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纸老虎 ...
-
“季部长?”花妄略微震惊,他实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嗯,是我。”季续宠辱不惊地回复。
“原来你就是阿历克斯啊,真是无比契合。”花妄恢复他的常态,开始夸赞。
“希望真你所说,接下来都无比契合。”季续抬眼看着花妄。
接下来直到周日晚上八点的时间花妄都陷入高强度的排练,剧团里的其他演员基本上都训练了将近两个星期,只有花妄在最后两天才来。
所以这两天主要是练有关花妄的戏。
周一的清晨就显得无比清闲,花妄慢悠悠地在别墅吃了个早餐,在九点十分前到达礼堂。
可惜这点闲适不长久,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小妄,到这来。”米莞一直有意没意地盯着礼堂入口,一看见花妄就立刻呼唤。
花妄停顿两秒,还是转头向米莞走去,但并未回复,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回答。
“花妄,怎么这么失礼,见到你母亲不问好。”花济宁又拿出那莫名的做派。
花妄只是微微侧头,只当听不见,花济宁愤然,但又咽了下去,甚至还不敢表现出来。米莞则一直保持着面上的微笑,就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只不过手里的包微微向下凹陷。
不过除此之外花妄还是会给两人面子的,花济宁独自吞下了尴尬,又开口说:“亚瑟中学给我们花家安排的位置挺靠前的,现在你也到了,我们走前面去吧。”
话语中将“我们花家”四个字加重了语气,而那个“你也到了”更显阴阳怪气,比起陈述,更像是在说“你终于舍得到了”。
不过花妄完全不在意花济宁说了些什么,于是花济宁暗戳戳的话术又吃了灰。
如花奕所说,他的父母也来了,两人都优雅的坐在坐席上,并没有分一分色彩给其他人,只有坐在母亲旁边的花奕轻轻低声说两句,两人才微微侧耳倾听,露出点微笑。
的确特别优雅,不过礼堂的座椅都是一个连着一个的,那样端端正正的坐姿必定会让人感到疲惫,更何况这场大会不必想都知道不会时间短。
花妄不理解但尊重。
“三哥三嫂,你们是来看小奕的吗?”米莞打招呼。
“你在说什么胡话,小奕在学校表现得这么优秀,这回受邀,肯定要来看看小奕。”花济宁赶紧递话。
“对对对,我这人嘴笨,说错了。”米莞拍拍嘴巴,表示歉意。
米莞和花济宁表演半天,却没有吸引一个观众,仍不甘心,还想说,但舞台上已经开始试音了,只好暂时停止拙劣的表演。
先是主持人介绍了校庆背景,来宾,以及后续流程;然后是校长和部分代表讲话,到这都是很常规的校庆流程。
接下来就有所不同了,剩下的时间是一场高质量的招商会。
虽然亚瑟中学只是一个中学,但它邀请全星际的专家、学者、甚至是各类大碗来此任教。
而学生则是招收星际各类天才;所以校方打造了各类实验室并提供较为全面研究材料,一方面方便任教老师继续自己的研究,另一方面,由于校内学生过于优秀,基本上都早早就已经跟着各类老师参与实验。
不过校方只提供前期研究材料与经费,如果该实验有很大的后续研究价值,实验室就会参加校方组织的每季度一次的招商会。
不过平常的招商会基本都是各集团或公司的代表前来参与,这次校运会却邀请了各集团的负责人或有关人,校内已经参与自家公司运营管理的学生也会关注此次招商会;因而此次招商会更加全面与高质量,基本上与大型学术研讨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午校方给来宾提供房间短暂休息了两个小时,下午举行商业舞会,会少很多人,但留下的人更具有合作意向了。
部分父母会选择不去校方准备的休息室,而是直接和子女回到其别墅进行休息。
花妄没有想让米莞和花济宁来他别墅的意愿,但架不住那两人厚脸皮,硬是跟着往别墅区走。
大会暂停,花济宁又有了表演的机会,立刻止不住地登台。
他谄媚地围转着花济司和田梧昕,颇有种手舞足蹈地上蹦下跳:“三哥,前段时间就听说了小奕已经得到了思德莱诺实验室的推荐信,想来不久就会进入思德莱诺实验室。”
这句话终于说对了,田梧昕屈尊降贵地回复:“当然,我们小奕特别厉害。”
花济司也说了两句:“你儿子也不错,不然老爷子怎么会让家族安排他进入亚瑟中学呢?”
“没没没,他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进入了分部实验室,肯定比不过小奕,小奕要进可是本部核心实验室——思德莱诺实验室。”花济宁赶紧解释。
那边父母写作谦虚,实则互相夸耀;而这边的花奕则走在花妄旁边,看着米莞和花济宁不由余力地表演,侧耳听着那边的对话,转过来问花妄:“你进入分部实验室了?”
花妄礼貌地回复:“嗯。”
“你怎么进实验室的?你在做什么?”这个倒是花奕没想到的,花妄能被家族送来亚瑟中学,必定有所价值,但他完全没想到实验室这个方面。
“做一些基础工作。”花妄直接忽略前面的问题,只回答了后面一个,不过后面一个很让花奕舒畅,不再关注前面一个问题。
于是这边再次陷入了沉寂。
花济宁没有话题继续攀附了,绞尽脑子疯狂思考,然后完全不计教训地拉花妄来摆谱:“小妄,小奕已经获得了思德莱诺实验室的推荐信,你要好好向他学习,我们花家才能更好。”
花妄没有理花济宁,花济宁就越说越来劲:“在学校要听小奕的话,互相帮扶,小奕比你先来学校一年,什么都比你熟一些,你要主动请教。”
花妄还是当听不见,花济宁觉得自尊受挫,一下子什么顾虑都忍不住了:“花妄,我跟你说话了,你听不见吗?”
“我觉得你最好跟我保持距离。”花妄终于施舍一个眼神。
“好,小妄别生气,你爸爸只是一时间有些话不过脑子。”米莞赶紧上去劝和。
花妄看了米莞一眼,换了个方向快步离开了。
米莞想追上,但花济宁觉得花妄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喝止住米莞,向花济司和田梧昕勉强笑笑,直接向校门方向走去,直接离校了。
花妄这边倒是有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刚走没两步,就在拐角处看见齐以唯,他倒是没什么,齐以唯就有些尴尬了:“花妄,我说我是不小心听到的,你信吗?”
齐以唯刚好在拐角出的阴影里躺着睡大觉,礼堂一散会,嘈杂的人群就把齐以唯吵醒了,但他不太想挪窝,就继续躺着了,没想到会听到别人的家里那点事。
“没事。”花妄回答。
“真的没事吗?”齐以唯赶紧爬起来,赶走在花妄侧后处。
“没事。”花妄还是回答。
相继无言,花妄和齐以唯一前一后走着,树上鸟的叫唤都异常清晰。
齐以唯更尴尬了,但他莫名有一种感觉,要说点什么,不然他将会一直后悔。
于是,他想了半天,终于决定迎难而上。
跟他一起煎熬的是花妄。
花妄原本没什么想法,刚为了错开花济宁,特意选了一个反方向的路走,没想到遇到了齐以唯,遇到就算了,偶然事件而已。
但齐以唯一直跟着他,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花妄等了一段时间,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头问问对方到底有什么事,对方就开口了。
“那是你的父母吧。”齐以唯说了一句又停顿了,花妄耐心等等,对方果然又说了,“刚你如此直接不给他们面子,不怕他们后面生事吗?毕竟有的时候后方伸出的刀,可比什么时候都措不及防,也比什么时候都锋利。”
齐以唯说完想打自己嘴了,不是,有必要这么深入吗,又不是在心理诊疗所谈心。
但花妄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道即便你因此遭受伤害,却只能打碎牙齿往下吞,毕竟每一个家族都是不允许出现丑闻,更何况是父子反目这样爆炸性的新闻。”齐以唯继续说。
“我知道。”花妄有些走神,下意识回道。
齐以唯没再说话,好像也如花妄神游太空,半晌,又如惊雷般骤然开口:“我幼时家族遭遇变故,走丢过几年,后来被找回来没多久父亲也官复原职,当时所有人都在说什么苦尽甘来。
但是不对,所谓的走丢是故意安排的,因为当时正在举证,家族为了获得更多的社会关注度与共情分,才策划这么一件‘走丢事件’,不过也不能说它完全不对,毕竟走丢的过程是实实在在的。”
“后来他们举证快要成功,对于我这边的监视略微减弱,新闻媒体才能找到我,于是舆论把我成功送回去。自此我便成为一个具有强烈符号特征的装饰品被带到各个场所,在炽白的聚光灯下看着家族中人上演一场又一场失而复得的大戏,敲响了一道又一道权力的大门。
后来我想逃离这个无尽的怪圈,唯一的途径就是申请参军,但他们截断我的申请,只是通知我进入家族势力下的军团,同时再次借此宣扬家族形象,我现在还记得当年那个新闻标题叫什么‘齐家小辈再参军,即便多年深受打压下仍旧心系军民‘。”齐以唯好像陷入了回忆中,也不关对方有没有听,想不想听,只是轻轻地倾述。
“后来……后来你可能也知道,我在军部期间成功申请加入特殊小组,前往星际边缘对雷加进行科研观察。家族肯定不会允许我加入特殊小组,毕竟活棋比死棋更好用,不过我是直接跨级面谈,在家族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确保申请成功。
去年,科研观察取得重大突破,我也出乎意料地活了下来,帝国综合评估后准备直接让我职位跨级晋升,家族派人与我商谈后续行动但被我拒绝,一天后齐以唯违规入伍的新闻全网疯传,于是晋升暂且搁置,经过帝国国会商谈,决定让我来亚瑟中学进修,待完成学业再考虑职位晋升。
直到今天,家族依旧派人告诉我,只要低头,家族立刻让我回到军部。”齐以唯说到最后直接笑了起来,只是满是讽刺。
“现在,你还知道吗?”齐以唯又问。
“我知道。”花妄还是说。
“为什么?你甚至不在家族权利中心,一切都无法控制。”齐以唯直白地提出,“所有人都是棋子,都是家族的部件,不管怎么做,最终还是回到那个该死的怪圈。”
“可是我是家族派送来亚瑟中学的,他们根本做不了实事,威胁终将只是纸老虎。”花妄终于转头看向对方,微微皱眉,完全不懂对方在担忧什么。
“纸老虎?”齐以唯重复对方的话,停在了原地。
趁着这个空挡,花妄赶紧开溜,这话怎么还越说越多了,再不跑,对方恐怕还要继续跟他聊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他真的不想深层探讨伦理与哲理交加的话题。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纸老虎,他们已经控制不住我了,只能威胁,我居然现在才看懂。”齐以唯自嘲。
“哎,你………”齐以唯叫花妄,这才发现花妄跑不见了,瞬间笑了起来。
平时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想到却始终想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被放在政治舞台上用来给别人营造人设,被迫给惺惺作态者当旗子的无力者了。
自认为活得潇洒,没想到全是狗屁。
齐以唯边走边想,时不时还吹个口哨逗逗树上的小鸟,心里一片轻松,连原本觉得晒人的太阳现在都已经只感受到温柔。
今天天气真好啊。
齐以唯想。
很久以后,齐以唯回想起来,他仍旧不清楚当时为什么突然解析自己。
或许是天气正好,空气很宁静;
也或许是气氛过于尴尬,脑子抽了;
但更或许是身前那人过于无所谓,让他也觉得都是小事,一时间迸发了无限勇气,莫名其妙开了口。
不过,都没什么大不了,日子照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