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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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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辛树走出了办公室,已经上课了,走廊上空空荡荡,他后知后觉地觉得委屈,低头抽噎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他没有回班,而是走进男厕所,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擤了下鼻涕。
关上水龙头,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徐辛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直起身,向门口看去。
他看到了孔灼,和现在的孔灼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稚嫩了许多,十二三岁的样子。
孔灼晃晃悠悠地走进厕所,看到徐辛树时,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小树,你也出来上厕所?”
孔灼为这个偶遇很高兴的样子,只是当他走到徐辛树面前时,面上的笑意淡去,变成了疑惑和一丝担忧,“你哭了?”
他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些,“怎么了?”
徐辛树虽然洗了脸,可明显哭过的泛红的眼周无法掩饰,他低下头,小声地挤出几个字,“和人打架。”
孔灼抬手,抚上徐辛树的脸侧,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残留着的不知是泪痕还是水痕,柔声问,“打输了?是谁,我替你收拾他。”
“没事,我没打输。”徐辛树撇过脸说。
他的唇紧抿着,看上去像是在逞强似的。
孔灼垂下手,“打赢了还哭鼻子。”
徐辛树依旧紧抿着唇,犟着不说话,孔灼也忘了自己是来上厕所的了,手往兜里一揣,只静静地站在徐辛树旁边。
半晌,徐辛树嗫嚅着说,“要叫家长。”
孔灼反应了下,然后才“哦”了一声,“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的。”
徐辛树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后孔灼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徐辛树的头发,走出厕所,走到外面楼梯拐角的角落处,拿出手机打电话。
徐辛树没心思管孔灼在干什么,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中,过了一会儿,孔灼回来说,“别在这儿待着了,挺味儿的。”然后勾着徐辛树的脖子走了出去。
两人在楼梯那里坐着,没多久,路小云就匆匆赶到了学校。
梦里的路小云和徐辛树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年轻,气质利落,看起来更有精气神儿。
“阿姨…”徐辛树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路小云,有些意外地站起来。
路小云上前拉着他的手,“事情小灼都告诉我了,走,带我去找你们老师。”
他们一起往办公室走,刘杰爸和田老师还在掰扯,远远的就能听见男人的怒吼,“你作为老师就这么偏心,你得公平公正,你要处理不了我找你们领导去……”
走到门口,路小云推门进去,“老师,我是徐辛树家长。”
田老师转过头,有些惊讶和疑惑地看着她。
“他爸爸妈妈在外地回不来,委托我照看着小树,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路小云解释道。
田老师又看了眼安安静静和路小云牵着手的徐辛树,微微点了下头,正要说话时,又被刘杰爸打断。
“好,你来的正好,这小子把我儿子打了,你说怎么办吧?”
路小云直截了当地问,“你想怎么办?”
“你说呢,当然是道歉,赔医药费!”
“我道过歉了。”徐辛树在旁边闷闷地说。
“是,昨天孩子就道过歉了。”田老师在旁边赶紧说。
“光道歉有用吗,打了人道个歉就完事了?”
“我看看伤着哪儿了?”路小云没理他,探头看向站在男人后方的刘杰。
刘杰没做声,倒不像他爸那么义愤填膺,翻了个白眼,一脸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这是医院的检查单。”
田老师把检查单递过去,路小云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不是没事儿么?”
“你这什么态度,小医院能查出来什么,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其他医院看,这你不能不管吧。”
“我什么态度?这事儿是小树一个人的错吗?明明是你家孩子先冲上来打人的,况且你家孩子也没怎么样,这不是碰瓷么,告诉你,不赔。”
“你……”男人抬手指着路小云,气的脸都涨红了,然后他斜睨了田老师一眼,“那我们就报警!”
“报警,你报啊,警察来了也是互殴。”路小云掐着腰不甘示弱道,“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去,你家孩子先动手打人的,你还倒打一耙,讲不讲道理。”
两人又你来我往吵了几句,面对路小云,男人的气势竟然渐渐弱了下来,最后愤愤地摔门而去。
路小云和老师说了几句话后,拉着徐辛树的手走出办公室。
“谢谢阿姨。”徐辛树说。
“没事,小树,不用理那种人,阿姨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去找小灼哥哥。”
路小云离开后,徐辛树往三班走,在楼梯拐角处碰见了等在那里的孔灼。
“完事了?”孔灼靠在扶手处站着,冲他笑笑。
“嗯。”徐辛树走到他面前,“是你叫路阿姨来的,谢谢。”
“没事就行。”孔灼朝连廊的方向偏了下头,示意道,“快回班上课吧。”
徐辛树站着没有动,孔灼的目光温柔又探究地落在他身上。
“我…真羡慕你。”徐辛树的眼神飘向别处,低声说。
孔灼愣了一下。
然后他揽着徐辛树的脖子,爽朗一笑,“没事,以后我妈就是你妈。”
徐辛树无语地笑了下,他想起路小云那句“有事就去找小灼哥哥”,他小的时候确实总是跟在孔灼屁股后面小灼哥哥、哥哥地叫,后来年龄大了一些,尤其是进入青春期,他就不愿意那么叫了,而是开始直呼“孔灼”。
“那……灼哥。”徐辛树开口,“我先回班了。”
孔灼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反应,他听惯了别人这样叫,摆了摆手,“嗯,别耽误上课了。”
还是上课时间,徐辛树在班门口喊报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他,他感觉就连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的女同桌似乎都看过来了。
回到座位上后,徐辛树很快调整了心情,开始认真听课,听着听着,一个小纸条被推到了他面前。
是作业纸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写着“谢谢”。
徐辛树偏头看过去,他的同桌仍是低头盯着书本,几缕碎发垂下来,好像这样便能遮住侧脸似的,徐辛树视线下移,看到她右手紧紧地攥着笔,有些紧张的样子。
“没事。”他很小声地说,把那个小纸片放进了文具盒里。
这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顾什么雨,徐辛树想起来,刚刚在办公室提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顾思雨。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薄薄的白雾似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一丝,极隐蔽,屋子里仍是大片昏暗,窗外只有大车经过的声音,徐辛树翻了个身,去拿旁边桌子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徐辛树脸上。
他原本只是看看时间,可看到屏幕上未读消息的那一刻,仍有些惺忪的目光瞬间凝住,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孔灼发来的。
徐辛树前一天晚上睡得早,十一点半就睡了。
他利落地翻身坐起来,点开□□,孔灼先是发来一张照片,然后是一句话,“帮我看看这道题呗”。
徐辛树赶紧回,“昨晚睡得早,没看到。”
刚发过去,对方回复,“早上好。”
徐辛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隐约的笑意,没想到孔灼真的会问他题。
可以,这位同学有前途。
他直接坐在床上,向前探了点身子,打开台灯,从桌上捞了一支笔和一张演草纸,趴在那里算起了孔灼发来的题。
是道有些难度的数学大题,不至于无聊,徐辛树边啃手边思考,写了快十分钟。
写完后,徐辛树立刻拍照发了过去,然后又发了几段语音,简单讲了讲他觉得孔灼可能看不懂的地方。
对方很快回,“好快,谢谢,我一会儿到学校看。”
又说,“快该出门了吧,别迟到了。”
“嗯。”徐辛树回,“起来了,吃个饭就出门。”
徐辛树吃完早饭骑着小电动车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远远地就看到孔灼在路边等红灯。
孔灼也骑着电动车,停在马路旁的一棵楝树下。
早晨的空气清新,甚至还能听到啁啾鸟鸣,疏淡的光从行道树的缝隙落下,徐辛树瞬间觉得因做了一夜梦略显混沌的大脑变得神清气爽。
他加速追了上去,然后停到孔灼身边。
“孔灼。”
孔灼回头,扬起一个惯常的清浅的笑,“早。”
“早,好巧。”徐辛树说。
眼前孔灼的脸恍惚与梦境中的那个孔灼重叠在一起,徐辛树不自觉地盯着看,那一瞬间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孔灼抬起手,在徐辛树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走了,绿灯了。”
两人理所应当地骑着车并排一起走,都放慢了速度,过了一条街后,孔灼指着斜前方一个早点铺说,“我去那儿吃个早饭,你先走吧。”
徐辛树犹豫了下,说,“没事,我等你。”
孔灼没说什么,两人在早点铺前停下,虽然时间还早,但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十分热闹,很多都是二中的学生,好在外面还有空位,孔灼要了一屉包子和一碗豆腐脑,和徐辛树坐在路边的小桌子旁。
“吃点吗?”孔灼指指包子。
“不了,吃饱了,我奶奶做的多,每次都还吃不完。”
“这倒是。”孔灼笑笑。
徐辛树在那坐着也没事,就掏出笔记本背单词。
孔灼边吃边抬眼看他,“你昨晚没睡好?”
这么明显吗?徐辛树的手攥紧了笔记本,又想起了那个梦,他随口掩饰道,“没,睡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