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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王琦的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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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梓然当然不可能乖乖回家。他像一只蹩脚的侦探，一直鬼鬼祟祟地尾随在顾晨身后，时而闪身树后，时而借着行人遮掩，自以为天衣无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正在策划不可告人秘密”的滑稽感。
顾晨其实早就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笨拙的身影，心下觉得好笑，却故意装作浑然未觉。正巧这时，蓝泽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顾晨灵机一动，顺势掏出手机假装接起电话，还刻意提高了音量：
“什么？！小泽，你已经到了？……李梓然啊？”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向身后那棵微微晃动的冬青树，“哦，他不来，他说不愿意当我俩的电灯泡。他还说，有什么好见的，天天在学校见面，也不嫌腻得慌。”
“哎！姓顾的！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不愿意来的？！”
果然，此话一出，某人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吼吼地从树后窜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一根手指差点戳到顾晨鼻尖上：“你有没有良心啊？！明明是你抛下我要先走的！你说你要过二人世界！姓顾的，你这个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
他根本不给对方“抵赖”的机会，一把抢过顾晨手里的“电话”，对着根本无人接听的听筒就是一通情真意切的输出：
“喂！小泽！你要给我做主啊！顾晨他……他又欺负我！我可没说我不愿意来，也没嫌弃你俩腻歪！我……我当然想和你们一起啊！我们都多久没有一起玩了，我老想你了呢！可是，明明是你俩嫌我碍事，不愿意带我……”
他那副委曲求全、如泣如诉的模样，简直把自己活脱脱演成了现代版祥林嫂。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喂？喂？小泽，你有在听我说话不？”李梓然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以为是自己的控诉让蓝泽心生愧疚了，立马又切换成善解人意的模式，开始装起大度来：“没事的，小泽，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不要在意，也不要放在心上！哥理解的，小情侣嘛，现在处于热恋期，想多些独处是应该的！哥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这多半是老顾那老狐狸出的馊主意！哥知道，你心地最软，肯定是不忍心拒绝他……”
他对着手机喋喋不休了好一阵，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顾晨躲在一边，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几乎内伤，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喂？小泽……？”他狐疑地将手机拿到眼前，定睛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短信界面，根本没有通话中！
“好啊！姓顾的！你居然骗我！小泽他根本没有打电话！”李梓然瞬间炸毛，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有说他打电话了吗？”顾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摊摊手，一脸无辜，随即眼疾手快地抢回手机揣进兜里，“明明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以为的。你呀！真是容易上当受骗。还有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戏谑地打量着李梓然，“你的跟踪技术真是差到可以，两次，都被我发现了，看来你还得多加练习才行。”
“哼！我就知道！”李梓然气得跳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是故意引我出来的！小人！别有用心！”
“哎哟！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顾晨越发觉得这家伙是在无理取闹了，“所以你到底去不去？还是你要直接回家？”他懒得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李梓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想去，但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只好硬撑着，嘴硬地反问：“小泽……他说了让我去吗？”
“当然，他刚刚还和我发消息来着，问你来不来，说好久没见到你了呢！”顾晨深谙这家伙就是想找个台阶下，那他岂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否则，接下来的一周，他的耳朵都别想清净，非得被这家伙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不可。
果然，李梓然对顾晨这个“官方认证”的邀请特别受用，仿佛一瞬间就拿到了特赦令，腰杆挺直了，连底气都足了不少。
“那……既然小泽都这么诚心诚意邀请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下巴微扬，双手老成地交叉背在身后，迈起了四方步，那姿态活脱脱像个微服私访的皇帝，得意地拿腔拿调：“小顾子，还不快前头给本王带路？”
唉……顾晨看着他这戏精上身的模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却也配合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两人来到约定的咖啡厅时，蓝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了。他远远看见他们，便微笑着招手：“嘿！我在这儿！”
李梓然一见蓝泽，立刻把刚才的“王爷”架子抛到九霄云外，像只撒欢的猴子般兴奋地跑了过去。可目光落到桌上，发现只摆着两杯咖啡时，他愣了一下：“咦？小泽，你不喝吗？”话音未落，人已经稳稳坐下，顺手端起那杯浮着绵密奶泡的卡布奇诺，毫不客气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咖啡应有的优雅与闲适在他这里荡然无存，反而被他喝出了一种江湖豪侠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豪迈气概。
“呃……”蓝泽一时语塞，他并不知道李梓然会来，顾晨明明在信息里说好了是两人碰面。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晨，眼中带着询问，正好捕捉到顾晨在对面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
“噗……”蓝泽瞬间心领神会，差点笑出声，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过去，顺着话头说道：“哦，这两杯……是我特意给你们点的。我、我不太爱喝咖啡，你们喝就好啦。”
“啧啧啧，老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梓然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咖啡沫，立刻摆出架势，开始大言不惭地“教育”起人来，“你说你，身为小泽的男朋友，居然连他不爱喝咖啡都不知道？还带他来什么咖啡厅！看来你这个男朋友当得很不够格啊！”数落完顾晨，他觉得意犹未尽，又转向蓝泽，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过来人”语气，循循善诱道：“还有你，小泽……我知道你喜欢他，但喜欢，可不是一味的听从、屈服和妥协。喜欢是建立在两个人互相尊重、平等的基础上的！你这样事事迁就，只会让顾晨得寸进尺，你会把他惯坏的，你……”
“我呸！谁得寸进尺了？谁被惯坏了？！”顾晨终于忍无可忍，决定不再配合这家伙的“表演”，直接对人摊牌道，“我告诉你，我就是知道小泽喜欢喝咖啡，才特意带他来这家新开的咖啡馆尝尝味道的！至于为什么桌上只有两杯咖啡，小泽又为什么那样说？你心里真没点数吗？还不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不想让你尴尬……”
“哎你！你不是说是小泽让我来的吗？”李梓然冲顾晨大吼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似乎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被“抛弃”了……
“呼……”顾晨看着他那副如遭雷击的样子，无奈地吐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信了。他没再理会李梓然的控诉，很自然地走到蓝泽身边的位置坐下，还不忘冷不丁地挤兑道：“呵呵，小泽，这你就多虑了。他能有什么不好？每天还不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大驾光临’一下补习班，还能有什么？你看看，这才几天没见，这家伙脸上的肉是不是又多了二两？”
“我哪有！”李梓然下意识地轻轻扯了扯自己脸颊上那点确实不算清瘦的肉，嘴上却坚决不肯承认。他立刻把矛头转向顾晨：“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每天不愁吃、不愁穿，恋爱谈得美滋滋的，你没听说过‘幸福肥’吗？还有……我告诉你，姓顾的，我虽然介意被你们‘排挤’，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然，我天天当电灯泡，亮死你！你们去哪儿我就跟在哪儿！反正我脸皮厚，不介意整天在你俩面前晃悠！”
“拉倒吧！我介意！特别介意！”顾晨嫌弃得要命，那表情就差把这两个字直接刻在脸上了，“还有！你少污蔑我和小泽，我们生怕你这个单身狗心里不平衡，在外面已经尽量克制住了好吗？”
“哦~原来如此啊！”李梓然立刻摆出一副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的样子，故意拉长了语调，“所以你俩怕我心里不平衡，就背着我，偷偷跑去小公园亲亲抱抱、腻腻歪歪去了呗？啧啧啧，这么看来，我可真是罪过了啊！都是因为我，害得你俩憋了这么久，都‘饥渴难耐’了吧？结果还好死不死被人看见了……哎哟喂，我可真是罪过，罪过了啊……”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虔诚忏悔的姿态。
蓝泽本就脸皮薄，听完这番话，耳根子瞬间红得滴血。尤其是又想起那天在凉亭里，被顾晨撩拨得心猿意马、起了邪火的场景，当下就更不淡定了。“我们……我们哪有……”他声音细若蚊蚋，嘴唇亲启，一张一合地试图辩解。
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哎！不对啊！梓然！”他猛地惊呼一声，像是抓住了关键线索，立刻转向李梓然，语气带着质问，“小公园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随即，他又愤愤地看向顾晨，“是你告诉他的？”
顾晨立刻瞪了李梓然一眼，心下暗恼：这家伙，怎么一激动起来就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蹦！
李梓然也瞬间如石化般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呃……那个……那是因为……”
他哑然失声，大脑一片空白。他本来想直接告诉蓝泽，是沈修睿那个叫王琦的朋友告诉他的，可又猛然想起刚才和顾晨的约定——打架的事必须对蓝泽保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在蓝泽看不见的角度，拼命向顾晨投去求救的目光，无声地拱手作揖：兄弟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快帮帮我……
“唉。”顾晨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为了不让小泽担心，看来只能再帮这家伙背一次黑锅了。要是小泽因此怪罪……他一会儿再找李梓然算总账！眼下，还是先过了小泽这关再说。
于是，他强装镇定，拿起面前的咖啡小嘬了一口，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道：“这事不怪他，是我和他说的。”
“你?！”蓝泽像是完全不信，眉头紧蹙，眼睛因惊讶和些许愠怒瞪得像餐盘一样大。
“嗯，是……是的。”顾晨硬着头皮确认。
“对对对，就是这样，没错。”李梓然虽然觉得万分对不起顾晨，此刻也只能昧着良心连忙附和。见顾晨真的站出来为自己开脱，他才悄悄安下心来，以为这关总算能混过去了，并向顾晨投去一个无比感激的眼神。
顾晨原以为，这件事可以这样天衣无缝地瞒过去。
“不对啊！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可蓝泽的这句话，却像忽然发难的铡刀，将二人重新送回到了断头台上。
顿时，两人心中俱是一紧。
“阿晨，”蓝泽的语调冷静了下来，他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顾晨话语中的漏洞，并一一指明，“我知道你和梓然关系好，但是我也知道，只要是我不希望你说出去的事，你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更何况，梓然压根就不知道那天我们去小公园的事，他又是从何问起的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略显僵硬的表情，继续分析道：“还有，那天我们从亭子上下来时，我们并不知道有人看见。可梓然却知道得那么清楚。所以我想，一定是别人告诉他的。而这个人，应该和你们也认识。他之所以看到后不来主动找我，反而是去找你们……我想，多半是顾及到我的感受吧。”
蓝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微微垂眸，似乎已经拼凑出了答案：“所以我猜这个人是……”
那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可这个答案，连蓝泽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刻，他心里五味杂陈。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如果这个秘密注定要被一个人窥见，那么他宁愿这个人是沈修睿。
唉，终究……他还是知道了啊。
蓝泽像是早已在潜意识里预演过这一幕，此刻并未感到惊慌失措，相反，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悄然落地，竟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轻松。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内心深处早已确信，沈修睿是个完全值得托付信任的朋友，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事当作谈资四处宣扬。否则，今天放学前，关于他性向的流言蜚语，早该像野火一样在校园里蔓延开了。
毕竟，在他们这个年纪，“男生喜欢男生”在许多人眼中，仍是一件足够猎奇、可供消遣甚至带着恶意的趣闻。
他此刻真正忧心的，是沈修睿会怎么想。他会责怪自己的隐瞒吗？更重要的是，他是否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啊……原来是这样。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些天沈修睿所有欲言又止的反常，那些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躲闪与沉默，忽然间，全都串联起来，有了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他没来上课呢！
原来是跑去向阿晨求证了。而他缺席的下午……想必是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吧……
蓝泽恍然顿悟。
这明明是早已习以为常的疏远，是无数次预想过的结局之一。
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泛起如此清晰的酸涩与疼痛？
就好像一株被精心滋养的玫瑰，在某一天突然被切断了水源，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灌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顷刻间衰败、凋零。
“没错，是你同桌，沈修睿告诉我的。”顾晨见事情已然明朗，便不再隐瞒，直言相告。
“那……那他听完后是什么反应？！”蓝泽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有没有……有没有……”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可“讨厌”、“厌恶”、“恶心”这些尖锐的词汇，却像咀嚼着的臭鸡蛋，散发着硫化氢般令人作呕的气息，死死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顾晨太了解蓝泽在害怕什么了，他注视着蓝泽的眼睛，目光笃定得像揉碎了整片星辉，沉静而有力。
“他……真的没有？”蓝泽似乎仍不敢相信，怀疑这只是顾晨善意的宽慰，“可是，他最近……见到我的样子都怪怪的。还有，还有今天下午，他课都没来上，难道不是因为……”
“不是。”顾晨再一次斩钉截铁地否定，“他之所以模样怪怪的，是因为在纠结该不该向你问出口，他怕贸然询问会触犯你的隐私，让你介意。其实，不瞒你说，他一直都在等你，等着你亲口对他坦诚！至于下午嘛……”顾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信口胡诌了个理由，“我听他说，好像是他家里有点急事，所以才请假回去看看了，是吧？李梓然？”他怕蓝泽不信，还特意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李梓然，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哼！他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不想看到小泽难过罢了，才不是要给那个沈修睿当什么和事佬呢！尤其还是给自己的潜在情敌当和事佬！
“啊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李梓然虽然一头雾水，但接收到顾晨的信号，立刻点头如捣蒜，积极附和。
“可是……”蓝泽依旧半信半疑。
“小泽，”顾晨见他仍在犹豫，便抢先一步，替他说出了那个他心底或许早已感知到的答案，“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而且，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不是也已经有了判断吗？你的同桌，那个叫沈修睿的，确实和你以前交的那些朋友不一样。”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吗？当他带着这个秘密来到我面前时，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事情的真假，而是害怕你会因为这个秘密受到伤害。就在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朋友，是你可以放心信赖的。不过，他确实有点生你的气，但气的绝不是你的性向，而是气你……都这么久了，依旧不信任他，最终还要靠他自己去发现。所以，他可能只是有些伤心了吧。”
“是……是这样吗？”
蓝泽微微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犹如慢镜头般缓缓舒展。他眼睛渐渐眯起，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原本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郁，如同被清风拂散的乌云，瞬间雨过天晴，豁然开朗起来。
“噗……”顾晨看着蓝泽这副傻乎乎却又如释重负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就知道，把这些话告诉小泽，他一定会开心的。
“当然，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可话一出口，顾晨心里又莫名泛起一丝不爽，为啥他要替那个潜在的情敌说好话？但转念一想，能看到小泽重新展露笑颜，这点小小的不痛快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但决定权最终还是在你，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可是……我到底还是隐瞒他了，”蓝泽深吸了一口气，刚刚亮起的眼眸又蒙上一层薄雾，“我怕他怪我……”他的嘴巴仿佛被无形的胶水粘住，难以启齿，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
“哎哎！这怎么能怪你呢？！”李梓然惊呼一声，大嗓门立刻嚷嚷起来，迫不及待地要为蓝泽开脱，“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太容易说出口的事嘛！而且，你不也是因为害怕失去他这个朋友才不敢说的？这种事他要是不理解你，还觉得自己受伤？那他有什么好受伤的！咱们小泽本来就有说不说出口的权利啊！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那是他的问题！”
“噗……噗哈哈哈……”顾晨赶紧捂住嘴，扭过头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偷着直乐。心里暗爽：梓然，说得好，说得漂亮！真是我的嘴替！
“不过嘛，他好歹比老顾强点儿，”李梓然越说越起劲，开始翻起旧账，“想起这家伙当初跟你告白的时候，那扭捏的样子，比那个沈修睿还娘们唧唧！哎哟，真是急死我了，我在旁边看着都恨不得上去替他说！你……你看我干嘛！”他一转头，就见顾晨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眼神仿佛要杀人。
李梓然心里咯噔一下，小声嘀咕：难……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好！”蓝泽像是被注入了勇气，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今晚我会好好想想的！”他需要认真思考，如何将自己的故事，坦诚地铺陈在沈修睿面前。只是，心底那面小鼓，依旧咚咚地敲着，七上八下。
顾晨看出了蓝泽眼底深处的顾虑，他挪近身子，坐到蓝泽身旁，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鼓励道：“放心吧，你只要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记住，你现在已经不是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孤立无援了啊！”
“对呀对呀！你怕啥，你还有我们呢！我们可不会抛弃你！”李梓然也立刻挺直了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发出几声结实的闷响，展示着存在感。
蓝泽看着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人，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心头，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现在，他已经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就算沈修睿最终无法接受，那也没有关系。就像顾晨曾经说的那样，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强求不来，若真到此为止，也只能坦然接受。
他不禁想起宫崎骏爷爷说过的话：遇见的都是天意，拥有的都是幸运。世界上有一千种等待，最好的那种叫未来可期。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看着蓝泽眼中重新燃起的坚毅光芒，顾晨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哎哟喂，可算是没事了。”顾晨见心头大石落下，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他一边揉着发酸的后颈，一边故意拖长了语调，酸溜溜地说：“某人啊，从进门开始，脑子里想的、嘴里说的，可都是别的男人哟~眼里早就没了我这个正牌男朋友了哦！”
李梓然当场捂住脖子，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靠！还说没秀恩爱？！他在心中疯狂鄙夷，这恋爱的酸腐气味！
蓝泽被顾晨这突如其来的醋意逗笑了，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捏了捏顾晨故意垮下来的脸，声音温柔又坚定：
“才没有，我最喜欢你了！”
蓝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把顾晨冷落太久了。他连忙凑近身子，指尖轻柔地为他揉按肩膀，声音里浸着蜜意：“你就是我的智囊团，我的智多星。每次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都会给我指点迷津，默默陪伴我，支持我。在我心里，你就像从天而降的英雄，周身闪着金光，走进我的生活。在我无力、快要摔倒时，你就是我最可以依赖、最坚实的倚靠。”
说完，他突然倾身上前，在顾晨脸颊上飞快地“啵”了一口。
顾晨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蓝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你……你看我干什么？”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蓝泽的脸颊立刻飞出两团红云，眼神开始躲闪。
“哈哈，没……没什么。”顾晨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轻抚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触感微凉，却像火星落入了心底。他没想到蓝泽今天会这么主动，竟然当着李梓然的面亲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对蓝泽刚才的“突袭”满意极了，心底甜得像化不开的糖。
可俗话说得好，几家欢喜几家愁。
某人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可坐在对面的李梓然，却像是被强灌了一大缸山西老陈醋。他一手夸张地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龇牙咧嘴地哀嚎：“哎哟喂！没眼看！我就知道今天不该来！辣眼睛啊！完了完了，要长针眼了！”
蓝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火”。他并非故意秀恩爱，只是一时解开心中郁结，情难自已。他连忙松开顾晨，转向李梓然投去感激的目光：“梓然，还有你，也谢谢你鼓励我。”
“哦，还有呢？！”李梓然半睁着眼，语气酸得能腌黄瓜。
“还有？”蓝泽有些茫然。
“对啊！凭什么对顾晨又是亲又是抱的，对我的感谢就只剩干巴巴一句话？怎么，我看起来很好打发吗？”李梓然故意摆出受伤的表情。
“那你要我怎么做？”蓝泽为难地眨眨眼。
“喂！李梓然，别为难小泽。”顾晨看不下去，下意识坐直身体，将蓝泽往身后护了护。
“哼！”李梓然懒得理他，继续对蓝泽“控诉”：“小泽，我知道你一向最公平了。你既然亲了顾晨，要不……你也亲我一口试试？”说完，他还真把脸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这赤裸裸的“调戏”让顾晨瞬间黑了脸。
下一秒，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便落在了李梓然凑过来的脸颊上，伴随着顾晨气沉丹田的一声怒喝：
“滚！”
他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别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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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沈修睿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蓝泽的身影。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已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将自己知道的事，连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都坦诚地告诉蓝泽。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一切，确实多亏了那个叫顾晨的。是对方的挑衅与质问，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门，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对蓝泽那份特殊的在意。至于顾晨说的那种“喜欢”……
沈修睿烦躁地翻了个身，黑暗中，王琦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又不合时宜地浮现。他用力闭上眼睛，决心先将这混乱的思绪打包封存。再说了，蓝泽是有男朋友的人，他在这儿冥思苦想、悲天悯人地演给谁看？！
切！沈修睿把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洞。
第二天，他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蓝泽已经坐在位置上，晨光透过窗户，在他柔软的头发上跳跃。
“早！”蓝泽抬起头，见到是他，立刻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仿佛昨日的所有纠结都不曾存在。
“你……你也早！”沈修睿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尽管昨晚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开场白，可此刻真正面对蓝泽清澈的目光，那些准备好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句也吐不出来。而且，他心里还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气蓝泽的隐瞒，更气自己的别扭。于是，他下意识地板起脸，刻意移开视线，不给对方好脸色。
唉！我这是在干嘛呢？？！沈修睿用手杵着腮帮子，望着窗外郁闷地叹了口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跟班里那些小女生一样矫情、一样口是心非了？
“你昨天没来上课，是……家里有事吗？”最终还是蓝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啊？！哦，对。”沈修睿愣了一下，顺着这个现成的台阶往下走。
“那……解决好了吗？”
“嗯？嗯……嗯，解决好了。”沈修睿连连点头，心里暗自揣测：看蓝泽这反应，他应该还不知道昨天自己和顾晨那番交锋。看来那个顾晨信守承诺，没有告诉他。不知为何，确认这一点后，沈修睿心里忽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松弛了些许。
“哦，是吗？没事就好。”蓝泽安心地点点头，语气轻柔，听不出太多情绪。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课本，不再多问。一切看起来是那样自然、平静，仿佛昨天的风波和缺席，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
然而，这股刻意维持的风平浪静，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沈修睿的心，让他莫名地更加烦躁起来。他忍不住在心里呐喊：为什么不再多问我一点？是不在意我的去向，还是刻意在回避什么？难道昨天我和顾晨之间那场无声的战争，他真的毫无察觉？
沈修睿心里那股无名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他在心里愤愤地想：为什么蓝泽不再多问几句？是不在乎他的去向，还是刻意回避那个话题？难道昨晚他和顾晨那番针锋相对的对话，蓝泽真的毫不知情？
下课铃一响，沈修睿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教室，独自跑到空旷的操场上。他闭上眼，深深呼吸，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脸颊。胸腔里那股憋闷感终于消散了些，心里也敞亮了许多。刚才在教室里，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和蓝泽靠得那么近，竟会如此窒息。
嗯……沈修睿正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翘掉下节课，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坐下。他下意识以为又是阴魂不散的王琦，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没好气地赶人："你能不能不要总跟个幽灵似的跟着我？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不想听你说那些有的没的，更不想听你讲我同桌坏话。走远点！"
直到那个清润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男孩儿……"
沈修睿猛地睁开眼，愕然转头。阳光下，蓝泽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他怔住了，一时忘了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时，他只有八岁，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蓝泽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他缓缓讲述着那个小男孩的困惑、孤独，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翼翼。
……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不知过了多久，蓝泽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他转头看向沈修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我……哪有怪你啊……"沈修睿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那些堵在胸口的郁闷和别扭，在这个坦诚的故事面前，忽然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沈修睿撇了撇嘴，忽然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连这种事都要斤斤计较。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细密的心疼，像针尖轻轻扎在心上。
"那时，一定很难过吧。"他哑声问道。不知怎么的，心也跟着被刺痛般难受。他垂下眼睑，喉结轻轻滚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笨拙得可以。他忽然痛恨起自己的词不达意，更无法想象，那段昏暗的岁月，蓝泽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曾经，他也经历过一段难熬的时光。但幸好，那时有王琦陪在身边。
"害！早就过去了！"蓝泽摆摆手，笑得洒脱又天真，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以前，我也总是埋怨命运，埋怨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对我宽容一点。我没做过任何伤人的事，也从没自怨自艾，一直努力生活着。可命运似乎并不中意我，偏偏给我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又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我也曾迷茫过，痛恨过这个世界。但……我还是很庆幸，我走出来了。渔夫在出海前，并不知道鱼在哪儿，但他依旧会选择出海，因为他相信一定会满载而归。很多时候，选择了才有机会，相信了才有可能。"
蓝泽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虽然后来，我依旧会埋怨命运，但……我还是会鼓励自己，告诉自己，没关系，糟糕的日子一定会熬过去的。因为已经……不会比眼下更糟糕了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不自觉地哽咽了。哎呀，真没出息！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所以，你现在熬过来了。"沈修睿的声音异常温柔，"蓝泽，你……真的很勇敢，真的很了不起！"他说着，大手不自觉地覆上蓝泽的手背。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却不带任何杂质——他只是心疼，只是想给这个坚强的人一些力量和安慰。
他是真的佩服眼前这个人。如果换做是他，在那样懵懂的年纪经历这些，恐怕早就撑不住了吧。他又想起第一次见蓝泽时的情形：小小的一个人，总是孤零零地躲在角落，沉默不语。
那时，他只当蓝泽生性孤僻，是个难相处的怪胎。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安静的少年，竟独自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走过了那么长的黑暗。
是啊，谁又能轻易地去评判另一个人呢？
沈修睿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羞愧。他怎么还好意思生蓝泽的气？他有什么资格？！
如果当初自己能多关心他一些，多了解他一些，蓝泽是不是就能更快地从那段昏暗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也因此有所不同？
一想到自己曾经对蓝泽的态度——如同对一个溺水的人冷眼旁观，甚至嗤之以鼻——沈修睿就觉得自己简直冷血得不是东西！
“是啊！我终于熬过来了！”
蓝泽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他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借机自然地抽回手，语气变得轻快：“也让我……遇见了你们。多亏有了你们，我才能这么快摆脱那段阴影，重获新生。是你们让我看见了一片新的天地，找到了一道光明。真的，谢谢你。”
“我……我又没有为你做什么。”
沈修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愧不敢当。他觉得蓝泽不怪罪他就已经够好了。毕竟当初自己有多浑，每次蓝泽主动和他说话时，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越想越难受，沈修睿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蓝泽这声真诚的“谢谢”。
“不，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蓝泽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当……当然啦！这还用说？”沈修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那就好！”
我本不是天赋异禀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甚至堪称平庸，可我的人生不该是潦草的诗集。
蓝泽舒展着身姿，仰头望向天空：“下了这么多天的雨，终于放晴了啊！”
“是啊！真好！真好！”
他们终于……又回到最初了。
两人相视而笑，那面曾经生出裂纹的镜子，在这一刻似乎被修补得更加牢固。
“我想……吃水煮鱼了。”沈修睿忽然开口道。想想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和蓝泽一起吃饭了。
“走！午休就去！”
午休铃声一响，沈修睿从厕所回来，却发现蓝泽的座位空空如也。
奇怪？！人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一起吃水煮鱼的吗？难道也去厕所了？他二话不说，把三楼的每个男厕所都搜了个遍，却连蓝泽的影子都没见着。
靠！该不会是魏宁和李落那两个崽子来寻仇了吧？！
沈修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紧张起来。
许是昨天经历了太多，现在只要蓝泽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那俩家伙又来找麻烦。
“哼！可别被我逮着了，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沈修睿目露凶光，不自觉地摩拳擦掌。昨天让顾晨那家伙占尽了风光，今天正好，他可以在蓝泽面前好好耍耍帅，证明谁才是最能保护他的人。
正巧这时，班长抱着一大摞卷子从教室外艰难地挪进来。那叠卷子堆得有半人高，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卷子在他怀里颤颤巍巍，活像狂风中的帝国大厦，随时都要崩塌。
沈修睿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接过了最上面的一半。
"呼，谢了啊沈修睿。"班长如释重负，将怀里剩余的卷子"砰"地一声卸在讲台上，那动静活像货车司机在卸水泥袋。叠放的卷子受到冲击，齐刷刷地歪向一边。班长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才注意到沈修睿还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哎？午休了，你还不去吃饭吗？"
"哦，我等小泽。"沈修睿心不在焉地答道。
"小泽？"班长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疑惑地说，"我刚刚看见他出去了啊，被外班一个男生叫走的。"
"外班？！"
沈修睿心里猛地一沉。
该不会真是魏宁或者李落那两个冤种来寻仇了吧？
"班长，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沈修睿急切地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哦，就是之前经常带你一起逃课的那个男生，长得还挺帅的。"
王琦？！
他找蓝泽干什么？
蓝泽和他明明没什么交集啊。
难道……他是想把昨天的事捅出去？
沈修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倒吸一口凉气。千防万防，居然把最亲近的人给漏算了。
一阵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的心脏。
"班长，那你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沈修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嗯……我刚才瞥见他们好像往学校小卖部那边走了。"
小卖部？！
沈修睿立刻明白了王琦的意图。
那个地方——只有他和王琦知道的秘密据点，每次逃课时他们都会躲在那里消磨时光。
王琦怎么会带小泽去那个地方？
沈修睿百思不得其解。
"谢谢班长，那你快去吃饭吧。"
说罢，他抓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沈修睿的心都悬在嗓子眼，惴惴不安。他恨不得立刻把蓝泽从王琦身边拽走，心里默默祈祷着王琦千万别多事。
不然……不然就算是王琦，他也绝不会轻饶。
穿过熙攘的小卖部，来到长廊尽头。
果然，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王琦！沈修睿屏住呼吸，悄悄躲进一处茂密的藤蔓后。随着距离拉近，对话逐渐清晰……
"你就是蓝泽？我一直听睿哥——哦，就是你同桌沈修睿提起你，今天总算见面了，真不容易啊！"王琦上下打量着蓝泽，语气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切，果然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那不屑的语调让藤蔓后的沈修睿听得直咬牙，手里的叶子差点被捏碎。
来者不善。
蓝泽警惕地看着王琦，以为对方是来找茬的，正想找借口离开，却觉得这人分外眼熟。这面容，这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蓝泽突然恍然大悟，指着王琦惊喜地说，"你就是那个来找我问数学题，却不肯透露姓名的人？你是……沈修睿的朋友？"
还有这事儿？！
藤蔓后的沈修睿愣住了。明明之前王琦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原来背地里在偷偷用功。
"这……这不关你的事。"
被戳穿心事，王琦顿时慌了神。
"那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找你是因为……因为……"王琦经常听沈修睿提起蓝泽，总说这家伙看起来柔柔弱弱，性格内向不善表达，容易受人欺负。可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人不仅聪明，说话也不卑不亢。
王琦本想捉弄对方一番，谁知反被将了一军。
"所以，你找我也是因为沈修睿吧？他怎么了？"蓝泽一针见血。
"是！就是因为他。"王琦知道这些话迟早要说，索性开门见山，"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他，喜欢沈修睿。从我……从我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喜欢了……"
王琦的声音越来越轻，思绪不禁飘回从前。算起来，已经十年了。明明是少不更事的年纪，可第一次见到沈修睿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你……喜欢他？！沈修睿？！"
蓝泽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砸得他眼冒金星。他只能发出一声惊呼，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没错，我喜欢他！"王琦郑重地重复道，似乎根本不怕被人听见。
"所以你是……"蓝泽压低声音问。
王琦知道蓝泽未问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坦然回答："不，我想我应该不算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从六岁起，见到沈修睿的那一刻，心里就被这个人填满了。而且直到现在，也只喜欢过沈修睿一人。他不是没和女生谈过恋爱，但很快就腻了。
"那……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蓝泽一头雾水，"你不应该直接和他表白吗？难道……需要我帮你转达？"
"我？需要你帮我？！"王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真好笑啊！"
王琦不知道蓝泽是真傻还是在故意装傻。这么明显的事，蓝泽居然还问他为什么。他气得脑子嗡嗡作响，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王琦撕心裂肺地怒吼道，声带几乎要撕裂。因为愤怒，他的眼眶布满了红血丝。"但他却像个怂包一样，不敢表达心意。我不想他的心意白白浪费掉，也不想管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你的男朋友多在乎你。我只是希望他的心意可以被知晓，不被浪费掉。"
毕竟，那是他那么珍惜的人，是他偷偷喜欢了许久的人，是从过去喜欢到现在，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
他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他那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蓝泽却视若空气，毫无察觉。
一时之间，王琦不知道可悲的是自己，还是那个不敢表白的沈修睿。
"你……你在说什么啊？"
蓝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后退一步，笑容僵在脸上，仿佛王琦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可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所以他总是在逃避，在装傻。
沈修睿的热情是那样浓烈，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可是王琦的出现，却将他最后想要遮盖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
"你……你可能是误会了。"蓝泽做着最后的挣扎，却不敢正视王琦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我没有误会！"王琦吐字分明，一字一句都带着笃定，"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和谁这么要好过，对谁的事这么上心过。"
包括他自己。
王琦紧咬着牙。要不是被沈修睿警告过，要不是怕招惹沈修睿讨厌，他真想将昨天发生的事全都说出来。
"可是……可是……你们俩关系不也挺好的吗？我也总是见你们一直在一起？"蓝泽见王琦情绪激动，想说些话安慰他。看到王琦痛苦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谁知这番话，恰恰触碰到了王琦心底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关系好吗？！呵，呵哈哈！"王琦发出一声苦涩的冷笑，"那只不过是我一直追着他罢了。"
"你知道吗？"王琦眸间闪动着复杂的光，他望着远处的太阳，思绪仿佛乘着时光机回到了十年前。"我和沈修睿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医院里。那时我因为贪玩，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把手臂摔断了。医生说需要手术，我当时吓得哇哇大哭，谁都劝不住。"
"是他，穿着一身病号服走到我面前。你也知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吧？小脸蜡黄，骨瘦如柴的，那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就像套了个麻袋。唯独那双眼睛，坚定、清澈，像黑曜石般闪亮。他拿着一根棒棒糖走过来，递到我手中，鼓励我不要害怕。他说害怕就把这棒棒糖吃了，因为这是可以赋予人勇气的棒棒糖。他还告诉我，不会有事的，只是睡一觉就好了。"
"后来，我就真的没有再害怕了。你说神奇不神奇？居然只有他的话可以安慰到我。"
"那然后呢？"蓝泽忍不住追问。
见蓝泽听得入迷，王琦打趣道："你居然对我们的故事感兴趣？我以为，和学霸只能聊与学习有关的事情呢！不屑于和我们这些学渣说话。"
"谁说的！你这叫用有色眼光看我！"蓝泽反将一军，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快说！快说！然后呢？！"蓝泽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好奇地想要王琦继续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