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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解题先写解! ...

  •   “好了!别再闷闷不乐的了!” 沈修睿用力揉了揉蓝泽的头发,仿佛要把那些低落的情绪都揉散,“中午有时间吗?咱们把上周没来得及吃的那家水煮鱼补上,怎么样?” 他顿了顿,眼睛狡黠地弯起,“不过……这次得你请客。”

      “没问题!” 蓝泽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真心的笑容,立刻答应下来,“吃什么都可以!” 或许……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多付出一些,才能稍微弥补一点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感吧。蓝泽这样想着,像是抓住了一根能让内心稍感安定的稻草。

      ---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所有激烈的情绪和意外的波澜都悄然沉淀,归复于一种按部就班的平静。

      激情与冲动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绵长而细微的愁绪,如同湖面散去涟漪后,水底依旧盘桓的暗流,虽不汹涌,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轻轻搅动心扉。谁也无法揣测,这片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是否正在悄然酝酿着一场新的、无人能够预知的风暴。

      楚河宴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就像是阳光下蒸发的一滴露水,消失得彻彻底底,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痕迹。那份悬而未决的牵挂,渐渐被埋进了日常的忙碌底下。

      他们也很少再去那个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小公园了。

      因为一年一度的期末考,正挟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步步逼近。黑板上角落里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空气里弥漫着油墨试卷和参考书的气味。所有人,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被这股洪流裹挟着,埋头扎进题海,准备迎接他们作为高中生的第一场重要大考。

      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告诫,时时在耳边回响,像一根紧绷的弦,警醒着每一颗或许还想偷懒的心:“现在你们是高一了,不再是懵懂的小学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时间不等人!别总以为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你们看看,这不,第一学期转眼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高二、高三,然后就是高考!高考是什么?那是决定你们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你们知道一分能压死多少人吗?成千上万!成千上万啊!好了,多余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抓紧时间复习吧。考好了,你们才能踏踏实实、开开心心地回家过个好年。”

      教室里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专注而压抑的背景音。窗外的天色似乎都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啧!每天都是这套车轱辘话来回倒,烦不烦啊!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李梓然烦躁地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拍,两只手紧紧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套“高考决定论”的紧箍咒挡在外面。

      “害,忍忍吧,大人都这样。”顾晨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划动着,他正全神贯注地解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眉头微蹙,显然没心思理会李梓然的抱怨。

      “哎!对了,”李梓然复习得头晕脑胀,索性把厚厚的语文书在桌面上立起来,垒成一道简易的“屏障”,他躲在后面,借着书本的缝隙,压低声音问,“你和小泽最近……有没有瞒着兄弟我,偷偷去那个小公园‘幽会’啊?” 他说着,手却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一本刚从隔壁班借来的漫画,借着“屏障”的掩护,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觉得我们有那个时间?”顾晨这才抬起眼皮,横了他一眼,反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他就来气。这段时间,蓝泽简直像变了个人,成了个“学习狂魔”,下课铃声一响就收拾书包回家复习,发过去的短信也常常石沉大海。有好几次他想约蓝泽出来,都被对方以“见了面会分心,影响复习效率”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他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有多久没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在一起待着了?更别提,蓝泽身边还有个总是“恰巧”出现的沈修睿。顾晨越想越觉得胸闷,偏偏李梓然还不知死活地来了一句:“哦——原来是你家小泽不想见你啊。完了完了,老顾,我看情况不妙,说不定是你家小泽移情别恋,心思不在你身上了哦,噗噗。”

      “你……”顾晨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按在桌上,真恨不得抓起手边的书拍在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姓李的,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偷偷看漫画的事告诉老班!”顾晨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哎!姓顾的!你这可就过分了啊!”李梓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把漫画书合上,迅速夹进厚重的语文书里,紧紧护在臂弯,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一边低声骂顾晨不厚道,“咱俩好歹也是十几年的革命友谊了吧?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怎么能当出卖组织的叛徒呢?!”

      “是你先谎报军情、动摇军心,还有意破坏组织内部团结的!”顾晨毫不退让。

      “哎!行行行,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李梓然见硬的不行,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只是脸上还带着点嬉皮笑脸。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况,复习得人快发霉,小泽又‘闭关锁国’,我们是不是真得回一趟小时候呆过的那地方看看了?说不定能找到点新线索,或者……就当散散心?”

      说到这个,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眉毛不自觉地上挑,刚才的惫懒一扫而空,显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顾晨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也压低了声音,“你跟你家‘老佛爷’汇报过这个‘作战计划’了吗?”他太了解李梓然的母亲了,那位以“治家严谨”著称的阿姨,是绝不会放过这种“来之不易”的谈判机会的,百分百会趁机立下各种“不平等条约”。用李家的家训来说就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她?哼哼!”李梓然一听这话,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甚至还翘起了兰花指,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自家母亲付新兰女士那标志性的、抑扬顿挫的语调:

      “李梓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出去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啊?!高中!人生最关键的阶段!不过呢——” 他模仿着母亲话锋一转,故作开明的姿态,“你妈妈我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我给你提几点小小的要求,达到了,就可以让你去,很简单(重音)的。第一,周末补习班的课,一门也不许给我落下,老老实实去上!第二,从今天开始,零花钱照旧给,但是,你只能用你‘余下’的钱去玩。也就是说,我和你爸不会再额外支付你任何‘出去玩’的费用,明白吗?第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模仿得尤其到位,仿佛真的透出那种精于算计的光芒,“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次期末考试,每门功课,都要给我达到90分以上(满分150分)!以上三点,只要你能达到,想去哪儿,妈妈绝对不拦着。怎么样,不过分吧?”

      李梓然学完,立刻垮下脸,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啊,啧啧,泛着那种光,就像一只修行了千年的老妖精,终于等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唐僧肉,就等着我往套里钻呢!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这分明是霸王条款嘛!”顾晨听完,也忍不住为好友鸣不平,连连摇头。他很清楚,这几条对李梓然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那平均分90,以李梓然那在及格线上苦苦挣扎、尤其是数学时常徘徊在六七十分的成绩来看,别说90了,80分都够呛。

      “我看要不……”顾晨摸了摸下巴,故意用上了激将法,轻飘飘地说,“你还是别去了?本来嘛,当初计划的时候,也没算上你。”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促狭。

      李梓然的脸“唰”地一下彻底黑了下来,阴沉得可怕,仿佛瞬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对着顾晨低吼道:“学习不好怎么了?!学习不好就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了吗?!学习不好就要任你们欺压了吗?!” 他不服,发出了愤怒的“致命三连问”。

      “哎哎哎!打住打住!”顾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拍在桌上的手,真怕这家伙一激动把桌子给掀了,“你搞清楚了,现在‘欺压’你的人可不是我,是那位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付新兰女士!你对我凶什么劲儿?有本事,你把刚才那番豪言壮语,原原本本说给你家‘老佛爷’听去?”

      “切!”李梓然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悻悻然地收回手,嘟囔道,“我要是敢,我还至于坐在这儿跟你哭天喊地、求爷爷告奶奶吗?” 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敢怒不敢言”么。

      他眼珠子一转,凑近顾晨,换上讨好的笑容,试探着问:“要不……好兄弟,你帮我去跟我家老母亲说说情?你成绩好,说话有分量,她说不定能听进去……”

      “啊,不了不了不了!”顾晨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省得阿姨到时候连我一起训,说我带坏你,把你往‘歪路’上引。这浑水我可不敢蹚。” 他可不想陪着李梓然一起接受付女士的“谆谆教诲”。

      “那……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李梓然瘫回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仿佛人生失去了所有色彩。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似乎也在思考的蓝泽,轻轻将头歪向一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显得十分苦恼的样子。他小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看……要想达成阿姨的要求,可能只有一种办法了。”

      “什么办法?!”李梓然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弹起身,眼睛死死盯住蓝泽。

      蓝泽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了李梓然一眼,然后缓缓地、清晰无比地吐出两个字:

      “补习。”

      “Nooooooo——!”

      李梓然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向后重重瘫倒在沙发(想象中)或椅背上,四肢僵直,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失去所有生气的尸体。连呼吸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只剩下绝望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李梓然有气无力地瘫着,率先打起了退堂鼓,声音里满是自暴自弃,“反正我妈那要求,跟让我上天摘月亮也差不多了,达不到的……”

      “不行!”

      蓝泽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潭。

      “你怎么能连试都没试过,就想放弃呢?!”

      李梓然被他突然提高的声调和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躺尸”状态弹坐起来。他抬眼看去,只见蓝泽正微微鼓着脸颊,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不容动摇的光,正气鼓鼓地望着他,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明明……受委屈的是我才对吧!”李梓然心里默默流泪呐喊。

      “行行行,我学!我学还不行嘛!”李梓然最终还是认了怂,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太清楚了,在鼓舞人心、激发斗志这方面,蓝泽简直天赋异禀。这要搁在过去,绝对是能站在升旗台上发表激昂演讲、带领同学们喊口号的领军人。现在,他也不想再争辩什么了,反正……都是命。

      他认命地从沙发上(或椅子上)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先抖了抖发麻的腿,又别扭地拉扯了一下皱巴巴、似乎卡在某个尴尬位置的裤缝(坐得太久,裤子都夹进屁股缝里了),然后故作镇定地绕过蓝泽,蹭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和“被迫营业”的悲凉。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蓝泽认真起来,是比顾晨那种直接武力“镇压”还要可怕的存在。那是一种温柔的、让你无法拒绝的“逼迫”。

      “那好!”蓝泽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早有准备,“我今晚回家就帮你做一个详细的复习计划表出来。”

      那语气,快得像是生怕李梓然下一秒就会反悔。

      “咳咳……!”李梓然被水呛得猛地咳嗽起来,肺管子都像要炸开似的。他狼狈地擦着嘴角的水渍,像见了鬼一样慌张地看向蓝泽:“倒、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这效率也太吓人了!

      “当然要啊!”蓝泽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接走到李梓然乱糟糟的书桌前,随手翻起他摊开的课本和几张布满红叉的试卷,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地分析起来,“你看这些做错的题,很多都是最基础的概念应用和公式代入。基础题都出错,这就说明你的知识点掌握得很不牢固,这是个大问题,必须优先解决,把基础打扎实。等基础题的正确率上去了,保证都能拿到分,及格是绝对没问题的,然后我们再……” 他思路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经验丰富的小老师模样。

      李梓然端着水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别提多“乖巧”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心里警铃大作:错了!我又错了!蓝泽哪里只是“可怕”,他简直是凌驾于顾晨的武力威胁之上,比他家那位精于算计的老母亲、比他遇到过的所有一板一眼的辅导老师都更“恐怖”的存在!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孔不入的“学霸的关怀”!

      顾晨原本正靠在墙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李梓然吃瘪的模样,乐不可支。忽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行,我一个人想计划、盯着他复习,效率可能还是太慢,而且容易有疏漏。”蓝泽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正在偷笑的顾晨,语气自然而坚定,“阿晨,你也要来帮忙!”

      “我?!”顾晨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着自己,一脸懵。

      “嗯,你。”蓝泽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啊……”顾晨立刻像被霜打的茄子,垮下了肩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嫌弃与“为什么我也要遭这种罪”的复杂表情。

      没有人比顾晨更清楚,教李梓然学习是件多么“痛苦”的差事。那感觉,就像试图教一只精力旺盛的哈士奇解微积分,不仅过程鸡同鸭讲,结果往往还人狗俱疲。

      “喂!你那是啥眼神?!”李梓然觉得自己被深深鄙视了,不爽地嚷道,“不乐意教就算了!哥哥我还不需要你呢!我有小泽就够了!小泽教得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 说完,他还故意作秀似的,伸手要去亲昵地拉蓝泽的手,试图彰显自己的“专属家教”地位。

      “你走开!”

      手还没碰到蓝泽的指尖,就被半路截胡。顾晨眼疾手快,一把将蓝泽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像是防着什么洪水猛兽。他皱着眉,语气嫌弃却又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我其实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教你……但,我是怕你把我家小泽给累坏了!就你那榆木脑袋,得费多大劲才能凿开一条缝?”

      “哎哟喂!那可真是辛苦您顾大少爷了!为了你家‘小泽’如此‘舍己为人’!”李梓然立刻叉起腰,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

      ---

      于是,一场针对李梓然的“痛苦魔鬼学习计划”就此拉开序幕。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李梓然就像被套上缰绳的野马,被顾晨和蓝泽“押送”到固定的学习地点(通常是顾晨家安静的书房或图书馆角落),接受来自两位“导师”的轮番“洗礼”。蓝泽负责制定详尽的复习计划,梳理知识点,讲解基础概念;顾晨则主攻难题攻坚和“纪律监督”,尤其擅长用冷酷的眼神和精准的吐槽打击李梓然任何企图偷懒的小动作。

      除了学校布置的作业,李梓然还必须完成蓝泽为他“量身定制”的额外练习题,每天都要奋战到深夜。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眼眶,连付新兰女士都开始怀疑,自家这个平时一提学习就蔫的儿子,是不是突然被人掉了包,或者受了什么“刺激”。

      每当李梓然被一道数学题卡得抓耳挠腮、眼前发黑时,他都会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句:蓝泽这家伙,看着温温柔柔的,下手可真黑啊!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分明是天使面孔,“魔鬼”心肠!

      不过,付出终有回报。在三人(主要是李梓然被迫,顾蓝二人监督)的不懈努力下,李梓然的各科成绩,尤其是数理化,居然真的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几次模拟考下来,分数一次比一次好看,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付新兰女士看着成绩单,惊讶之余更是喜上眉梢,周末时,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念叨学习,而是大手一挥,奖励了他一顿心心念念的麦当劳,让他“补充营养,再接再厉”。

      对于这样的结果,蓝泽也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满意。事实证明,李梓然其实很聪明,只要找对方法,肯下功夫,潜力巨大。只是,他始终有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补习讨论到关键处,阿晨和梓然两个人就像炮仗被点燃了引线,瞬间就能吵得不可开交?好好的书房,总是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那场面,常常是“哀鸿遍野”——李梓然的惨叫(“这题不是人做的!”)、顾晨的冷嘲热讽(“这题猪都会了!”)、以及双方就解题步骤展开的激烈“辩论”(实为互怼),各种叫骂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活像谱写了一首首专属于学渣逆袭路上的、充满血泪的“奋斗哀乐”。

      就比如现在……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答题首先要写‘解’!不管会不会,都要写!写了‘解’说不定还能得个1分同情分,不写,一分都没有!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顾晨手里攥着一把塑料长尺,“啪啪”地用力敲在光滑的书桌面上,发出清脆又威慑力十足的响声。他眉头紧锁,怒气冲冲,像极了旧时学堂里手持戒尺、恨铁不成钢的老先生,正在鞭策那个冥顽不灵的学生。

      “哎哟!你急什么!我知道要写‘解’!”李梓然被尺子声惊得一哆嗦,赶紧扯过被自己划拉得乱七八糟的卷子,匆匆在题目下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解”字,嘴里还不耐烦地嘟囔,“这又不是正规考试,练习而已嘛,考试的时候我肯定记得写!”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顾晨的火气“噌”地又窜高了一截:“不是正式考试就不用养成好习惯了?!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习惯成自然’?!还有,‘细节决定成败’!不管是不是练习,都要当成正式考试一样认真对待!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卷子上另一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字迹要工整!你看看你写的这个‘69’,扭得跟两条在水里打架的蝌蚪似的,阅卷老师能看清吗?!万一被误判成‘89’或者‘99’(虽然不太可能),你冤不冤?!”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顷刻间,房间里噤若寒蝉,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梓然被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训斥砸得晕头转向,紧紧抿着嘴唇,连呼吸都屏住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精神“轰炸”,捂住耳朵,皱着脸求饶:“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还不行吗?啰哩巴嗦的……比我妈还能念叨!” 他觉得自己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头开派对。

      或许是委屈,或许是想扳回一城,他没忍住,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囔了一句:“……有本事,你对你家小泽也这么凶一个试试啊。”

      而房间另一角,蓝泽也早就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尽量缩进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圆圆的,大气都不敢出,许久没敢发出一丝声响。

      顾晨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吓人啊。眉峰凌厉,眼神如刀,语气更是斩钉截铁,不容反驳。幸好!幸好现在接受“特训”的不是自己……蓝泽心有余悸地暗自庆幸,不然,以他这容易紧张的性格,没准被这么吼几次,都要考虑是不是该“分手”以保平安了。

      “我才不会那么对我家小泽呢!”顾晨像是听到了李梓然的嘟囔,又像是看穿了蓝泽的心思,忽然转过头,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了大半,语气也变得理所当然,“万一吓着他,他要跟我分手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补充道,“再说了,我家小泽这么聪明,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我操这份心,费这个劲。”

      他望着那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儿,眼神里的严厉早已被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取代。这变脸的速度,让刚刚还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梓然看得目瞪口呆,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顾晨心里其实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发那么大的火,瞧把自家小家伙吓成什么样了,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可是……一看李梓然那副吊儿郎当、屡教不改的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住那股“恨铁不成钢”的邪火。他暗自盘算着,等会儿补习结束回家路上,一定要好好哄哄小泽,带他去买最爱吃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再多说几句软话,务必要把小家伙哄开心了才行。

      “阿西,真肉麻!恶心死了!”李梓然在一旁看得分明,嫌弃地拧紧眉头,简直没眼看,赶紧低下头继续和卷子上的题目搏斗,心里愤愤地发誓:等着吧!等明年……不,等考上大学,我一定要找个肤白貌美、胸大腰细、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在我面前秀恩爱!这窝囊气,我受够了!

      ---

      经历了一个多月堪称“水深火热”的魔鬼训练后,期末考试的战役终于落下帷幕。

      “哎哟喂……可算是考完了!妈呀,这一个月下来,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被榨干了,到现在还觉得腰酸背痛,脑子发木呢!”李梓然走出考场,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用力伸了一个无比舒展的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解脱。那模样,活像一个刚从惨烈战场上归来的将军,虽然满身疲惫伤痕,但终究是活了下来,还打了个不错的仗。

      此时,三人正坐在一家新发现的咖啡厅里。这家店位置有点偏,或许是新开张不久的缘故,客人稀稀落落,显得格外安静。他们也是考完试后漫无目的地闲逛,偶然发现了这个角落里的温暖所在。

      店招上写着:“午逅咖啡厅”。

      名字带着点巧思和浪漫,让他们决定推门进去坐坐,享受一下久违的松弛。

      “请问几位想喝点什么?”

      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年轻的服务生便走了过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微卷的栗色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眉形秀气如新裁的翠羽,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唇红齿白,整个人精致得仿佛一件出自名匠之手的上好瓷器,带着一种易碎而清冷的美感。

      “好……好标致的一张脸啊!”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真可谓“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蓝泽没忍住,目光又追着那人多看了一眼,恰好瞥见他胸前别着的名牌:曲弋清。

      “哇……名字也这么好听。”蓝泽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怦怦加速起来。

      “请问,你们决定好要喝什么了吗?”曲弋清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并不敷衍的浅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润温和。

      “哦哦,我……我要一杯巧克力奶昔!”李梓然率先回过神,只是说话还有些磕巴,他指了指旁边的两人,“他俩……他俩要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种!” 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慌乱。

      “两位确定要黑咖吗?我们家豆子风味比较醇厚,但直接喝会有点苦哦。”曲弋清微微歪头,好心地提醒,眉眼弯起时,笑容像一朵在静夜中悄然绽放的白兰花,干净又柔和。

      “没……没关系的。”蓝泽轻声回答,耳朵尖有点发热。

      “那这样吧,”曲弋清体贴地建议,“我额外多给你们备一些奶球和方糖放在旁边。如果觉得实在太苦,可以随时加进去调节一下,好吗?”

      “好……好的,谢谢哥哥。”蓝泽连忙点头,心里对这个好看又温柔的哥哥好感度飙升。

      哇,没想到这位哥哥不仅人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性格也这么体贴细心!蓝泽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点赞了。

      曲弋清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柜台后忽然传来店长的声音:“小曲!有人找!”

      他循声回头,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曲弋清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琥珀色的眸子沉了下来,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低声抱怨了一句:“这老家伙……不是跟他说了别来店里找我吗?怎么又来了……”

      他没再多说,对蓝泽他们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人走后,卡座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行了!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了!”顾晨在李梓然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强行把他的魂儿拽回来。

      “切!你还说我呢!”李梓然下意识慌乱地擦了擦嘴角,发现是干的,立刻意识到又被耍了,不悦地瞪向顾晨,“你家小泽刚才看得比我还投入!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没有!我发誓!”蓝泽立刻瞪大了眼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举起右手作发誓状,后背挺得笔直,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只是觉得……觉得那个哥哥长得确实很……很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真的就两眼!仅此而已!” 他语气急切,脸颊却悄悄泛起了薄红。

      “哦哟?是嘛?”李梓然看他这副急于辩解的样子,玩心大起,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贼亮,抛出一个“致命”问题,“那你说说,刚才那位服务生哥哥,和你家这位顾晨同学,谁更好看?”

      他语气促狭,摆明了是要“引战”。

      顾晨原本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耳朵早已悄悄竖起。他对自己向来颇有信心,笃定蓝泽的答案不会有任何悬念。

      谁知,却听到蓝泽用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分析的语气回答道:“这……这不一样嘛。那个哥哥是那种……嗯……很精致、很成熟的好看。我家阿晨……” 他转头看了顾晨一眼,眼神温暖,“他现在年纪还小,还没完全‘长开’呢,是少年人的好看。等阿晨到了那个哥哥的年纪,气质沉淀下来,肯定会更帅,更有魅力的!”

      话音落下,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顾晨:“……”

      他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心里五味杂陈: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说他现在“不如”人家,得靠“未来可期”来挽尊呢?虽然小泽后面补的那句让他稍微舒服了点,但前面那句“还没长开”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默默放下杯子,心里的小本本给这家“午逅咖啡厅”和那个叫“曲弋清”的服务生都记上了一笔,并暗下决心:下回……不,没有下回了!绝对不再来这家店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顾,听见没?这么看来,在小泽心里,还是刚才那个神仙哥哥更胜一筹啊!哈哈哈哈!”李梓然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拳头“咚咚”地捶着桌面,那架势,简直要把小小的咖啡桌给掀翻了似的。他脸上洋溢着“大仇得报”的畅快,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顾晨也有被人当面(虽然是委婉地)说“不如别人帅”的今天!

      顾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端起咖啡杯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只是握着杯柄的指尖微微收紧。他忽然抬起眼睫,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还在狂笑的李梓然,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如同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喂,李梓然,刚才数学考试最后那道大题,你写‘解’了吧?”

      这话题转变得毫无征兆,迅疾如一道闪电劈进欢声笑语里。

      李梓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着的嘴巴忘了合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足足好几秒。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就像平静湖面忽然被投入一枚深水炸弹。

      “写啦写啦写啦!我写啦!你有完没完啊!” 回过神来的李梓然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他甚至还学着不久前顾晨训斥他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老先生腔调,有模有样地、带着夸张的严肃复述道:“我谨记着您老的谆谆教诲呢!‘一个解一分,一分就有可能压倒上万人!上万人!’ 对不对?我一个字儿都没敢忘!”

      他一边说,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瞪着顾晨,仿佛在说:我都考完了你还来查岗?还专挑这种时候用这种话题攻击我?太卑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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