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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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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药都按时吃了吗?”
“嗯。”
“躯体化反应还严重吗?”
“好一点了,偶尔会心慌和手抖。”
“睡眠状况怎么样?”
“不太好。”
“我再给你开点药,你按时吃。”
“……”
宋以堪沉默片刻,抿着唇,手指无意识攥着腿上的薄绒毯,问:“医生,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停药?”
医生是位中年女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道:“目前来看肯定不行,你的情况相较之前有所好转,继续用药是最好的选择。”
“好吧,谢谢……”
医生问:“怎么突然不想吃药了?”
“没什么。”宋以堪扯了扯唇。
只是那些药太苦,他吃再多也吃不惯。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再坚持一段时间,年轻人。”
宋以堪笑得勉强,说好。
出了医院,宋以堪在手机上叫了辆回青蘅镇的网约车,等了一会,司机一直没见人。
他打开手机查看,发现他叫的网约车一直停在原地没动,显然司机是不准备接他的单了。
正午太阳毒辣,晒的人眼前发晕,宋以堪盯着眼前漂浮着的模糊光影出了会神,低下头,莫名觉得失落。
运气好差。
他是一个喜欢面对现实的人,两年前他从病床上醒来,陪在一旁等候的只有邻家的大姨。
是她发现了从地下室爬出来倒在家门口的宋以堪,并且帮助他拨打了120急救。
女人为他的遭遇哭红了眼,神情悲悯,她一直在叹惋,难以相信。
旁观者在哭,宋以堪却哭不出来。
腿很疼,疼没得知觉,他弱声问:“我还能站起来吗?”
“能,能的。”女人语气焦急,“别怕孩子,能好的,肯定会好的。”
她急切的安慰似乎并不能说服人,宋以堪和她说谢谢,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想,他得接受现实,因为没有办法改变。
所以后来当他察觉到自己病了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人前往医院看病。
宋以堪的腿是被一个叫宋元科的男人亲手砸断的。
宋元科,他的父亲。
一个十分出色的心理治疗师。
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里,治愈了数不清的人,最后没能治愈自己,疯了。
“你的母亲以前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我给她找了很多医生,都没能把她治好。那个时候我就常抱怨,那些人既然不能把病人治好,又为什么要选择当医生,一点用都没有。哦,错了,你母亲不喜欢我把她当做病人。”
“别人靠不住,我就自己来,人最终都是要靠自己的。我没日没夜地查阅资料,翻烂了一本又一本厚重的书籍,我的眼睛酸涩,我的肢体劳累,但我无比享受那个时刻,因为我的妻子就呆在我的身旁,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再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了。”
“我弄坏她的腿,困住她的身体,企图得到她的心脏。”
“她是个很不识趣的女人,从来不肯听我的话,也拒绝接受我的治疗。我留不住她,你也留不住她,她生下你之后就自杀了,我到现在也没有想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走了,却留下了一个我需要耗费一生去思考的问题,真自私……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愿意花时间去思考了。”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两鬓斑白的男人举起手中生锈笨重的锤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被绑着的人——他的孩子,年轻的脸和记忆里的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锤头砸下,男人咧起嘴,笑了。
……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Alpha身形高大,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遮挡住了刺眼的烈阳,清凉的薄荷味也随之袭来。
宋以堪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知道是谁了。
“怎么在太阳底下发呆,等会晒中暑了。”
宋以堪垂着头不想说话,脸色苍白,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季柏宴皱了皱眉,用手背贴着他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不舒服。
“好凉……”宋以堪无意识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季柏宴垂下眼皮,目光凝在Omega的脸上,由着他动作。
“身体难受吗?”季柏宴问。
宋以堪摇了摇头,慢慢将头抵在他的腰侧,手指攥紧他腰间的衬衫布料。
眼皮缓慢闭合了一下,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轻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的味道……”
床头暖黄的灯光在房间晕出一片亮影,宋以堪抖着眼睫,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听见声音,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床边有人,视线聚焦在对方的脸上,才逐渐看清了模样。
某一瞬间他怀疑自己依旧处于睡梦当中。
他从床上撑坐起身,透过房间落地窗望见了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
不在青蘅镇。
“我……”
他试探着开口,但喉咙干涩,话卡在嘴边发音困难,他轻咳了一下。
季柏宴站在床边,把手上的水杯递给他。
宋以堪短暂犹豫后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问:“我怎么在这里?”
季柏宴解释道:“路上碰见,看你不太清醒,所以带了回来。”
这样吗……
宋以堪心里存了点疑惑,但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不过好像睡着前是有见到这个人吧。
他的身体现在已经这么差了吗,在外面也会意识不清醒?
宋以堪在自己的思维里呆了一会儿,又跳出来,歉声道:“打扰你了,应该是我的身体原因,我现在回去吧。”
“已经很晚了,外面打不到车。”季柏宴说,“今天先在这住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宋以堪推辞道:“谢谢,不用麻烦……”
Omega和Alpha单独待在一块并不合适,即便面前的男人是个有涵养的Alpha,宋以堪也无法给予完全的信任。
而且,他的发热期快到了。
身体原因,他的发热期不太稳定,所以没有确切的时间,但估算着也就这几天了,他不能冒险。
“不麻烦。”Alpha这时候却不太好说话,“起床吃晚饭吧,我把轮椅推过来。”
说完就离开了,没留给宋以堪拒绝的机会。
吃饭的时候宋以堪还心存顾虑,不在状态,情绪写在脸上,看一眼就忽视不了。
季柏宴放下筷子,转着手上的腕表,淡声说:“吃完饭回去。”
宋以堪抬起头,用一种小心又期待地语调询问:“可以吗?”
“嗯。”
“谢谢你。”
宋以堪脸上露出笑容,低头把碗里Alpha给他夹的鱼肉放进了嘴里,没有注意到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烦闷。
事实证明宋以堪的顾虑是正确的,凌晨三点左右,他的发热期到了。
卧室里信息素四溢,宋以堪抖着手将抑制剂注射进小臂血管,不禁在心里感到庆幸,还好没有在那个Alpha家过夜。
身体很热,他把床上的被子推到一边,然后躺下,等抑制剂发挥作用。虽然难捱,但每次发热期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他能忍受。
抑制剂逐渐开始生效,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身体里的热潮慢慢褪了下去。
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腻腻的,宋以堪拿湿纸巾擦了擦脸,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推开房间窗户,趴在窗台吹风。
窗外夜幕暗沉,镇上人家都睡了,他所在的卧室成了唯一的光源。
别墅二楼,没亮灯,倚在露台上的季柏宴看着光源里的人,眸底情绪浮沉。
宋以堪。
宋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