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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糊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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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手怎么回事？”
“没事。”
季柏宴把泡好的咖啡端过去，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低头继续敲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任琛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仰靠在沙发上，说：“失眠焦虑犯病了吧？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真怕到时候要亲自送你去精神病院。”
“不劳操心。”季柏宴语气不咸不淡。
任琛远哼笑，正了神色：“Alvira这周的股票看了没有？”
“在看。”
“什么想法？”
“意料之中。”
“好歹是自家产业，你这反应真让人倒胃口。”
季柏宴从电脑前抬起头，冷然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特地给你这个过来看笑话的做个样子？”
话里是明晃晃的讽刺。
任琛远乐了：“哪里的话？”
季柏宴懒得和他扯，继续留意着电脑上的股票涨幅情况。
“Alvira”是季柏宴的父亲季仁尧、母亲曲蓝芸和舅舅曲京崇早年在德国共同创立的一款知名时尚品牌，迄今为止已经有数十年的品牌史，主打经营香水、彩妆产品、时装、珠宝配饰等系列产品。其中香水的销量最为火爆，连续多年居于世界香水销售榜top前10，是Alvira实打实的“当家王牌”。
但是近几年，这款品牌逐渐开始走向下坡路。
“你说你那个野生弟弟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在香精过敏原含量严重超标的情况下，居然敢不加批注直接上市销售。”
任琛远口中的“野生弟弟”，是季仁尧和情妇所生的儿子，季新景。
一个十足的纨绔，但备受季仁尧看重。
曲蓝芸性格强势，年轻的时候更是眼高于顶，待人待物嗤之以鼻。而相较于曲蓝芸的偏激、傲慢，年轻时期的季仁尧就显得文弱、古板，这种性格无疑让他成为曲蓝芸的眼中钉。所以哪怕二人在长辈的撮合下结成婚姻关系，感情却不甚和谐。
婚姻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闹出人命的事，他老子也没法再给他兜底了。”
由于季新景的过错，Alvira的口碑大幅度下降，连带公司股东的利益也受到牵连，都是些老谋深算的狐狸，当然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何况公司还有曲京崇这个控局的大股东，曲蓝芸去世的时候把股份全部转给了这个哥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季仁尧季新景父子俩踢出局。
季柏宴退出股票界面，沉声道：“季仁尧会护住他的。”
任琛远挑眉：“这谁说的准，保不齐这蠢货自己找罪受。”
季柏宴合上电脑，不置可否。
这几天天气放晴，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铺洒进来，给亮堂的空间缀上几片光影。
“哥哥，送我嘛送我嘛——”
外头传来男孩稚嫩的声音。
季柏宴循着声音侧头望去，目光越过落地玻璃窗和花园的黑栅栏间隙，稳稳落在了男孩面前坐在轮椅上的Omega身上。
那人本就柔和的脸部轮廓被阳光浅浅勾勒着，显得更为漂亮无害，乌黑柔软的发丝也被渡上一层细碎的亮色。或许是男孩对他干了什么顽皮的事情，他启合着唇，神色有些无奈，但嘴角依然挂着浅淡的笑。
季柏宴微眯着眼，明明是隔得略远的距离，他却好像看见了对方颤动的眼睫。
“你在看什么？”任琛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清那人后，他毫不掩饰地嘲道，“病入膏肓。”
季柏宴转过头，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说：“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任琛远简直气笑：“浪费一个多小时过来，你就这态度？”
季柏宴说：“手上的咖啡作为补偿。”
任琛远冷哼一声，拉着脸起身，走之前故意刺了季柏宴一句——
“你迟早要吃亏的。”
季柏宴目光又投向窗外，没说话。
“你之前已经拿了一个了，这个不可以。”宋以堪放缓声调，试图和面前的男孩讲道理。
“那我把之前那个还给你，要这个。”面前的小鬼不买账，把手上的天使少年石膏娃娃藏到身后，和他抖机灵。
宋以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没应声。
贺子希跺着脚和他撒娇：“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五岁的小孩子，说话带着股孩童专有的稚气，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撒起娇来占据天然优势，最容易攻破人的防线。
宋以堪被他闹得没办法，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口，余光突然瞥见朝这边走过来的男人。
季柏宴在男孩身后站定，伸手拿走了他藏在身后的石膏娃娃。
“啊——！”
贺子希大叫一声，皱着脸转身，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碍于身高差距，一转身便撞上了季柏宴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
Alpha一米八几的身高往这小鬼面前一站，光气势就碾压地彻底，哪怕什么都不做，压迫感也够贺子希这虚张声势的小鬼害怕的了。
所以这个上一秒还凶巴巴的小矮人在瞧见人之后，下一秒便落荒而逃，躲到了宋以堪的轮椅后面。
宋以堪被他的反应逗笑，偏头轻声安抚道：“子希，不是坏人。”
贺子希向来和他关系好，对他的话也秉承着深信不疑的态度，闻言讪讪“噢”了一声，从轮椅后面出来，然后走到季柏宴面前，仰头眼巴巴盯着他，伸出一双小手——
“你好，还给我。”
季柏宴单手举着那个天使少年石膏娃娃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你的？”
贺子希说：“等会就是我的了。”
季柏宴了然点头：“那看来现在还不是你的。”
贺子希不肯，晃着宋以堪的胳膊找他撑腰：“哥哥，你快让他给我嘛。”
宋以堪被他吵得头疼：“子希，你之前已经拿了一个了。”
见他再次拒绝，贺子希嘟起嘴巴：“……哭哭”
意思就是不给他就要哭了。
季柏宴从容道：“爱哭的小鬼容易倒霉。”
说完眼睛往前方不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女人正往这边来，仔细看能发现模样和面前的小鬼有几分神似。
“你妈妈来了。”
宋以堪和贺子希一同转头。
“我不和你们玩了！”
贺子希撒腿就朝女人跑去，留下两人在原地。
季柏宴把天使少年石膏娃娃递给宋以堪，宋以堪伸手去接，一句“谢谢”尚未说出口，季柏宴突然又把娃娃收了回去。
宋以堪手一顿，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我要了，客厅壁炉正好缺个装饰品。”Alpha唇角勾着笑，食指点了点天使少年的翅膀，“用花园里的玫瑰和你换，怎么样？”
“可以。”宋以堪把手收了回来，“不过你得把它们包好了给我，要很漂亮的。”
季柏宴笑得满意：“好。”
傍晚时分，外头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透过玻璃窗能窥见院门前路灯昏黄的光。
宋以堪小心从轮椅上挪下来，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桌几上摆着几个简易工具，画框绷画布用的。
他比量着适合内框的画布尺寸，用剪刀裁掉画布周边多余的布料，然后将画布各边贴合内框用钉枪固定住中间部分，绷布钳扯紧布料，再依次固定住其它部位，最后收束四角，一个油画框便做好了。
油画框面积不大，摆在桌面画架上正好。
他今晚并没有画画的欲望，绷画布纯粹是想打发一点时间。大脑昏昏沉沉，有点困，但这个时间段他往往不能入睡。
他习惯等待，等墙上钟表指针指向十点。
眼皮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整个人看起来都恹恹的，和平时总是温和带笑的模样有些许出入。
墙上钟表转不停。
视线开始发散，视野里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像裹了一层雾蒙蒙的灰。好半晌，他才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眼前渐渐恢复清明。
目光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停落点，扫过桌几，寻到桌面上摆着的花束。
很漂亮。
十二枝荔枝玫瑰，包在浅咖色的亚麻布里，一张白色贺卡别在上面——
［希望有一天可以踩到你的影子。］
宋以堪伸手拿过贺卡，垂眸看着右下角的名字。
季柏宴。
宋以堪低声呢喃，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被这三个字覆盖的区域。
莫名的烦闷感再次涌上心头，偏偏总是和这个人有关。
宋以堪回过神来，微拧着眉，把贺卡塞进了抽屉里，然后拿起调色板，挤上颜料调色。
刮刀将颜料在画布上铺开，笔刷刷匀背景，画笔蘸取颜料描型……
画到中途，宋以堪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意识愈发昏沉，手上的画笔不知何时脱离了掌控，在画布上晕出一团突兀的糊彩。
宋以堪晃了晃脑袋，放下调色板和画笔，撑起身子坐回到轮椅上，准备回卧室睡觉。
离开之前他扭头看了一眼画架上的画，看见那团糊彩，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懊丧，他闭了闭眼，将情绪敛在眼底，然后关掉客厅的灯，转着轮椅去了卧室。
画布角落区域，绿色颜料黏连成块，透过糊影的空隙，依稀可以辨认出它原本刻画的形样。
一撇一捺勾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季”字。
卧室里，宋以堪躺在床上，在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去医院复查了。
明天去一趟吧。
他在心里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