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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文明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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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空荡荡的课桌上，蓝泽第无数次看向身旁的座位。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像计时器，每一秒都放大着心中的不安。
「逃课」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蓝泽无意识转着笔，脑海中浮现清晨沈修睿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关于“朋友秘密”的追问，此刻像拼图般在脑中重组。
他忽然意识到，那或许不是随口闲聊。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蓝泽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起公园凉亭上交织的呼吸，想起顾晨落在他发间的吻，想起逃离时扬起的衣角……
难道那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还有第三双眼睛？
此时的城市另一端，沈修睿正站在H中气派的校门前。为了这趟“寻人之旅”，他编了个拙劣的生病借口，甚至特意换了身不像校服的便装。
“这什么破学校，教学楼藏这么深？”他沿着林荫道走了十分钟，额角沁出细汗。下课铃声突然响起，他随手拦住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同学，高中部在哪？”
女生抬头时脸颊飞红，声音轻柔得像棉花糖：“直走左转就是……”
沈修睿对她的羞怯浑然不觉，趁势追问：“那你知道顾晨在哪个班吗？”
“顾晨？”女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你找校草啊？他在三班！”她兴奋地打量沈修睿，“你是他朋友？我带你去！”
“校草？”沈修睿咀嚼着这个词，心底泛起莫名的酸涩。他想起蓝泽提起“阿晨”时发亮的眼睛，那个素未谋面的情敌突然有了具体形象——一个会被女生红着脸指路的、光芒四射的存在。
穿过喧闹的走廊时，沈修睿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橱窗里光荣榜上的照片一闪而过，他瞥见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照片下“顾晨”二字像根小刺，轻轻扎进心里。
带路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沈修睿却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在三班后门停住脚步，透过玻璃窗望去——
靠窗的座位上，有个男生正侧身与人说笑。午后的光晕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微卷的黑发在风中轻扬。当那人转过脸时，沈修睿呼吸一滞。
正是公园里将蓝泽拥在怀中的身影。
那女生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要出门的事，眼睛亮晶晶地指着教室门牌：“喏，就是这儿！”她绞着裙摆补充道，“顾晨通常都坐在靠窗那组。”
“谢了。”沈修睿刚要扬声喊人，却被女生突然的惊呼打断。
“等一下！”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从裙袋里掏出一个淡紫色信封，纸张被精心折成复杂的星形，边缘还粘着细碎的干花，“请……请你……”
沈修睿看着信封上跳跃的爱心贴纸，顿时了然。现在的高中女生都这么直球吗？他正斟酌着如何婉拒，却听见女孩红着脸继续说：
“既然你是顾晨的朋友，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
空气瞬间凝固。沈修睿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他盯着那个精心装饰的信封，胸口涌起莫名的烦躁。那个在公园里与蓝泽耳鬓厮磨的身影，此刻正被另一个人如此珍重地惦念着。
“同学，”他扯出个僵硬的笑，“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他俯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竖起五根手指，“光我知道的‘女朋友’就不下这个数了。”
女孩瞪圆眼睛，信封从指尖滑落半寸：“不可能！顾晨明明……”
“我骗你做什么？”沈修睿趁热打铁，余光瞥见教室后门晃过的人影，“他上周还让我帮忙打发隔壁艺校的女生呢。”
正当他说得起劲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是谁？”
沈修睿脊背一僵，缓缓转身。顾晨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光影交界处，白衬衫领口随意敞着，眼神像浸过冰水的琉璃。他身侧站着个刺猬头的男生，正怒气冲冲地瞪着眼睛。
“为什么在背后诋毁我？”顾晨向前一步，目光掠过那个僵在原地的女生，最终定格在沈修睿骤变的脸色上。
飘落的紫色信封在三人之间旋转下落，像这场荒唐对峙里最讽刺的注脚。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少年们汗水的青草气息。李梓然正半挂在顾晨肩上，絮叨着昨晚游戏的精彩操作，忽然听见走廊转角处传来自己的名字。
他眯起眼睛望去——那个穿着别校制服的男生斜倚在窗边，微卷的黑发被风轻轻撩动。李梓然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总觉得这道身影莫名熟悉，像是在某个泛黄的相册里见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女生紧攥的淡紫色信封时，顿时了然。他笑嘻嘻地上前，指尖轻轻点向那个精心折成的信笺："美女，这心意我们老顾怕是要辜负了。"他故意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般眨眨眼，"他心里早就有人啦。"
女生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在顾晨和沈修睿之间来回逡巡，突然将情书揉成一团："你朋友说得对......果然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话音未落便转身跑开，裙摆在转角处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梓然茫然地抓了抓刺猬头，指甲擦过头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晨却始终凝视着沈修睿。阳光在那人睫毛上跳跃，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某个黄昏，公园凉亭下，正是这个身影在暮色中仓惶转身，衣角掠过月季丛的声响至今还在耳畔。
"蓝泽的同桌。"顾晨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量过重量。他注意到对方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线，露出底下浅蓝的缝线——这个细节莫名让他想起蓝泽抱怨同桌总是毛手毛脚时的神情。
沈修睿不自然地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包带子。帆布材质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最近有些关于蓝泽的流言......"他刻意省略主语，目光却像探针般在顾晨脸上巡回，"你们......很熟？"
"朋友。"顾晨答得干脆，喉结却轻轻滚动。他多想在每一个晨昏交替的时刻都能正大光明地牵起那只手，但记忆里蓝泽讲述过往时颤抖的声线，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他的喉咙。
这番沉默在沈修睿眼中发酵成别的意味。他盯着顾晨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想起蓝泽做题时咬笔头的小动作——那样鲜活的人，怎么值得被藏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到底出什么事了？"顾晨突然上前揪住沈修睿的衣领，棉质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当他瞥见对方袖口绣着的"明德中学"字样时，突然想起蓝泽数学书上那个相同的校徽涂鸦。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走廊墙壁上交错，窗外传来遥远的蝉鸣。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那是藏在愤怒表象下，同样笨拙却真挚的守护。
“操！这他妈谁啊！”李梓然狠狠朝垃圾桶啐了一口，铁皮桶发出“哐当”的闷响。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个造谣者就站在眼前。“欺负到我兄弟老婆头上来了？看老子不弄死他！”
顾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结着寒霜。他想起电影院昏暗的走廊里，那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当时就该把他们的手机砸个粉碎。“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他轻声说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映出他阴郁的倒影。
“谁啊谁啊？”沈修睿急切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顾晨的耳畔。这个过分亲密的距离让顾晨微微蹙眉，却不露声色地侧身半步。
李梓然猛地拍腿：“就上次电影院那俩孙子！老顾心软放他们一马，结果倒好——”他突然噤声，警惕地瞥了眼沈修睿。有些往事不该在外人面前摊开。
顾晨的视线在沈修睿脸上逡巡。夕阳透过窗格在那人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看见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真诚的焦灼。也罢。
“放学后去找他们聊聊。”顾晨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已在通讯录里翻找某个号码，“你要一起？”
“必须的！”沈修睿脱口而出，血液在血管里欢腾奔涌。他仿佛又变回那个在巷口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叛逆少年，久违的热血灼烧着胸腔。
“带我一个！”李梓然激动地勾住两人的肩膀，三颗脑袋抵在一起，“这次非得让那俩孙子长点记性！”
顾晨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像冰面裂开的细纹。“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慢条斯理地整理校服领口，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绷出凌厉线条，“我们要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沈修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偷偷拽了拽李梓然的衣角：“你哥们儿平时也这么......笑里藏刀？”
李梓然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瞧吧，待会才有好戏看。”
明亮的光线将三个少年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教室里的粉笔灰还在空气中漂浮，而一场精心策划的“文明执法”，正在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
“不行，等不到放学。”顾晨的指节在窗框上叩出急促的节奏，眼底翻涌着暗流，“那两只老鼠放学后钻回洞里，再想揪出来就难了。”他想象着那两人在暗处窃窃私语的模样，胃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沈修睿望着顾晨紧绷的侧脸线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个优等生此刻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校服领带被扯得松散，浑身散发着与教室格格不入的戾气。
“我现在去请假。”顾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白衬衫下摆掠过桌角。他的脚步在走廊瓷砖上踏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像在倒计时。
“喂，他这样......”沈修睿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不会出事吧？”
李梓然正把玩着桌上的立可白，闻言懒洋洋挑眉：“待会儿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三好学生的请假条——”他故意拉长尾音，指尖的立可白在桌面画了个完美的圆，“比我们的假条都好使。”
“那你呢？”沈修睿打量着他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忍不住想象这个活泼过头的少年会编出什么离奇理由。
“我啊......”李梓然突然卡壳，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无意识地揪着卫衣抽绳，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只能......另辟蹊径了。”
十分钟后，校门口呈现出荒诞的对比画面。
顾晨和沈修睿从容不迫地穿过自动门，保安甚至还对顾晨点头致意。而就在他们身后十米处的围墙根，李梓然正艰难地从狗洞里往外钻。
“哎哟喂......”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校服裤蹭满了红砖碎屑。当他抬头看见另外两人整洁的衣着时，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这破洞怎么又变窄了？”
沈修睿指着李梓然头发上沾着的蜘蛛网，笑得直不起腰：“这就是你说的......另辟蹊径？”笑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
顾晨面无表情地拍掉李梓然肩头的尘土，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这个突兀的举动让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擦干净。”他语气冷淡，却仔细帮李梓然掸去发间的草屑，“别让那两个人渣看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