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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奇怪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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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小泽,你……你别哭了啊!我……我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求求你了,纸……纸都快不够用了!”顾晨手忙脚乱,紧紧捏着手里最后一张湿漉漉、几乎要破掉的纸巾,像握住了什么决定命运的关键道具。他看着蓝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滚落的样子,完全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张可怜的纸巾去擦他不断涌出的泪水。
纸巾很快被彻底浸透,皱成一团,失去了作用,可蓝泽的眼泪丝毫不见停歇,反而因为顾晨这笨拙的安慰和那句“纸不够了”的“控诉”,似乎哭得更委屈、更投入了。
活该!叫你多嘴!非要多问那一句!又把人惹哭了吧!顾晨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既心疼又无奈,甚至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好奇:这小家伙难道是水做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自责和后怕都化作泪水流出来似的。
正当他焦头烂额,不知道是该继续笨拙地擦眼泪,还是该说点什么别的来打断这哭泣的“洪流”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铃声此刻在顾晨听来,简直如同天籁!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迅速接起。
“喂?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调整好的焦急和狼狈。
打电话来的是李梓然。
“你……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小泽了吗?”电话那头,李梓然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因为迟迟没有收到两人的消息,他在顾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本想追出去看看,却发现顾晨出门时走得急,竟然忘了带钥匙,他只好按捺住性子,乖乖留下来“看家”。期间,他时不时就打开门,朝着黑漆漆的楼梯口张望一番。
“啧,这都多久了,还没找着人吗?”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梓然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电话。
“哦,小泽找到了。”顾晨赶紧答道,同时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抽噎的蓝泽。
“那你倒是给我回个消息啊!害我白担心一场!”李梓然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抱怨,但语气里明显松了口气。虚惊一场,总比出意外好。
“不过,你找到他了,为什么不赶紧带他回来?害得我在这儿干着急。不是还要一起商量找那个‘林羡’的对策吗?”李梓然接着问道。
“他……”顾晨看向蓝泽,一时语塞。他哪敢告诉李梓然,自己不仅没把人哄好,反而用一句“蠢问题”把人惹得哭得更凶了,现在正愁怎么收场呢。
而另一边,原本还在小声抽泣、沉浸在自己“变坏了”的悲伤情绪中的蓝泽,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李梓然的声音,哭声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他竖起了耳朵,像一只正在偷听秘密情报的机警小动物,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顾晨的手机方向倾了倾,想知道李梓然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有没有还在生他的气,有没有……责怪他。
“他怎么了?是不是还在难过?”李梓然在电话那头追问,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伪。
“哎哟,何止是难过。”顾晨斜眼瞥了瞥还蹲在地上、竖着耳朵听的蓝泽,故意摸了摸指甲盖,叹了口气,用夸张而无奈的语气说道,“哭得跟个被抛弃的泪人儿似的,我怎么劝都劝不好,现在还在掉金豆子呢!唉,我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其实吧……本来已经差不多劝好了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不好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什么好了坏了的……绕得我头晕。”李梓然被他这说法弄得有点懵,但核心意思听懂了——蓝泽还在哭。他立刻以为是蓝泽还在生自己的气,心里一急,慌忙催促道:“你你你你……你赶紧把电话给小泽!我要亲自和他解释!别让他一个人在那儿瞎想!”
“喂!我哪有不好!”
蹲在地上的蓝泽一听顾晨这么“诋毁”自己,气得顾不上哭了,直接站了起来,踩着脚,焦急地对顾晨打起了唇语,双手用力比划着,无声地呐喊:快告诉他我没事了!我已经好了!别让他担心!
他可不想让李梓然觉得自己是个斤斤计较、矫情吧啦的人,为这点小事哭个没完。
“唉……”顾晨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头大,自动化身成了传声筒,对着电话那头说:“好啦好啦,你别瞎担心了,小泽没事了,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喂!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这种玩笑?!”李梓然在电话那头好一通抱怨,“我刚才差点以为真出什么事了,心跳都漏了好几拍,差点心肌梗塞,心脏骤停啦!”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好。”顾晨揉了揉突突发痛的太阳穴,赶紧认错。
“那……既然小泽没事了,”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某人,声音忽然压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就让他回来吧?我们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找那个林羡。其实刚才我一个人琢磨,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知道了,我问问他。”顾晨说完,挂断了电话。
“那个……梓然后面和你说什么了?!”电话一挂断,蓝泽立刻踮起脚尖,凑到顾晨面前,紧张兮兮地问道,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刚才为了听清李梓然说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快挂到顾晨身上了,像只着急的树袋熊。可顾晨刚才却像是故意要看他着急似的,不仅关了免提,还把手机举得老高,害他什么也没听着。
“你不是急着要找林羡吗?”顾晨看着蓝泽这副急切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李梓然说,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想和我们一起商量。怎么样,还回去吗?”
想起刚才蓝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自责“变坏”的样子,顾晨原以为这小家伙肯定还要别扭纠结好一阵,说不定需要自己再多哄哄才能同意回去。谁知,蓝泽听完,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怪:“当然要去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在这儿磨磨蹭蹭耽误了半天!”
说罢,他一把拉起顾晨的手,拽着人就往回走,脚步飞快,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哭鼻子的小可怜根本不是他。
顾晨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连忙跟上,心里却是一阵无语凝噎,脸上露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明明是他好心安慰人,费了半天口舌,才把这小哭包的情绪稳住,怎么到最后,倒成了自己“耽误时间”、“磨磨蹭蹭”了?
只能说,这小家伙,是越来越会“甩锅”了。
顾晨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治治”这个越来越“嚣张”、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的小家伙才行。
走到顾晨家门口时,蓝泽却像猛地想起了什么,忽然刹住了脚步。他紧紧盯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仿佛那不是门,而是一个需要鼓起巨大勇气才能踏入的结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顾晨的手,指尖冰凉,透着一股明显的局促不安。
“怎么?害怕了?不敢进去了?”顾晨感觉到他的紧张,故意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带着点挑衅和玩味的语气低声问道。
“谁……谁害怕了!”蓝泽立刻挺直了背脊,反驳的声音异常洪亮,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底气不足。他深吸了一口气,像要奔赴战场一样,走上前,伸出手指,正准备按响门铃——
门却“咔嚓”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哎哟,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快进来快进来!”李梓然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随意,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通道,还顺手把门口散落的拖鞋踢正。
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招呼完就立刻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显得有些匆忙,似乎想赶紧回到客厅,避免过多的眼神接触。
可蓝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在李梓然拉开门的瞬间,他的眼神飞快地瞟了自己一眼,然后就迅速地、几乎是刻意地移开了,望向别处,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和……忌惮。
他……果然还是不敢看自己。这个认知让蓝泽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梓然!”蓝泽忽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客厅中央的李梓然。
李梓然像是被这声呼唤吓了一跳,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点被逮住的慌乱:“怎……怎么了?”他问着,目光却依旧飘忽,不太敢直视蓝泽的眼睛。
这下,蓝泽更加确信了。愧疚感像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对不起!”蓝泽猛地甩开顾晨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面对着李梓然,深深低下头,声音清晰而饱含歉意,“刚才……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的,是我太着急、太担心了,就把坏情绪撒在了你身上。我和你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请你……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生我的气了。” 说完,他竟然弯下腰,对着李梓然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李梓然先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蓝泽会这么正式、这么郑重地道歉。他脸上的慌乱被惊讶取代,随即很快又摆摆手,努力恢复平时那种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语气:“哎哟喂,多大点儿事啊!我早忘啦!真的!其实吧,刚才你们出去后,我自己也琢磨了一下,觉得你说的也没错,学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们费心费力帮我补习,我还反过来抱怨,是我不对……” 说着,他竟然也有样学样,对着蓝泽也鞠了一躬,“所以,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不不不,明明是我的错!”蓝泽急了,腰弯得更低。
“不!是我考虑不周!”李梓然也把腰往下弯。
“行啦行啦!”顾晨看着眼前这俩人你一句“我的错”、我一句“我不对”,还对着鞠躬,简直像在演什么奇怪的仪式,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你俩这是搁这儿拜堂呢还是结拜呢?差不多得了啊!既然误会解开了,谁都没怪谁,那就赶紧说正事!”他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还在互相“认错”的脑袋按直了,“刚才在电话里,你不是说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吗?梓然,赶紧说来听听。”
“哦哦!对对对,正事要紧!”李梓然也立刻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我在想啊……咱们找人,是不是可以用……广播?”
“广播?”蓝泽和顾晨同时疑惑地看向他。
“对啊!”李梓然来了精神,比划着解释道,“就是在那个‘图书大世界’里面,他们肯定有那种广播系统吧?我们可以去服务台,请求他们帮我们广播一个‘寻人启事’,或者说……‘寻物启事’也行!就说……就说我们捡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牛皮纸袋子,上面写着‘林羡’的名字,请他听到广播后,立刻到服务台来认领!你们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嗯,这个办法……可以是可以,但是……”蓝泽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无法确定那个时间段林羡是不是正好在书店里。而且,只是丢了一个牛皮纸袋子,不是什么紧急的、关乎人身安全的大事,广播站的工作人员未必会重视,很可能只是让我们把东西留在失物招领处,然后等人自己来认领。那样的话,我们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那……那我们就把牛皮纸袋子直接交给广播室,然后留下我们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转交,或者等林羡联系我们也行?这样……是不是比较省事,也不用我们一直守着?”李梓然又想出一个主意。
“不行不行不行。”蓝泽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样风险太大了。万一……万一广播站的人忘了转交,或者林羡没有听到广播,或者他听到了但觉得没那么重要,没有立刻去取,甚至……他根本没去那个书店呢?那我们最后一点线索岂不是就断了?这条线索,我们等了那么久才等到,如果错失了,下一条线索,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的担忧非常现实,楚河宴的出现本就充满不确定性,他们不敢冒任何失去联系的风险。
“那……那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梓然泄气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感觉这个任务比想象中棘手多了,“书店那么大,人流来来往往的,我们总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逮着人就问‘你是不是林羡’吧?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其实……其实时间上,我们倒没有那么紧张。”蓝泽轻声说道,“毕竟……我们有一个多月的寒假呢。”
“啊?!你这么说,那我们岂不是整个寒假都要泡在那个图书馆里了?!”李梓然一听,瞬间露出苦瓜脸,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拼命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考完试放个假,我还想打打游戏、出去玩玩呢!而且,听你们描述,那个图书大世界肯定跟个迷宫似的,我们要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大海捞针啊!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缩小范围比较实际。”
让他整天泡在弥漫着纸张和油墨味道的图书馆里,还不如杀了他呢。游戏厅、篮球场,哪儿不比那儿有意思?
“嗯……”蓝泽也被李梓然的话问住了。确实,漫无目的地寻找效率太低,也不现实。他一下子也没了更好的主意,只能苦恼地咬着下唇。
正当三人都一筹莫展,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时,一缕冬日下午的金色阳光,恰好穿透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不偏不倚地洒在蓝泽微微低垂的脸上。
那光线像是为他白皙的脸颊蒙上了一层细腻柔和的金粉,勾勒出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轮廓。若是平时,这或许是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可此刻,正心烦意乱的蓝泽只觉得那光线格外刺眼,让他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烦躁。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在额前,想要挡住那扰人的光亮。
“咦?” 蓝泽被那束光晃了一下眼睛,视线无意中落在了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上。阳光透过相对较薄的纸袋边缘,隐约映出了里面物品模糊的轮廓和……几个字的形状。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用手指轻轻戳着那个被光线勾勒出的、不甚清晰但能辨认的字样轮廓:“我好像……看到了。”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发现的兴奋,“你们看,阳光透过来,这里映出的好像是……‘素描本’三个字?”
他指着牛皮纸袋上被阳光“照亮”的部分:“我们可以先去书店里与美术、绘画相关的区域找找看!我猜,这个叫林羡的,应该是个喜欢画画的人吧?所以他去书店,很可能是为了找和绘画技法、素描教程、或者画册鉴赏之类的书。如果我们沿着这个思路去找,那范围是不是就小多了?”
“嗯……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李梓然摸着下巴,表示认同,但随即又提出新的疑问,“那万一他去书店的目的,不是为了画画呢?比如只是随便逛逛,或者找别的书?”
“嗯……所以,我们也不能只盯着美术区。”蓝泽想了想,补充道,“还有漫画区、影视艺术、设计类书籍那边,也要多留意看看。我想,这个林羡应该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喜好可能也和我们有相似之处。所以,我们平时可能会感兴趣、会逛的区域,也需要多转转。”
“哦?漫画?电影?”李梓然一听这两个词,眼睛瞬间像被擦亮的灯泡,“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兴趣明显被调动了,“这个范围倒是不错!总不至于……他跑去书店是为了看《三年中考五年模拟》或者《黄冈密卷》吧?哈哈!”
“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看漫画吧。”顾晨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穿,同时不忘严肃提醒,“你记住了,我们这次去,是带着重要任务的,不是单纯去玩的,更不是让你去漫画区泡一天的。”
“哎哟知道啦知道啦!啰哩巴嗦的,跟个老妈子似的。”李梓然不服气地嘟囔,心里却有点郁闷:自己在这俩人眼里,难道真的就这么不靠谱吗?
“我看,咱们还是得设个时限。”顾晨正色道,提出了更实际的建议,“总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毫无计划地一直找下去。时限一到,如果还没找到,我们就要考虑换别的办法了。总之这件事,我们得抓紧,越早解决越好。”
“嗯……那……就以半个月为期限,你们看,怎么样?”蓝泽征询两人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顾晨点头。
“嗯……行吧。”李梓然也同意了,半个月听起来总比漫无边际的寻找要有点盼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蓝泽像是终于敲定了一件大事,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欣慰的笑容。他怀着无比忐忑但又充满期待的心情,看向了明天。
“唉……”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牛皮纸袋,又不免觉得有些惋惜,指尖轻轻摩挲着袋子表面,“要是能知道里面画了什么,说不定线索能更明确些……” 其实,他也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
“我就说嘛!直接拆开看看得了!反正人家也不知道我们看过!”李梓然趁机再次提议。
“那可不行!”蓝泽立刻摇头,态度依旧坚决。
“咦?不过……”就在这时,蓝泽的手指无意中在牛皮纸袋的某个角落按了按,触感有些异样。他仔细摸了摸,又轻轻捏了捏,“我好像……摸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