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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谁说小孩什么都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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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你俩腻歪够了吗?”李梓然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钻了出来,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拖长了调子提醒,“平常光荼毒我一个就算了,今天可有小朋友在场!二位能不能——稍微收敛那么一点?”
“谁腻歪了?!”
“我们……我们才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一起,又急又脆。
“就、就是在讨论战术……”其中一个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却藏不住一丝赧然。
“哟——讨论战术能讨论到耳朵尖都红了?”李梓然显然半个字也不信,他歪着头,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做出个“羞羞”的姿势,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哎,对了!我也是队里的一份子啊,什么秘密战术,也讲给我听听呗?”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把脑袋往两人中间挤。
结果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顾晨揪着耳朵往后拎。
“还比不比赛了?!”
顾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却一点没留情,像拖个大型行李似的,把吱哇乱叫的李梓然径直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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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刚开始时,小萝卜头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跑动冲抢都带着初生牛犊的虎劲儿。可这份斗志并没持续多久。蓝泽与顾晨,一个校队主力,球风扎实凌厉;一个头脑冷静,传球刁钻精准。两人之间更仿佛有看不见的线牵着,一个眼神,一次跑位,球就能恰到好处地传到最致命的位置。
比分像断了线的风筝,嗖嗖地往上窜,把孩子们那点微薄的希望越拉越远。小萝卜头们渐渐跟不上节奏了,喘息声粗重起来,额发被汗水粘在通红的脸颊上,脚步也开始发沉。
三人正打得起兴,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引得场边零星几个观众低声叫好。突然——
“不公平!”
一个格外响亮的、带着哭腔的童音炸开,像颗小石子砸破了平静的水面。只见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孩把球狠狠往地上一摔,橡胶球蹦起老高。他脸蛋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已有水光打转,那不服输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黑烟般从他头顶冒出来。
“你们年纪比我们大!腿那么长,跑得那么快!当然老是你们赢啦!”他吼着,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孩子的胜负心是玻璃做的,晶莹剔透,也易碎刺人。
“那你们怎么不说你们人多,车轮战呢?!”李梓然立刻弯下腰,梗着脖子怼回去,架势活像另一个不服气的大孩子。
“这……这……”小萝卜头们被噎住了,互相瞅瞅,又瞥了一眼记分牌上刺眼的差距。最初摔球的男孩瘪了瘪嘴,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反正……反正这样没法玩了!”
他们一个个像被晒蔫了的小苗,耷拉着肩膀,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点。空气中弥漫着沮丧的、酸涩的味道。想要求一个“让”字,那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口——小小的胸膛里,终究还梗着一根名为“骄傲”的、硬硬的骨头。
“嘿!还带耍赖的啊?”李梓然直起身,指着这群“违约”的小对手,哭笑不得。
场上的气氛彻底僵住了。风卷过空荡荡的球场,只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蝉鸣。
“不如……这样吧。”顾晨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将还在跟孩子们斗嘴的李梓然推了出去。李梓然踉跄两步,直接撞进了小萝卜头们的包围圈里。
“我们把这家伙‘赔’给你们,”顾晨指了指一脸懵的李梓然,“你们呢,派一个人过来补我们的缺。怎么样,这下总公平了吧?”
“啧啧啧,”李梓然站稳了,夸张地摇头晃脑,“果然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嘴上这么抱怨,眉梢眼角却藏不住那点被人需要的得意。他故意潇洒地摸了一把汗湿的额发,朝面前那群气鼓鼓的小豆丁伸出手,笑嘻嘻地说:“那现在……咱就是队友咯?合作愉快?”
“不行!”
一个剃着板寸、个头最高的小萝卜头看都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梗着脖子直接朝顾晨嚷了回去。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李梓然:“你给我们一个球踢得这么……这么不怎么样的,我们不还是输吗?哪里公平了?”说完,他还嫌不够似的,斜着眼睛狠狠剜了李梓然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两个大字。他转过身,像个小领袖一样征求同伴的意见:“我们不要这个‘娃娃脸’,我们要小泽哥哥!除非把小泽哥哥换给我们,不然,我们就不玩了!你们说,对吧?!”
“对——!”
这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孩子的不甘心。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音又尖又亮,此起彼伏:
“就要小泽哥哥!”
“要么晨哥哥你来我们这边!”
“反正不要娃娃脸!”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活像一窝羽毛未丰、却拼命张大嘴巴索要食物的雏鸟,固执又喧闹地围成一团。
三个大男孩被这高分贝的声浪吵得脑仁发胀,不约而同地皱了眉。
李梓然更是气得差点跳起来。这帮小屁孩,居然敢集体嫌弃他?!他盯着那一张张“可恶”的小脸,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报复”方式——比如把这群小萝卜头串成串,挂起来晒成萝卜干!最让他愤愤不平的是,凭什么顾晨和蓝泽就能被甜甜地叫“哥哥”,到他这儿就只剩下个“娃娃脸”?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还能不能遵循一点“颜值即正义”的基本法则了?!
“可是,”顾晨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我和蓝泽是固定搭档啊。”
他不想和蓝泽分开。那种在场上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流畅配合,比赢球本身更让他觉得畅快。
“那我们就不玩啦!”
“对!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了!”
顾晨的拒绝成了导火索,小萝卜头们刚刚平复一点的情绪立刻又炸开了锅。抗议声浪比之前更高,好几个孩子已经作势要往场外走,小小的身影写满了“绝不妥协”。
“好啦好啦!”
蓝泽温润的声音响起,像一阵清风拂过燥热的赛场。他走到两拨人中间,双手微微下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那姿态自然而从容,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这样吧,”他目光扫过小萝卜头们亮晶晶的眼睛,又转向顾晨,微笑道,“我和你们一组。小岳,”他轻轻拍了拍一个圆脸男孩的肩膀,“你过来,和阿晨哥哥、梓然哥哥一组。你们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提议清晰又公平。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几个领头的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像小鸟啄米似的快速交换着意见。
“嗯……行吧。”最先抗议的板寸男孩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行!”
“我同意!”
紧绷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松缓下来。一场小小的“暴动”就此平息。
下半场哨声响起,战局果然不同。蓝泽加入孩子队后,不仅用精准的传球串联起全队,更不断鼓励着小队友们跑位、接应。而另一边的顾大少爷……传球节奏明显慢了半拍,几次抢断也“恰好”差之毫厘,那有意无意的放水,如同春日里悄然消融的薄冰,不易察觉,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局势。
比分牌上的数字,开始一点点被拉近。
“进了!又进一个!”一个孩子挥着拳头大喊。
“哦!哦!我们追平啦!”板寸男孩蹦得老高,脸上兴奋得发红。
追平比分的瞬间,孩子们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眼睛里的光芒重新炽热起来。
“说不定……说不定我们还能赢呢!”一个小萝卜头双手叉腰,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初生牛犊般的“大言不惭”。
“对呀对呀!”立刻有孩子跟着起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也没多厉害嘛!”
自信一旦找回,脚下便生了风。他们跑动更积极,喊叫更响亮,每一次拼抢都带着不服输的狠劲,仿佛真的看到了逆转胜利的曙光。
“切——”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另一边传来。李梓然抱着胳膊,看着那群突然“膨胀”起来的小豆丁,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谁厉害不知道?”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悻悻然道,“这群小萝卜头,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李梓然踢得浑身热气蒸腾,索性一屁股坐在观众席的水泥台阶上,扯着衣领扇风。正喘着粗气呢,那个叫小岳的孩子也小跑着过来了,脸蛋红扑扑的,额发湿成一绺一绺。他手里攥着条干毛巾,另一只手却宝贝似的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挨着李梓然坐下,很自然地把水递过来。
“娃娃脸哥哥,给你!”
“哎哟,谢了!”李梓然正渴得喉咙冒烟,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清凉的水流下去,才觉得整个人缓过劲儿来。他抹了把嘴,心思却还绕着刚才的称呼打转,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不点。
“诶,我就奇了怪了,”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像在探讨什么重大机密,“为什么叫他们都是‘阿晨哥哥’、‘小泽哥哥’,轮到我就只剩个‘娃娃脸’?我有名字的呀,李梓然,多好听!叫‘梓然哥哥’不行嘛?”
小岳仰起脸看他,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当然是因为叫‘娃娃脸哥哥’更可爱呀!”他说话时带着孩子特有的、直来直去的坦诚,目光还上下扫了李梓然一圈,像是为自己的结论寻找佐证,末了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而且……特别符合哥哥你的气质!”
“气质?”李梓然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他自动把这词归到了“夸赞”的范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追问道,“来来来,展开说说,你哥我到底是什么气质?”
小岳托着腮帮子,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他偷偷瞄了一眼李梓然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有点犹豫,那模样就像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又会把眼前这个“大号娃娃”惹得跳脚。他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就是……就是那种……娃娃的气质嘛。我表妹就有一个那种特别宝贝的芭比娃娃,金头发,蓝眼睛,可精致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娃娃有时候不知道碰到哪里,就会‘哇哇哇’地哭起来,声音细细的。我表妹就得赶紧抱着它,轻轻拍,小声哄,一直哄到它‘笑’了才行。”
他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李梓然,表情无辜又纯良。
李梓然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了。他慢慢放下水瓶,眯起眼睛,盯着小岳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从鼻子里长长地、意味复杂地“哼”出一口气。
“哦——”他拖长了音调,终于恍然大悟,抬手用力揉了揉小岳的头发,把那一头软发揉得乱糟糟,“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你就是嫌我娘们儿唧唧的呗!”
李梓然越听脸越黑,那股无名火从心底“噌”地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他手一扬,将空矿泉水瓶狠狠朝地上一掼——只是塑胶瓶身轻飘飘的,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闷闷地弹了两下,滚到一边,连个像样的响声都没有。
这无声的“重击”更添了几分憋屈。他斜睨着身边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家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把我当三岁娃娃哄啦?”他愤愤地“切”了一声,扭过头,“早知道就不问了,真是自找没趣!”
他嘴唇翘得老高,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谁知小岳这孩子半点不会看脸色,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着李梓然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语气更加兴奋:“哈哈,哥哥!你现在的样子更像了!气鼓鼓的,跟我表妹那个一生气就撅嘴的娃娃一模一样!”
李梓然的脸瞬间僵住了,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正在崩盘的边缘——想发火,对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又使不上劲;想笑,那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最终,他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啊……哈哈,是……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这小萝卜头一般见识。
“哇!看!两个哥哥的球踢得真好,谁也拦不住谁!”小岳的注意力早已飞回球场,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又进了一球!太帅了!”
李梓然正郁闷着,一听这话,不甘心地凑过去,扯了扯小岳的袖子,指着自己鼻子,像只等待表扬的大狗:“那我呢?我呢?我踢得怎么样?”
“嗯……”小岳转过头,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默的时间长得让李梓然心里直打鼓。小家伙脸上浮现出一点为难的神色,眼神飘忽,最后才摸了摸后脑勺,含糊道:“我觉得……哥哥你,可以再练练……哈哈。” 话音未落,他就飞快地把头扭回赛场,生怕再被追问。
这敷衍的态度让李梓然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等他发作,小岳已经随着球场上的又一波欢呼跳了起来——“哦——!小泽哥哥太厉害啦!” 他使劲拍着手,喊得小脸通红,那激动兴奋的劲头,简直像亲眼见证了世界杯决赛的制胜一球。
就在这片沸腾的喧闹声中,姓岳的小孩儿却忽然安静了片刻。他望着球场上那两个奔跑交错的身影,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超越年龄的洞察,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
“你们别以为我小,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梓然一愣。
“我知道,”小岳的目光追随着顾晨看似不经意的漏球,和蓝泽接球后瞬间亮起的眼眸,“晨哥哥是故意让着小泽哥哥的。他为了让小泽哥哥开心,也不想让小泽哥哥的队伍输得太难看,让大家都能高兴。” 他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的判断,“虽然他们自己肯定不会说……但我看得出来。晨哥哥和小泽哥哥,他们一定是互相喜欢的吧。”
说完,他转过脸,看向身边呆住的李梓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竟带着点淡淡的、属于孩子的“残忍”真相:“所以,娃娃脸哥哥,”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漏风的门牙,“你好像……有点多余哦。”
“小屁孩!”李梓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从喉咙里炸出一声低吼,下意识地严厉呵止,“你可别瞎说!”
空气中热烈的欢呼声仿佛瞬间被隔开,只剩下这句石破天惊的童言,在李梓然耳边嗡嗡作响。
小岳这孩子却半点没被吓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李梓然,依旧用那种笃定的、小大人般的口吻说道:“你和我爸爸妈妈一样,总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我是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他顿了顿,挺了挺小胸脯,“我又不是傻子。”
李梓然被这小萝卜头突如其来的一番“教育”弄得一怔,心头那股火气倒是莫名散了些,转而升起一种啼笑皆非的好奇。他索性盘起腿,凑近了些,脸上挂起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哦?你既然说得这么肯定,那我倒要问问了,”他压低声音,像在探讨什么秘密,“你说小晨哥哥和小泽哥哥互相喜欢,你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逗逗小孩,听听童言稚语也挺有意思。回头还能当个趣闻跟顾晨蓝泽“八卦”一下,说不定蓝泽脸皮薄,听完以后都不敢来了呢!李梓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了。”小岳见李梓然真的感兴趣,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侃侃而谈,“上次我们也在这儿碰到他俩。那天,小豆子踢球没注意,一脚把球闷在小泽哥哥腿上了,劲儿还挺大。” 他回忆着,小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小晨哥哥一下子就发了好大的火!我们当时都吓坏了,以为要挨揍。幸好那时候,飞鸟哥哥也在,是他帮我们摆平的。听说,他还把小晨哥哥气得够呛呢!”
“哦哟?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李梓然的兴致被彻底勾起来了,“名字也够特别的,飞鸟?他今天没来吗?这么勇猛的人,我倒真想认识认识!”
“嗯,飞鸟哥哥不常来的。”小岳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他……我们私底下都叫他‘神秘人’。”
“神秘人?”李梓然挑眉,感觉对话走向开始有点奇幻了。
“对!”小岳用力点头,“他总是神出鬼没的。我们认识他挺久了,可不知道他家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上学。只知道他叫飞鸟,比我们都大,但具体是哪年哪月哪天生的也不清楚。” 孩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的郑重,“因为他自己说,他是捡来的。他还说……如果缘分到了,我们自然就能找到他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李梓然听得一脸嫌弃,心里嘀咕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故事给忽悠了,难怪天不怕地不怕,连顾晨的冷脸都敢怼。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佩服这孩子的胆量,还是该佩服那个“飞鸟”的……忽悠能力。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飞鸟哥哥就是这么说的。”小岳耸耸肩,一副“事实如此”的样子,“但那天,他和顾晨哥哥吵得是真凶,我们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呢!幸亏小泽哥哥把顾晨哥哥劝住了。” 他说着,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走向看台的顾晨,小声道,“所以刚刚看到你们的时候,我们都怕死了。飞鸟哥哥不在,连个能‘保护’我们的人都没有,以为肯定要被那个凶巴巴的哥哥修理一顿了。” 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亮的,“不过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天他之所以那么生气,根本就是因为担心小泽哥哥受伤了啊!而且,他对别人都凶巴巴、冷冰冰的,唯独对小泽哥哥特别温柔,还会故意让球给他。小泽哥哥也是啊,只有面对小晨哥哥的时候,他才会笑得那么开心,还会脸红哦!”
这么一串话听下来,李梓然心里那点“多余”的感觉更强烈了,像颗小小的石子硌在那里。但不可否认,这小萝卜头观察得确实细致。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像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怎么能藏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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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顾晨和蓝泽也一前一后朝看台走来。
两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运动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年人流畅的线条,浑身上下蒸腾着热气。
“怎么不踢了?”李梓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累了,歇会儿。”顾晨言简意赅,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地上的水瓶灌了几口。
“哇!好久没踢得这么痛快了!”蓝泽的声音则充满畅快,他用手背抹去下巴将坠未坠的汗珠,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被活动开了,带着运动后的松弛与愉悦,“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吧!”
“哇,真看不出来啊小泽,你球踢得这么溜。”李梓然朝他竖起大拇指,这回倒是真心实意。
“嗯!对呀对呀!”旁边还没散去的小萝卜头们立刻叽叽喳喳地附和,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蓝泽,满是崇拜。
“哈哈,没有啦!”蓝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汗湿的鬓角,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清爽,“只是太久没踢了,不过幸好,还没怎么生疏。”
“给!擦擦汗。”顾晨不知何时变出一条干爽的毛巾和一瓶新的矿泉水。他先是把整条毛巾轻轻盖在蓝泽头上,隔着柔软的布料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发顶,然后仔细地替他擦拭脸上、脖子上亮晶晶的汗珠,嘴里还低声絮叨着,“小泽,别随便用手一抹就完事,得用毛巾好好擦干,不然风一吹容易着凉。”
“嘻嘻,知道啦。”蓝泽手里握着矿泉水瓶,乖乖地仰着脸任由他动作,甚至还配合地微微晃了晃脑袋,像只被顺毛后舒服又听话的大狗狗。
“噫——”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拖着长音的唏嘘声,来自那群还没散开的小萝卜头。那个叫小岳的孩子更是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反倒是李梓然,已经摆出一副“我早已习惯,内心毫无波澜”的麻木表情。
蓝泽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很自然地将还剩大半瓶的水递向顾晨。“给!你也喝点。”
顾晨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蓝泽的手背,就着同一个瓶口,将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光。
“哇哦——”
这下,小萝卜头们的唏嘘升级成了明目张胆的起哄,笑声更放肆了,几个孩子挤眉弄眼,互相用胳膊肘碰来碰去。
一个胆子大的小家伙甚至悄悄蹭到李梓然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问:“梓然哥哥,他们这算不算……那个……间接性接吻啊?”
李梓然被这直白的提问呛了一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小脑袋瓜:“去!就你懂得多!小屁孩别乱说!”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懂这么多,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哪像他当年,喜欢一个人恨不得藏进地缝里,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论。
“切!你别装!”那孩子摸着被拍的脑袋,不服气地嘟囔,“晨哥哥对小泽哥哥,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是那种喜欢!”
“嗯?哪种?”李梓然故意装糊涂,想看看这小家伙还能说出什么来。
“就是那种啊!”小家伙急了,伸出两只手,把大拇指弯了弯,对在一起碰了碰,眼睛瞪得圆圆的,“可以……可以亲亲的那种喜欢啊!”
“啊?男孩子也可以吗?”另一个小萝卜头也被吸引过来,满脸疑惑地加入讨论,“我妈妈说了,男孩子和女孩子才可以亲亲的……”
“呃……”李梓然这下是真坐不住了。他“嚯”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突然开始探讨“喜欢类型学”的小豆丁,板起脸,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长辈威严”:“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有……要听妈妈的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套说辞,怎么那么像当年自家老妈苦口婆心教育自己的翻版?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瞥了一眼旁边两位“罪魁祸首”——那俩当事人还一脸状况外,蓝泽甚至对他投来疑惑的眼神。李梓然回了一个充满哀怨的、几乎要“刀人”的目光,心里疯狂吐槽:你俩倒是秀恩爱秀得痛快,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应付这群“人小鬼大”的萝卜头,狗粮管饱不说,还得兼职情感顾问兼道德卫士!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走啦走啦!不打了!累死了!”他不由分说,一手拽住顾晨的胳膊,另一只手推着蓝泽的后背,几乎是用拖的,把两人往场外带。只远远朝那群孩子丢下一句:“今天没分出胜负!下次再战!”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晨和蓝泽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看着李梓然那“气鼓鼓”的背影,蓝泽想了想,以为他是介意比赛没赢,便快走两步追上他,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梓然,没关系的,你球技不差,就是今天配合少了点。下次我们多进几个球,肯定能赢回来,让那些小家伙们好好看看!”
顾晨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李梓然脚下不停,心里却五味杂陈:谁在乎输赢啊!我是在乎我的心灵和耳朵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担啊!
李梓然依旧板着脸,一手紧紧挽着一个,闷头疾走,直到彻底把喧闹的球场甩在身后,来到一处僻静的树荫下,才猛地松开手,转过身,一声低喝:
“你俩!给我站好了!”
那架势,活像个正在训练新兵、一脸铁面无私的教官。
“怎么了?”顾晨和蓝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祖宗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但看他脸色不善,还是下意识地、同时挺直了背脊,站得笔直,像两棵小白杨。
“我说你俩!”李梓然背着手,开始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语气严肃得像在做思想汇报,“能不能在外面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别这么……这么腻腻歪歪的!平常就咱仨,你们爱咋样咋样,我也就忍了,刚才可是一群小孩儿在场呢!你们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 他夸张地比划着,“居然还有个小萝卜头跑过来,一脸天真地问我,‘梓然哥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们说说,这让我怎么回答?!啊?!”
“嗯?我俩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顾晨闻言,疑惑地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身边的蓝泽,眼神里还带着点无辜。他想了想,又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有点委屈:“我觉得……我已经很克制了啊。”
“克制?!!!”
这两个字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李梓然这个炸药桶。他猛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轮流指着两人的鼻尖,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都算克制?!那请问顾大少爷,您不克制的时候,是准备当场表演一个法式热吻吗?!还有!最倒霉的是我好吗!你们撒狗粮,凭什么最后被小孩子灵魂拷问、尴尬得想钻地缝的人是我啊?!”
他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感觉一口老血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顾晨被他吼得沉默了两秒,然后竟然真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缓缓道:“嗯……那只能说,现在的孩子,观察力太强,一代更比一代强了吧。”
“你——!”李梓然指着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觉得眼前发黑。
“好啦好啦,梓然,别生气。”蓝泽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他脸上带着歉意,声音温温和和的,“谢谢你提醒我们。刚才……是我太放松了,没注意分寸。下次,下次我们一定会注意的,好不好?”
他刚才确实太沉浸在和顾晨相处的放松与快乐里,忘了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只是他也没想到,那群小萝卜头眼睛这么尖。看来以后……得防着点了。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甚至有些不想再去那个足球场了——万一他们真的问起来,该怎么回答呢?
“你就是嫉妒我有爱人!”
顾晨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幼稚,一下子打断了蓝泽的思绪。
“我以后也会有的!”李梓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反驳,双脚跺得地面咚咚响,仿佛真要把地给震碎,“我才不嫉妒!你少胡说!”
“行了,阿晨。”蓝泽这次站到了李梓然这边,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我觉得梓然说得有道理。我们以后在外面,是应该注意点影响。这种事没必要吵,梓然也是为我们好。”
李梓然一听,简直像久旱逢甘霖,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就差热泪盈眶了。他腰杆一下子挺得更直,昂首挺胸地站回顾晨面前,底气十足地再次“训话”:“听到没?蓝泽都发话了!下一次!记得克制一点!再让我被小孩子追问,我跟你们没完!”
“知道啦——”顾晨拖长了调子,虽然语气里还有那么点不情愿,但蓝泽都表态了,他也只好妥协。只是他心里实在纳闷:我今天明明已经很克制了啊,连手都没多牵几下……
“切!”李梓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都写着“我信你才怪”。他看着眼前这对“浑然不觉”的小情侣,心里默默叹气: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