线。
“再见。”
“这几天降温,出门记得套外套。”
推着轮椅转身离开的时候,宋以堪听见男人说。他眸光微动,心说你身上也才穿一件单薄的衬衫。
进屋关门,宋以堪转头朝屋外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男人转身离开的侧影。
是看着他进屋的吗?
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