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欢迎来到,胡作非为司 ...
-
“胡......胡什么?”
“胡作非为司,专门胡作非为。”
林德看起来非常兴高采烈。“介绍一下,我是骗子先生,他,”他指了指那个说话有点结巴,胖墩墩的男人,那个男人亲切地点了点头,“他是小偷阁下。”
“你非要这么介绍吗。”很瘦很瘦的带着眼镜的男人不满地说,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黄色雨衣一样的东西,显得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
“哦,说话的这位是臭烘烘先生,”最后,林德指了指唯一的那个女人,“那是我们的哑巴女士。”
“嗯。”用一根簪子盘着头发,身穿一件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答道。
南里山完全被搞糊涂了。只能礼貌地挨个点头,打招呼。
“这么说,你们都是这个......胡什么司里的成员?”
“好了,林德,别......别捉弄他了。”那个胖墩墩的男人说,“可......可怜的人。”他走过来,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叫沙城。是一名驱魔师。”
南里山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
“驱魔师。没错,专门驱逐跑到人间来的恶魔,让他们滚回自己的老家去。”
“多么伟大的事业。”南里山看了看说话的林德,林德耸了耸肩,“维持上下界平衡,虽然这很难达到——”
“可是驱魔师林德能......做到,是......不是?”
“当然,这毋庸置疑——”林德爽快地承认了这份夸赞。
“好了,别听他吹牛皮了,不然你能听他吹三天三夜,”那个很瘦很瘦的男人走过来,“她叫孟比安,是一名摆渡人,负责把灵魂运送到上界和下界——也就是地狱。我叫文昂,负责文书工作,是一个通灵者——”
“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阴阳眼。”
文昂的脸微微红了,“别听他的,通灵者能看到的比普通阴阳眼多得多。”
南里山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好像在听天书一样。
什么驱魔师,什么上下界,什么跟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打断了文昂和林德的斗嘴,“所以,你救我是因为——?”
“哦,忘记说了。近些年跑到人间的恶魔不知道为什么变多了,我们忙不过来了,需要助手,所以——”
“其实是大驱魔师林德因为常年酗酒放纵,身体每况愈下,要找一个人接班。”
“文昂!”沙城责怪地看着他。
“为什么?”南里山看着林德,他看起来很年轻,现在看起来,皮肤确实要比孟比安都要白一点,原来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吗?“你不是驱魔师吗?”
林德一直坐在桌子上抱着胳膊,听到这,他摊一手,翻了个白眼,看起来满不在乎,“我只是想早点退休,毕竟我真的太累了。”
“是啊,地狱里一半的恶魔都是他送进去的。”沙城骄傲地指着林德说。
文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沙城说完那一句话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变得忧心忡忡。连沉默的孟比安都看了林德一眼。不知道为何,在场几人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林德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显然是想调节气氛,他张开双臂,对南里山说,“怎么样,有没有充满信心?有没有很兴奋?”
“什么啊?”
“加入我们啊!”
“啊......啊?”南里山愣住了。
“不然你以为我把你从地狱救出来做什么?”
“可是,可是我......”
林德不耐烦地说,“你是阴阳眼,是不是?你能看见恶魔?对不对?”
“没错,可是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从记事起就能看见了,对吧?”
“不,”南里山打断了他,“不,我是,最近才看到的。”
林德挑起了眉毛,“不要对我撒谎,胆小鬼先生,从来都是我骗别人。”
“胆小——?”
“你刚才可是被活活吓死了。”
“吓死?吓死?你是说,”南里山听见这个字眼,生理性地抖了一下,“我刚才,那是死了?”
“可不是嘛,胆小鬼先生。”
“那我为什么——”
林德站了起来,黑色风衣摆从身后桌子上拖动了一下,然后才轻飘飘地跟随着长腿走了过来。
“你叫南里山,是不是?”
南里山看着他走过来,莫名有些紧张。
“是,是啊。”
“你叫南里山,是个阴阳眼。”
听到这句话,南里山的腹部猛地抽动了一下。刚才死之前的噩梦重新回到脑海,但这次,一种奇怪的,好像不属于他的身体的感觉压倒了恐惧。他直直地看着正在向他靠近的林德。
林德对他的异样毫无察觉。他继续说:
“你能够看见浑身沾满粘液的,或者七窍流着血的,或者没有皮肤的,总之各种各样的恶魔。他们在你走路的时候突然从拐角处窜出来,在你睡觉时用腐烂的手抓住你的脚,你时常被吓得精神失常,但是当你告诉周围人时,他们都说你疯了。”
“我疯了。”南里山轻轻地重复着。
“然后你开始怀疑自己,‘我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吗?我到底是人,还是鬼?’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都是真实存在的。”
南里山呆呆地看着林德。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两个地方。人间之上,是天使的上界;人间之下,是恶魔的下界。上下界极其庞大,无边无际,而我们的世界只是上下界模糊而狭窄的交界地带。”
“两个世界必须达到平衡,否则,处于交界地带的人间都会有因为失衡而覆灭的风险。上界的真主和下界的撒旦在创世时定下了赌约,如果一方的天平过轻,那么那一方就要承受赌约的惩罚。”
“但是上界的真主对于他的信徒要求很严格。”说到这,林德似乎非常不满,“所以上界总是处于空虚状态,而地狱的人挤得装不下,就需要我们——也就是驱魔师,一定条件下能在人间地狱之间穿梭的人,去把跑出来的恶魔送回去,或者为亡者超度,以期望他们能升入上界。”
“超度?”
“没错。”林德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袖珍的圣经,“你知道,就是‘真主敕令,无住既往,但求永生’之类的。”
南里山身体中的躁动越来越明显。林德掏出圣经的那一刻,他的耳边突然安静了,他只能看见林德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声音。
奇怪的是,虽然听不见,但他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
“永生。”
“是啊,永生。不过作为阴阳眼,虽然能在人间和地狱之间自由穿梭,但是永生很困难啊。”林德把圣经放了回去,南里山立刻又能听见了。
“为什么?”
“因为上界那帮家伙不喜欢我们。”林德阴沉着脸说。
“林德!”沙城惊呼。
“准确地说,是不喜欢你啊,林德。因为你不仅不做祷告,还差点把教堂拆了。”文昂嘲讽地说。
林德耸了耸肩,“总而言之,阴阳眼很难进入教会,再加上因为沾染了太多恶魔的气息,死后一般都是会下地狱的。”
——“地狱很欢迎你,驱魔师林德。”
南里山惊恐地环顾四周,“谁?!”
众人愣住了。
“怎么了?”
“刚才有人说话!”
“说话?我们一直都在说话啊?”
“不是!一个声音,很低沉!”
林德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说你是最近才能看到恶魔的?”
“啊?啊......是啊。”
“就你这精神状况,得好几年了吧?还是说你没开阴阳眼的时候就这样?”
“不是!真的!有一个声音!就在我耳边!”
沙城和林德对视了一眼,然后沙城同情地摇了摇头。
“唉,被吓得不轻啊。”
林德则是仔细地打量了南里山一圈,眼神里带着探究。他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扫得南里山后背发毛。他的身体好像对林德的注视很敏感。
最后,林德毫无征兆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南里山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
“我知道了。”他咧开嘴笑,“你饿了。”
南里山被林德强迫着咽下他做的难吃到极致的面条,然后才开始打量这个杂乱又昏暗的地方。
这个地方根本不像办公室,更像是地下仓库。水泥地板,老式煤气灯,摇摇欲坠的几张桌子,一排排的货架上堆满了正常人绝对没见过的奇怪玩意儿,同样是水泥质的低矮的天花板,以及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古籍资料。房间边缘摆放着一张手术床,正是他刚刚躺着的那一张。手术床后面是一个绿色油漆的矮小的门,南里山和林德正坐在门后的桌子旁,林德看着南里山把他做的面条一根根吞进嘴里。
林德满意地看着南里山嚼完最后一根,然后立刻把碗收走了。
“怎么样,还饿吗?”
南里山赶紧摆手,“不不不不,不饿了。”
“那么,我们来谈谈你的事情吧。”
南里山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林德把两条腿交叠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你刚刚,究竟听见什么了?”
南里山眼睛一亮,“你相信我说的?”
林德耸了耸肩,“我见得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实,实际上,我已经听见很多次了——那个声音。”
南里山双手紧紧地交握着,身体前倾,紧张的声音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讲了。
“去年的圣诞节,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之后,我就——能看见了。然后,有——一只,一直跟着我。他在我的脑子里,不停地说我不是我,说他才是我,他叫南里山,虽然是个怪胎,但至少是个人类,而我自己,他说我是一只——”
“南里山。”林德看着他,“你确定,你是从去年开始,才开了阴阳眼?”
南里山吓了一跳,“我确定!我真的是从去年开始,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我,我要是之前就能看见,我早就精神失常了,我胆子这么小,我怎么会能安安稳稳地上学,然后工作,一直活到现在,还没有疯掉呢?”
林德怀疑地看着他。
也是。天生的阴阳眼,比如他,如果没有意外死过一次,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精神正常地活到成年。
但是,这家伙通灵能力这么强,真是刚开眼不久的?
南里山看着林德审视的目光,从刚刚起腹中隐隐的躁动又浮现了出来。
“林德,拜托你,救救我。”
“救你?”
“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
林德微笑着看着他,“我知道。”
“他想,控制我。”
“他不会控制你的,亲爱的。”
“他会的,他会控制我,实际上,他已经控制过我很多次了。”
林德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会控制你?”林德轻轻地说,像是在催眠,“南里山,抬头。”
南里山依言顺从地抬起了头。
“看着我。”
林德的眼睛是黑色的,纯正的黑色,像玻璃一样隐隐闪着光。他的眼睛像是有什么可怕的魔力,让人不敢看,看了又像被黏住了一样离不开。
“他现在在这里吗?”
“他,在。”
“那么,和他打声招呼吧。”
南里山在林德的眼睛中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南里山在林德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林德,我,我想......”
“是你,还是他?”
“我想......你。”南里山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却着了魔一般留在原地。
“什么?”
“我,我有点饿......”
林德看着南里山,有些意外。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附在人身上的恶魔应该现形了。但是南里山的面部依然干干净净,没生出一点黑色印记。
林德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隔着桌子探过身。他掰过南里山的头,仔细查看他的脸和脖子。
“林德,我,我想吃......”
“还吃,刚才不是给你吃了现形药水了吗,他怎么还不出来?”
南里山难受地紧闭双眼,脸憋得泛红,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德掐着他脸的手。嘴里靠仅存的意识依旧嘟囔着。
“我想吃,我想吃,我想吃......”
“我想吃,我好饿,我想吃......”
“你。”
南里山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正常的瞳仁此时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在眼眶中颤动。
林德脸上狡黠的笑容僵住了。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