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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氤氲的夜 别乱动,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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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当然求之不得。
他做梦都想和蓝泽一起睡呢!方才,他还在为之前落空的计划失落,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心里把那个只给单人间的老板骂了八百遍——却没想,蓝泽竟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让他一时间喜出望外,心脏“咚咚”地跳了两下,嘴角差点就要翘起来。
然而——
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蓝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后把自己蜷进壳里的小动物。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看一眼顾晨,又迅速移开,再看一眼,又移开,像是在寻找什么安全的落点,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的肩微微缩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手指紧紧攥着门边的边框,指节微微泛白,那动作局促又小心翼翼,仿佛随时准备缩回去。
样子楚楚可怜的。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顾晨见状,心里一阵发紧,满腔的欢喜瞬间被疑惑和担忧取代。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那时候蓝泽还招呼大家赶紧回屋休息,声音温和又从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做噩梦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速闪过,顾晨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快进来!”
他伸出手,将人一把揽进怀里。那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心疼,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又像是怕他在外面多待一秒就会受凉。
“你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灼和心疼:
“鞋都不穿上就跑出来?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地板凉吗?”
他的手揽着蓝泽的肩膀,能感觉到那人身上带着的凉意——从走廊里带回来的,从冰凉的地板上沾染的。
“啊……我……我忘了。”
蓝泽低头望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愣了一瞬。那十根脚趾头白生生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耳尖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红。
那红晕从耳尖开始,悄悄蔓延到耳根,又往脸颊的方向探了探。他略显局促地挪了挪脚,十只脚趾头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摩挲着,蹭着地面,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遮掩什么。
那模样,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手足无措,却又不肯承认。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静默。
走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房间里透出来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顾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那我现在就回去换!”
蓝泽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飘。他说着,脚尖已经转向了走廊的方向,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鹿。
“算了。”
顾晨的手更快。他侧身一捞,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连蓝泽怀里那个花枕头都没来得及掉。他顺脚轻轻带上门,“砰”的一声,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凉意和寂静。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
顾晨挑眉,掂了掂,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小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减肥了?”
“哪有!你瞎说什么……”
蓝泽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小秘密似的,那尾音几乎要缩进喉咙里。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从两颊烧到耳根,又往脖颈的方向蔓延。
“啧啧,还说没有。”
顾晨低头看他,眼中含着笑意,那笑意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他腾出一只手,在蓝泽细腰间轻轻揉捏了一把,那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
“唉!你看看你,这么轻。早知道就应该每天多喂你几碗饭了,省得被风一吹就倒。”
“才不会!”
蓝泽不服气,瞪着他,那双眼睛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他挣扎着想从人怀里跳下来,身子扭了扭,那枕头终于从怀里滑落,“扑”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哟!还想跑?!”
顾晨轻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的,沉沉的。他手臂一紧,将蓝泽圈在自己怀里,圈得更紧了,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贴近他的耳边,气息拂过那已经红透的耳廓,声音里透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别乱动,摔了可怎么办?你这小身板,真要摔坏了,我可没打算赔。”
“阿晨!你!”
蓝泽瞪着他,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像是燃起了一片火苗。那红色从耳尖烧到耳垂,又从耳垂烧到脖颈,连带着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快放我下来,听到了没有!”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咬一口,满嘴都是甜腻的馅。
蓝泽继续用力挣扎了几下,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脚尖在空中乱晃,一个不留神,“啪”地踢在了顾晨的小腿骨上。
“哎哟!”
顾晨吃痛,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却也不恼。他只是低下头,瞥了一眼那只还在不安分晃动的白嫩脚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下一秒,他轻而易举地将蓝泽乱晃的两只小脚并在一起,往自己腋下一塞,跟打包行李似的,牢牢固定住。
“我偏不。”
他嘴角噙着一丝不怀好意地笑,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你能拿我怎样”的赖皮劲儿。
他抱着蓝泽,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那动作自然,却又带着几分占有的意味,像是在宣告——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他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深邃得像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低头靠近,他的唇几乎贴着蓝泽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蛊惑,像深夜里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不放。”
他顿了顿,气息落在蓝泽耳畔,带着细微的战栗:
“抱着舒服。”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随后,他又故意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更何况,难得你这么乖——放了不是太可惜了?”
蓝泽羞得只想往地缝里钻。他的脸烧得厉害,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奈何手脚被人牢牢束缚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不去看他,闷声抗议道:
“阿晨,你欺人太甚!”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几分羞赧,还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欺人太甚?”
顾晨轻笑,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的,沉沉的。他脚步一转,直接将人抱到了床上。
“啊——”
蓝泽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顾晨顺势俯下身来,双臂撑在他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眼神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收藏家端详着最珍贵的藏品。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一字一句,慢悠悠地从唇间溢出来: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个欺人太甚了?”
蓝泽被他压得无路可躲,后背贴着床单,视线无处安放。他干脆一扭头,把脸偏向一边,露出那截烧得通红的脖颈和微微起伏的锁骨。
“哼!懒得理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可那语气里的凶狠,连一只蚂蚁都吓不住。
“哦?”
顾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戏谑,低沉磁性的嗓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那你倒是松手啊。”
蓝泽一愣。
他低下头——
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攥住了顾晨的衣领。那力道,那姿态,哪里像是在抗拒,分明是在把人往自己身上拽。
“不要!”
蓝泽脱口而出,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抢走什么似的。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羞窘,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这才发现——
自己的双手还死死地扣在顾晨脖子上,十指交错,箍得紧紧的,不愿意松开。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胳膊是缠着的,腿是勾着的,连脚尖都绷着往他小腿上蹭。
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喷洒在顾晨胸膛上。那呼吸一深一浅,一急一缓,如同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带着些许炽热,又夹杂着一丝让人心颤的柔软。
顾晨的心跳仿佛也被那股温热牵引,变得急促而紊乱。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
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这一呼一吸,陷入了微妙的静谧与悸动。
他……这是在撒娇吗?
顾晨想。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在他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他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顺手摸了摸怀中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软软的,痒痒的,像在摸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还说不要?”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的,沉沉的。胸腔震动的感觉顺着贴合的肌肤传来,一波一波,像电流一样窜过蓝泽的身体,惹得他脸红得几乎要烧着了似的。
“嗯……”
蓝泽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只是一个劲地往顾晨怀里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兽,拼命想要找寻安全感,把自己藏进最隐秘、最温暖的巢穴里。
“你到底怎么了?”
顾晨的声音放软了,刚才那些逗弄的、戏谑的意味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真真切切的担心。他低下头,想看看蓝泽的脸:
“做噩梦了?”
蓝泽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黏腻的一面。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得很好,温和、得体、不给人添麻烦。像现在这样,像一只把肚皮翻给人看的小刺猬,还是头一次。
他伸出手,想将人的头抬起来。
蓝泽没有回应。他偏了偏头,甩开了他的手,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顾晨的脖颈,发丝扫过他的下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整个融进顾晨的怀里似的。
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颤抖很轻,若不是贴得这么近,几乎察觉不到。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细细的,颤颤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顾晨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不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圈得更牢。下巴抵在蓝泽发顶,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像哄一个不肯说出口的孩子。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睡觉了哦!”
顾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和玩笑的意味。说完,他顺势躺下,侧过身靠在蓝泽边上,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那节奏不紧不慢,像哄小孩入睡的摇篮曲。
“不许睡!”
蓝泽猛地抬起头,瞪了顾晨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警告,还有几分“你敢睡试试”的霸道。
顾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涌上一阵柔软。
怀里的人,睫毛还湿着,鼻尖还红着,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明明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却偏要装出老虎的凶狠。
他忍不住笑了,语气中透着难掩的宠溺:
“好!我不睡。”
他收紧了搭在蓝泽背上的手,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感受着那一节一节微微凸起的脊椎骨:
“那你得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啊?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开导呢?”
蓝泽的神色稍微缓了缓,眉头舒展了一些,嘴唇却依旧抿着,像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梦到楚河宴了。”
顾晨拍着蓝泽背部的手,忽然停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像琴弦上一个不易察觉的颤音,像书页翻过时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的手又恢复了节奏,一下,一下,依旧温和,依旧平稳。
“梦到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这应该不算噩梦吧?怎么还吓成这样?”
“不是!”
蓝泽猛地摇头,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否定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像是被什么追赶着,无处可逃:
“我还梦到了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梦见你见到楚河宴后,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然后……然后你跟我说,你要和他在一起,让我不要再缠着你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细线。眼眶微微泛红,那红色从眼角蔓延开来,像两片薄薄的红叶,轻轻覆在眼睑上。
“我想拉住你,不让你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是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我只能看着你越走越远……越来越远……”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顾晨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我吓醒了。醒过来后,我就特别怕,怕你真的会走……所以才跑来找你。”
他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恐慌,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扇还亮着灯的窗。
他抬起头,眼神不安地望着顾晨,那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生怕被拒绝的忐忑,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还在。
仿佛生怕下一秒,他真的会消失不见。
顾晨心中一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喉咙,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将蓝泽搂得更紧,手臂收紧的力道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瓜,梦都是反的。你看——”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蓝泽微凉的额头,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让他听自己沉稳的心跳:
“我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吗?”
蓝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那从顾晨身上传来的热度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些,像一根被拧得太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松开。
他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犹豫了片刻,忍不住小声试探道:
“我是不是很烦啊?最近因为楚河宴的事,一直神神叨叨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应该信任你,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每次离楚河宴近一点,我就觉得更害怕……”
他的话音刚落,顾晨就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将那垂着的脸抬起来。
四目相对。
顾晨认认真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只有郑重和坦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澈得能看见最底下的石头。
“宝贝儿,别害怕了。”
他的声音坚定又温柔,像冬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别再胡思乱想。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我和楚河宴之间,可能只是有些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带着不可动摇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深处掏出来的:
“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只有你。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你,更不会不要你。”
他微微用力,拇指轻轻摩挲着蓝泽的脸颊:
“所以,放宽心,好吗?”
蓝泽愣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
然后——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双手攀上顾晨的腰,十指在他背后交扣,收紧。他把脸埋进顾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藏了进去。
“嗯……”
这一声软软的回应,从顾晨的胸口传来,闷闷的,糯糯的,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咬一口,满嘴都是甜腻的馅。
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
那石头落了地,砸出一声轻响,扬起一小片尘埃。尘埃落定,心里便空了——空出来的地方,被一种安心的、踏实的、暖暖的东西,慢慢填满。
蓝泽裹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过去几天自己那些近乎无理取闹的举动——那些试探,那些猜疑,那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追问。他紧咬着下唇,力道重得几乎要渗出血来,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被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眉头皱成一团,拧出了深深的褶子。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无力控制。他太害怕了,害怕顾晨会有一丝的不耐,害怕自己会不知不觉中将对方越推越远。那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心底最深处,吐着信子,时不时地咬他一口。
脑海中的声音止不住地嘲笑着他: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会不会烦你?会不会有一天,忍无可忍地离开?
蓝泽越想越害怕,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可那股窒息感却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这几天是不是太过无理取闹了?你有没有嫌我烦啊?”
他低声问出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细线。他的眼睛垂着,睫毛颤颤的,甚至不敢直视顾晨,生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烦。
顾晨愣了愣。
那愣怔很短暂,像湖面上被风吹过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随后,他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用夸张的、像在舞台上念台词一样的声音说道:
“哎呀——那我可太嫌弃你了!”
他顿了顿,眼角弯弯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这么哄过人呢!”
蓝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顾晨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那演技实在太拙劣了,拙劣到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嘴角明明是往上翘的,眼睛明明是弯着的,哪里有半分“嫌弃”的样子?
蓝泽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一些,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被松开,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但内心那一点点的不安,仍然如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兽,瑟瑟发抖,不肯离去。
他突然起身,像泄愤似的朝顾晨的脖颈处轻轻咬了一口。那力道不重,更像是撒娇,牙齿陷进皮肤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他嘟囔道,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霸道:
“你不许嫌我烦!”
——
在顾晨温暖的怀抱中,蓝泽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那股从顾晨身上传来的温度,像一层柔软的茧,把他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窗外的风声、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李梓然偶尔传来的大笑声——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寒冷而漫长的夜晚,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平时一丁点动静都会让他清醒的耳朵,此刻却像失去了灵敏度,沉沉睡去,连李梓然砸门的动静都没听见。
直到——
“小懒猪,起床了。”
一个低沉又带着宠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把柔软的刷子,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蓝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顾晨帅气的脸近在咫尺,近得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那呼吸一深一浅,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蓝泽顿时清醒了。
他发现自己还被顾晨抱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上了他的腰,腿也搭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黏着他。
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开始,瞬间蔓延到耳根,又往脖颈的方向探去,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赶紧缩了缩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进顾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那模样,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不会被发现。
顾晨低头看着他,好笑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那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手指陷进去,像按在一块刚出锅的年糕上,软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还赖床呢?没想到你这么能睡。”
“才不是!我……”蓝泽低声反驳着,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颗糖。可心里却在小声嘀咕:明明是你的怀抱太舒服了。这句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就把自己转得耳根发烫。
顾晨轻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得意。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这只还在往被子里缩的小动物:
“你睡得可真香——李梓然来敲了好几次门,我都没去开,怕吵醒你。”
“什么?!”
蓝泽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被松开。他抱着枕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瞪得溜圆,惊慌失措地说:
“他来过好几次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要不是我拦着,”顾晨慢悠悠地说,一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一边忍不住想笑,“你早被吵醒了。”
“糟了!糟了糟了!”
蓝泽一边念叨着一边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得他缩了缩脚趾,却顾不上找鞋。他抱着枕头满屋子转圈,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小仓鼠:
“我要赶紧回房!不然被李梓然看到,又得被他取笑!”
他冲到门边,手刚握住门把——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蓝泽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他保持着握门把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小鹿,惊慌失措地看向顾晨。
那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晨冲他抛了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看我的”的笃定。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去厕所躲着。”
蓝泽点点头,抱着枕头跑向厕所。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拖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歪在床边,一只倒扣在地上。他“嗖”地钻进厕所,轻轻带上门,把自己藏了起来。
顾晨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的男朋友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神色,把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压下去,换成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模样。他刻意揉了揉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发丝揉得更乱,然后拉开门——
“怎么了?”
门外的李梓然皱着眉,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他:
“大哥,你怎么现在还穿着睡衣?这都几点了?”
他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你也太能睡了吧。”
“昨天睡晚了,”顾晨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恰到好处,眼角都挤出了一点湿意,“刚醒。”
“那蓝泽呢?他也没起床?我敲他门没人应,消息也没回。”
顾晨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昨天晕车,不舒服,可能还在睡。”
谎话说得毫无破绽。
“哦——”李梓然点点头,刚想转身走,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哎,等等。”
他凑近一步,目光在顾晨脖子上一扫,随即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脖子怎么红了一块?被虫咬了?”
顾晨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那块印记,心里暗叫不好——昨晚一时得意,忘了遮住。
“嗯,可能吧。”他面上不动声色。
“大冬天哪来的虫子?”李梓然狐疑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恨不得把那块红印子照出个所以然来。
顾晨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挑了挑眉,反将一军:
“要不咱俩换房间试试?让虫子也亲近亲近你?”
“别别别!我可不想!”
李梓然摆摆手,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仿佛顾晨脖子上那块红印子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行了行了,我走了。”
“好走不送。”
顾晨没等他多说,直接“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门外传来李梓然嘟囔的声音:“什么毛病,大冬天的还有虫子……”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顾晨靠着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门内,蓝泽听到动静才从厕所探出脑袋。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点点往外挪,先是眼睛,再是鼻子,最后整个人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小仓鼠,小心翼翼地张望。他压着声音问,那音量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没发现什么吧?”
顾晨靠在门边,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故意不说话,等蓝泽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看到红印子了。”
“啊?!”
蓝泽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他从厕所里冲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都顾不上了,一把抓住顾晨的胳膊,六神无主地问:
“那怎么办?他问了你什么?你怎么说的?”
那语气急得像是天要塌下来。
顾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更浓了。他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事情很严重”的表情:
“他问是不是被虫咬的。”
“那你怎么说?”
“我说——可能是吧,大冬天哪来的虫子?”
“然后呢?”
“然后他就……”
顾晨拖长了尾音,看着蓝泽那张越来越紧张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蓝泽的头发,把那本来就乱糟糟的发丝揉得更乱,语气里满是安抚:
“别怕,我说是虫子咬的,他信了。”
蓝泽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可那口气还没呼完,顾晨又补了一句:
“就你这胆子,真是需要锻炼锻炼。”
他低头看着蓝泽,眼里带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
“还有,我们本来就是情侣啊,说出去到底有啥丢人的?”
蓝泽的脸又红了。那红晕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还不是因为你……”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顾晨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从胸腔里一直滚到喉咙口,带着藏不住的宠溺。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紧张又可爱的男朋友——那垂着的睫毛还在颤,那红透的耳尖还在烧,那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